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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出错   老军医 ...

  •   老军医亲自守着药炉,寸步不离,反复把控着火候与药量,生怕出半分差错。
      一碗黑漆漆的药汤盛在粗瓷碗里,老军医双手捧着药碗,步履沉重地走到周旻面前,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浑浊的眼底满是哀求:“将军,您再想想,真的不能啊!这药方才配好,药性烈不烈、有没有偏差,谁也说不准,您要是喝了,万一有个好歹,这满城的人,就真的没主心骨了!”
      春和早已哭红了眼,扑过来死死抱住周旻的胳膊:“公主,求您了,让奴婢试吧,奴婢命贱,就算药有问题,死了也没关系,可您不能倒啊!”
      秦霜也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神色坚毅又焦灼:“将军,三军不可一日无帅,边城不可一日无将!您若是以身试药出了意外,北梁铁骑定会趁虚而入,城中内应也会伺机作乱,到时候内忧外患,边城必破,满城百姓都会陷入绝境!恳请将军收回成命,属下愿代您试药,纵是粉身碎骨,也绝无半句怨言!”
      一旁的亲兵、军医,甚至连尚能起身的轻症病患,也纷纷跟着跪地,黑压压跪了一片,声声哀求回荡在庙内。
      连日来,周旻以女子之身撑起整座边城,早已成了所有人的依靠,他们不敢想,若是这位雷厉风行、沉稳如山的将军倒了,等待边城的会是怎样的灭顶之灾。
      周旻看着眼前跪地的众人,看着那双双满是哀求与惶恐的眼睛,心头微暖,却依旧没有半分动摇。她轻轻拂开春和的手,弯腰亲手扶起老军医与秦霜,声音虽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却沉稳得让人无法反驳。
      “诸位的心意,我都明白。”周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可我意已决,此事无需再劝。这疫毒肆虐多日,夺走了无数性命,如今好不容易寻到对症药方,若是不亲自试过,我怎能放心让满城百姓、三军将士服用?万一药有偏差,岂不是让更多人枉死?”
      她顿了顿,看向秦霜,眼神坚定,早已做好了万全安排:“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出事,群龙无首。早在昨日,我便已拟好军令,若是我试药后有任何不测,由秦霜暂统三军,镇守边城,按此前定下的方略,继续封锁驿站、排查内应、安抚民心,绝不能让边城乱了阵脚。”
      随后,她又看向身旁待命的亲卫,语气冷冽而果决:“我已写好密信,你即刻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往皇城,将边城近况与我试药之事如实奏报,恳请朝廷速速选派得力将领,前来北境接替我之职位。信中我已言明,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绝不让朝廷、不让边城陷入被动。”
      老军医急得连连跺脚,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将军啊,您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啊!”
      “守一城百姓,护一方安宁,本就是我分内之责。”周旻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这药再凶险,也险不过满城百姓的性命,险不过边城的存亡。我若贪生怕死,让百姓去冒这个险,日后九泉之下,有何颜面面对大周的列祖列宗?”
      她说完,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抬手端起那碗滚烫的药汤,没有丝毫犹豫。药汤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她却神色平静,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顺着食道坠入腹中,瞬间泛起一阵温热的暖意,随即又传来丝丝细微的灼痛感。
      碗底重重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周旻抬手擦去唇角的药渍,看着满脸焦急的众人,强压下腹中隐隐的不适感,声音依旧沉稳:“好了,药已服下,从即刻起,安排人守在我帐外,每半个时辰记录一次我的脉象与症状,若是药性对症,便立刻按此方煎药,分发给所有病患。若是……若是我出现异状,按此前安排,秦霜即刻接管军务,绝不能乱。”
      秦霜看着周旻苍白却坚毅的脸庞,眼眶通红,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属下遵命!定不负将军所托,死守边城!”
      老军医则立刻守在周旻身旁,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一刻不停地诊着脉象,满脸紧张,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庙内的众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落在周旻身上,心中既盼着药方对症,又祈祷着周旻平安无事,整座城隍庙,再次陷入死寂,唯有那残余的药香承载着这座边城最后的希望。
      周旻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腹中的暖意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先前因宿醉与操劳引发的头疼,竟隐隐缓解了几分,她心头微松,却依旧不敢松懈。她能做的,只有静静等待,用自己的性命,赌一个生的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庙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还有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老军医的手指始终搭在周旻腕间,眉头拧成了一团死结,额角的冷汗顺着皱纹不断滑落,沾湿了花白的胡须,他不敢有半分分神,细细感受着脉象的每一丝变化。
      起初不过半炷香,周旻腕间的脉象还算平稳,腹中那股温热感愈发明显,连日来积在体内的疫气与疲惫,似有被驱散的迹象,她紧抿的唇线微微舒展,心头刚泛起一丝希冀,变故却骤然袭来。
      先是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刺,紧接着一股燥热猛地从腹中窜起,直冲头顶,方才还温润的药劲,瞬间变得霸道凶戾,肆意冲撞着四肢百骸。
      周旻浑身猛地一颤,原本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转为铁青,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顺着下颌线不停滴落,打湿了身前的铠甲。
      “将军!”老军医指尖猛地一紧,摸到脉象骤然变得紊乱急促,忽强忽弱,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声音都止不住发颤,“脉象大乱!这药……这药药性太过刚烈,将军身子本就虚耗过度,扛不住了!”
      话音未落,周旻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喉间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她死死咬紧牙关,想要撑住身子,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指尖狠狠攥着椅扶手,指节泛白,终究还是没能扛住那股剧烈的药性冲击,头一歪,直直朝着一旁倒去。
      “公主!”春和尖叫一声,慌忙扑上前,死死抱住周旻的身子,只触碰到一片滚烫的肌肤,周旻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呼吸变得微弱又急促,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沫,已然彻底昏迷过去,任凭春和如何哭喊,都没有半点回应。
      “将军!”秦霜大步冲上前,看着失去意识、面色铁青的周旻,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发慌,“将军!您醒醒啊!”
      庙内瞬间炸开了锅,方才还屏息等待的众人,脸上的希冀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老军医瘫坐在一旁,看着昏迷不醒的周旻,双手不停颤抖,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是我无能!药方配比还是差了分毫,害了将军啊!这药性烈得反常,将军本就连日操劳,又沾染了疫气,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受不住这猛药啊!”
      他连忙伸手探向周旻的鼻息,又重新诊脉,指尖越摸越凉,周旻的呼吸愈发微弱,脉象细若游丝,随时都有可能断绝,周身的温度却高得吓人,分明是药石相冲,引发了体内的疫毒与药性互相反噬,已然危在旦夕。
      “军医,快救公主!求您快救救公主啊!”春和抱着周旻,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模糊了双眼,不停擦拭着周旻嘴角的血沫。
      秦霜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拔出腰间佩剑,剑鞘重重磕在地上,厉声喝止众人的慌乱:“都别慌!将军尚有气息,绝不能乱!”
      亲兵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惶恐,没了将军坐镇,若是北梁大军来犯,城中内应再趁机作乱,他们根本无力抵挡。
      秦霜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周旻此前的嘱托,强撑着下令:“快,将将军扶入内间静养,老军医即刻施针救治,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将军性命!全城戒备,加倍封锁驿站,盯紧可疑之人,绝不能让消息走漏,引发民心大乱!”
      秦霜的厉声喝斥如同惊雷,炸碎了庙内弥漫的慌乱,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如梦初醒。周旻尚有一息生机,边城还未到绝境,若是他们先自乱阵脚,才真的遂了北梁细作的愿,才真的辜负了周旻以命试药的一片苦心。
      众人瞬间收了脸上的惶恐,迅速收敛心神,动作麻利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春和怀中接过周旻,动作轻缓得生怕惊扰了昏迷的人,稳稳将她抬向内间临时收拾出来的静室。
      他们将周旻平放在铺好软草的床榻上,又迅速取来干净的锦被,轻轻盖在她滚烫的身躯上,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老军医也猛地回过神,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泪水与冷汗,踉跄着从药箱里翻出银针匣子,指尖虽还带着颤抖,眼神却瞬间恢复了医者的沉稳与果决。他快速捻起银针,在烛火上快速炙烤消毒,目光紧紧盯着周旻的面色,找准穴位便稳稳下针,手起针落,没有半分迟疑,专攻心脉与醒脑之穴,试图稳住周旻紊乱的气息,逼出体内相冲的药劲与疫毒。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乱作一团的城隍庙,便重新恢复了秩序。秦霜看着众人各司其职,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半分,却丝毫不敢懈怠。
      待老军医指尖捏着最后一根银针,稳稳刺入周旻头顶百会穴,缓缓捻转三分,才长舒一口气,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床榻才勉强站稳。
      春和屏住呼吸凑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先生,公主她……怎么样了?”
      秦霜也快步走进内室,铠甲上还沾着室外的风沙,目光紧紧落在老军医身上,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周身的气息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军医缓缓收回手,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勉强的宽慰,却又沉得像压了巨石:“万幸,银针护住了将军的心脉,暂时把命吊住了,脉象虽还是微弱,却总算稳了些许,不再有骤断的风险。”
      可老军医紧接着的话,又让众人来不及放下的的心狠狠揪起:“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药性与疫毒还在将军体内缠斗,若是半日内配不出解药,祛除体内余毒与猛药之劲,将军依旧撑不过去。我得立刻去外间,重新调整药方,减两味烈药,加三两温和护脉的药材,再熬制辅药,一点点疏导毒性,诸位切莫打扰将军,也万万不可松懈。”
      “有劳老先生。”秦霜沉声应下,正要吩咐亲兵守好内室,保障老军医煎药,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慌张又带着紧绷的通报声,硬生生打破了庙内刚稳住的氛围。
      “秦副将!不好了!庙门外有人骑马硬闯,拦都拦不住!”
      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单膝跪地,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颤:“那人身份不明,随行不过几人,却手持半块虎符,说是有要事面见将军!守门兄弟见是虎符,不敢强行阻拦,只能任由他们策马闯到庙门口,此刻就在门口候着,态度强硬,非要见将军不可!”
      “虎符?”
      秦霜猛地抬眼,脸色骤变,周身瞬间泛起凛冽的寒意,握着佩剑的手猛地收紧。
      大周军中虎符乃调兵信物,与将军印信同等重要,两半相合方能调遣大军,边城的另一半虎符,一直在周旻身上妥善保管,从未离身。
      如今非常时期,突然冒出个持虎符的不明之人硬闯,这绝非小事。
      是朝廷派来的人?可皇城的密信还未有回音,怎会突然派人持虎符前来?
      还是北梁细作的诡计,妄图趁将军昏迷、群龙无首之际,伪造虎符搅乱边城?
      老军医刚拿起药杵的手顿在半空,神色瞬间凝重,这节骨眼上,周旻生死未卜,若是外来之人别有用心,边城刚稳住的局势,必将再次大乱,甚至会直接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春和紧紧攥住周旻的手,吓得浑身发颤,下意识看向昏迷的周旻,又看向秦霜,满眼慌乱:“秦副将,这可怎么办?将军还昏迷着,根本不能见人,若是歹人……”
      内室里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秦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锐利如刀,迅速做出决断:“所有人戒备!内室严加把守,不准任何人靠近将军半步!老军医即刻去煎药,不得分心!我去正殿会会此人,若是他敢造次,就地拿下!”
      秦霜话音刚落,春和连忙上前一步,死死攥住衣角,眼底虽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透着一股坚定,声音虽轻却格外恳切:“秦副将,我与你一同去!”
      她看向秦霜,语气急切:“若是朝廷派来的人,或是宫中熟识的面孔,我常年陪在公主身边,多少能认出几分;若是来历不明的歹人,我也能在旁帮衬着留意细节,绝不会拖后腿。公主如今昏迷不醒,咱们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多个人多份思量,总是稳妥些。”
      秦霜略一沉吟,看着春和眼底的坚定,知晓她所言有理,此刻局势诡谲,来人手持虎符来意难辨,有熟悉皇城人事的春和在旁,确实能多一分辨别之力,当即点头:“好,你随我来,切记不可随意开口,一切听我吩咐。”
      她又转头叮嘱守在室内的亲兵:“严守此处,半步不离,若有任何人妄图闯入,格杀勿论!”待亲兵沉声领命,秦霜才佩好腰间佩剑,周身戒备,领着春和快步走出内室,朝着城隍庙门口走去。
      两人脚步匆匆,越靠近门口,空气越是紧绷,门外隐约传来骏马的响鼻声,还有亲兵列队戒备的低沉声响,显然殿外的守卫早已如临大敌,剑拔弩张。秦霜抬手推开正门口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阳光顺着敞开的门涌了进来,也让她们看清了站在门口之人。
      来人一身玄色常服,衣摆与袖口还沾着长途跋涉的尘土与风霜,墨发被玉冠束起,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去的疲惫,却难掩周身矜贵凛然的气度。
      她身后跟着两名贴身护卫,皆是一身劲装,神色肃穆,而她手中,正紧紧攥着半块青铜虎符,虎符纹路清晰,锈色古朴,正是大周皇室调兵的信物,绝非伪造。
      春和跟着秦霜一起迈出大门,抬眼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浑身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捂着嘴才没让惊呼声脱口而出,眼底的慌乱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喜取代。
      只是还未来得及说上话,就听见一道带着气喘、又带着几分无奈抱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煦,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快马赶了一路,腿都快断了,硬是没追上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刚从马背上翻身跃下,风尘仆仆的正是崔长光。她几步赶至门前,额角渗着薄汗,气息微促,显然是一路紧追不舍,才堪堪跟到此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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