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曲》庚惊

4、决定

　　周旻一下学，便急匆匆往掖庭赶，也不知羲和听了她上次的嘱咐，乖乖吃上饭了吗？
　　周旻赶至掖庭门口，在黄门宫女行礼之前便摆手示意免礼，免了通传，以至于到了门口，羲和也不知道周旻已然回来了。周旻就站在门口，看着羲和四岁的身躯伏在案桌之上，桌上昏黄的灯光隐隐灭灭打在她的脸上，一本正经的读书识字。
　　周旻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不想打扰了羲和的专注，只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等到羲和觉得眼睛干涩，将眼睛从书本中抬起的时候，猛然惊觉门口有个人影。羲和惊喜的发现周旻回来了，眼睛亮了亮，急忙丢下书本起身，想扑进周旻的怀里：“羲和都听说了，今日经筵，阿姑可谓大放异彩！”
　　周旻从善如流的接住她：“没什么值得高兴的，若真有用，圣上不可能如此。”
　　羲和从她怀里探头，有些不解：“何以见得？”
　　周旻摸了摸她的头，给她解释道：“按本朝惯例，经筵头名者，得皇帝亲赏，可圣上今日却是众赏，说明他不想过于抬举我，或者说，过于抬举女子。”
　　羲和感到忿懑不平：“分明男子女子都是一样的，为何要如此差别对待！”
　　周旻察觉她的情绪不对，即刻便向她伸出手，示意她过去。
　　她一到周旻身边，周旻便把她揽在怀里，无声的安抚着她。
　　羲和的情绪逐渐平稳了下来，她享受着周旻的顺毛摸摸，在她的怀里无意识的左右蹭着，像在撒娇，惹得周旻一阵心软：“你可曾用膳？”
　　羲和有些心虚，便不敢应声，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在周旻的怀里逐渐僵硬。
　　周旻瞧着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心里便有了谱，又侧头去看春和，春和以微不可闻的幅度轻轻摇了摇头，周旻不免有些生气：“上回我怎样同你说的？”
　　羲和低着头，一言不发，仍是那副不敢看她的模样。周旻又一次心软了，还是个孩子，玩心重，不记得吃饭也是常事，何况羲和如今并不贪玩，每日的时间不是卧在榻上看书，便是坐在案边练字。
　　周旻再度摸了摸她的头，像是一种和解的信号：“不许有下次了。”
　　羲和这才敢抬头看她，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像极了一只刚被主人训过急于向主人谄媚表忠心的小狗狗：“羲和保证，不再有下次了！”
　　周旻便笑了，命人布菜。周旻什么都吃，并不挑食。是以羲和也学着周旻，什么都吃，没有什么忌口的，只是尤为爱吃鸡蛋，若是有鸡蛋，便会进食两碗饭，吃到积食。周旻宠着她，每日两顿饭，必有一餐上有道鸡蛋做的菜，只是限制她用饭的数量。
　　今日晚膳便是，当羲和吃完一碗饭，眼巴巴的看着桌上还有一半的蒸鸡蛋，又迫切的看了看她。
　　周旻有些无奈：“羲和，再吃便要积食了。”
　　羲和便不住的求情：“阿姑！羲和正在长身体呢。”
　　周旻有些招架不住她的撒娇攻势，终于妥协在了她那双水汪汪大眼睛之下：“只许再添小半碗。”
　　闻言，羲和便高兴的不得了，喜滋滋的跑下桌，亲自盯着宫人去添饭。
　　周旻见她走远，便唤来了春和，吩咐道：“下回若还有鸡蛋，记得将羲和碗中的饭盛少些，留着她再添第二次。”春和点头记下。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周旻便拉着羲和坐下，羲和自觉的钻进周旻的怀里，周旻也由着她，同她商量要事。
　　羲和如今已年满七岁，按照大周律，皇子皇孙五岁便得入文华殿接受先生教习。可如今的羲和是个庶人。莫说是受教于文华殿，便是私自离开掖庭，被有心之人检举告发至皇帝面前，就会遭受灭顶之罪。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周旻便谋划着为羲和认祖归宗，刻宗谍。
　　不过周旻认为此事须与七岁的的羲和探讨：“羲和，你记不记得之前我与你说过，若想在当今有所建树，便得为男儿身。”
　　羲和有些意外：“羲和以为羲和已经是男子了。”这对于羲和并不难选，她喜爱她女子的身份，但为了更好的未来，她必须得女扮男装。
　　这下意外的反倒成了周旻，羲和看着周旻惊讶的表情，小小的脸上又出现了那违和的凝重，宽慰她：“阿姑，这是羲和自己选的，羲和已然想明。”
　　“再说了，待日后羲和出人头地，我必将为自己正名！阿姑便不要忧心了。”
　　想要让羲和认祖归宗可谓有些难度，但先皇后与先太女当年宅心仁厚，朝中内外受其恩惠不在少数，只要有人脉在，此事可操作的难度便降低了许多。
　　皇帝身边的中常侍赵喜便是其中之一，从小伺候着皇帝，又看着先太女长大，目睹了先太女当年惨案。周旻便以建章宫需补充黄门传唤赵喜入掖庭。
　　赵喜赶至掖庭时，羲和正在提笔练字。看着先太女长大的赵喜一眼便认出与先太女神似的羲和，羲和低头练字的侧影与先太女如出一辙，甚至连握笔时微微翘起的小指也分毫不差。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周旻：“这便是……？”
　　周旻脸色有些沉重的开口：“当年庶人子诞下不久，阿姐便遭人诬陷造反。阿姐兵败自刎，父皇下令将东宫官员诛三族，东宫家眷归于教坊司，东宫血脉充于掖庭。当年父皇留皇孙一命，便是心有不忍。如今已近十年……”
　　话还未说完，赵喜看着羲和的脸，竟是激动的老泪纵横，忽得一跪，不停的在地上磕头：“与先太女何异乎！”
　　“我知赵常侍向来衷心于父皇，我无意为难于你，只需赵常侍将此物寻个合适的由头露与父皇看即可。”周旻将赵喜扶起来，又将先太女的玉簪拿出来交与赵喜，赵喜恭敬地接过又跪下向羲和行礼磕头，说：“小臣伺候着先太女长大，且若非先太女大恩，小臣母亲怕早已不在人世。理应为皇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吓得羲和急忙丢下笔，起身将其扶起，复又退回至周旻身旁。
　　赵喜又接着说：“且小臣以为，陛下素来重视亲缘，若是能将庶人子认回，陛下定然高兴，小臣也不算得违背陛下。但请六殿下放心，此事小臣必定完成。”说完便行礼退了出去。
　　周旻有些担心，眉头都拧成了一团：“羲和如今安居掖庭，也有父皇忘记你的缘故。而如今冒然提起，若是父皇仍旧痛恨阿姐，记恨当年之事，此番主动，你怕是危险了。”如今便是一赌，赌皇帝的心意如何。
　　羲和却是放松一笑：“姑姑且放心，羲和自诩命大，必不该命绝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