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曲》庚惊

3、第三章

　　随后几日，周旻果真在晚膳时如约而至，用完膳后，便随机抽查羲和当日所学。偶尔，周旻也会抱着羲和坐在檐下，两个人一言不发的看看檐下的风景。
　　有一日，太傅兴致颇高，捧着本《贞观政要》讲的头头是道，拖着众人不肯散学。周旻有些焦躁的挪动坐姿，不安的想：“羲和可用晚膳么？”
　　待太傅终于肯放众人散学，日影已斜过西墙，稍显夜色。
　　周旻匆匆赶至掖庭，却见羲和抱着周旻做与她的“识字典本”睡着了，问了春和，还不曾用过晚膳，便将她轻轻摇醒：“若日后过了膳时，羲和可先行用膳，不必等我。”
　　羲和将将睡醒，人还有些懵懂，却下意识对她绽放了笑意：“不打紧的，羲和不饿，羲和就想与阿姑一同用膳。”
　　周旻心下一暖，摸了摸她的头，不再多言，命人来布膳。
　　再到了经筵那一日，宫中年满十岁的皇子皇女皆被皇帝指定出席旁听。
　　周旻赶至文华殿，便听见九皇子周怀仪问她要昨日先生所教的笔记，周旻对此习以为常，笑他：“九弟真是闲时不烧香，临来抱佛脚。若日日能像今日如此勤勉，必能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呐。”
　　“六妹说的哪里话，九弟若是不演上这么一场女娲补天的戏码，那便不是九弟了。”插话的人是三皇子周怀信，他凑近一看“九弟这字写的可真是龙飞凤舞，真乃吾辈草书楷模。”
　　他故意将“楷模”二字咬的极重，又接着强调：“前日太傅考校《战国策》，你磕磕巴巴连背都背不下，又谈何讲引？”
　　“你住口！”周怀仪气得站起身来，几步冲到周怀信的座位旁，抓起周怀信的衣领：“三哥再多说一句胡话，休怪我不讲兄弟之间的情谊！”
　　眼看气氛陷入僵持，二皇子周怀保放下手中的笔，拾起被周怀仪无意散落的书卷，缓步走到二人面前开口劝和：“我瞧着三弟这一身衣服倒像是新裁的，若是为几句口舌之争被九弟扯坏了，是为不值；且若被父皇知晓此事，更是免不了一顿重罚，你二人便消消气，就此打住。”
　　周怀仪听见“重罚”二字便立即放手，周怀信则冷哼一声，整了整衣领：“用不着你在这假惺惺。”
　　“圣驾至！”一声尖锐的太监声音打破了这阵尴尬。诸位皇子皇女臣工皆齐刷刷拱手行礼：“儿臣等恭敬迎父皇！”
　　“都起来吧。今日经筵，你们尽管畅所欲言，让朕看看你们平常都学了些什么。”来人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他微微眯起的眼眸扫视众人，不露自威。众皇子连连点头称是。
　　皇帝周承业与诸位老师轻声交谈了番，便开口道：“不日，北梁使臣便到达京都，那今日便以边防策为题，尔等便依序畅所欲言吧。”
　　边防问题，是如今大周的首要敏感问题，大周北接北梁，南接南楚，三国实力旗鼓相当，此时三国鼎立互相牵制，若有一国贸然出手，另外两国必然为了自保而联手，届时那亡国之祸落到谁头上也未见得，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周承业于西梁使臣将要到访之际，召集诸位皇子重臣商论此等敏感话题，虽名为经筵，但已然是司马昭之心，惹得底下臣工议论纷纷。
　　“儿臣以为当以“和”为重，不主动讨伐，北结西梁，南接南楚，与其交好，伺机而动。”率先出声的便是周怀保。
　　“二哥说的对，如今我大周腹背受敌，以和为贵方为上策。”素来与周怀保站同一战线的周怀仰此时也不甘示弱，出声力挺周怀保。
　　周承业端坐在宝位之上，闻此言，面上仍是不咸不淡的样子，看不出喜怒。
　　周怀信在底下暗自揣度一番后，也不甘示弱的起身向周承业行礼，道：“儿臣与二哥意见相悖，认为当以“战”为先，大周养精蓄锐，养足兵马，攻破二国，不过尔尔！”
　　周怀仪仍记得刚刚与周怀信的嫌隙，闻此言，冷冷的嘲笑道：“三哥说的容易，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北梁与南楚皆为鼎盛之期，急于攻城，逼得两国联手，届时怕是极为棘手。”
　　周怀信：“九弟如此，便是挫我国士气，涨他国之威风！”
　　眼看着二位皇子将要在这大殿之上争吵起来，周承业摆手示意二位停下，平息了这场硝烟：“今日无对错之分，只是各抒己见，老三和老九何故争论至此。”又眼见皇五子周怀佑与皇六女周旻未曾一言，开口道：“老五和老六呢，你们又是如何想的？”
　　周怀佑闻声而起，起身行礼作揖道：“回父皇，儿臣素来体弱，对战事亦没有什么了解，儿臣拙见便不与献丑了。”
　　周承业也不意外，他这个儿子，生母难产而死，又早产，自幼养在宫外，不问政事。便又看向了周旻，周旻起身行礼道：“儿臣拙见，认为当以“等”字为上策。”
　　周承业闻言，竟颇有几分兴趣：“何为等？”
　　“二国此时虽为鼎盛之期，但南楚帝已年近六十，南楚太子耽于享乐，不堪重用。而西梁，内部派系斗争不断，部落之间都未能统一，而西梁王又宠爱幼子，迟迟不肯立长子为储。若我们在此期间强兵富民，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听完周旻之见，周承业眯了眯眼，竟良久不曾说话，正当诸位忐忑之时，却闻其放声一笑：“好一个等字，妙也！”
　　那便是很满意了，周旻暗自松了一口气，这“等”实为“和”与“战”的折中之策，一味的和只会受他国鄙夷；一味的战亦过于消耗本国实力。若能等，等到合适的机会，加以筹谋，一统天下并非难事。
　　经过一日的议事，周承业看着窗外黄色的夕阳，意识到时候不早了，便放诸位皇子皇女下学，临走前，周承业笑眯眯地说：“朕今日闻诸位所言，倍感欣慰，我大周后继有人，都该赏！赏休沐一日，白银百两。”说罢，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