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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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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周礼正式开始,春和端上来两颗白水蛋,周旻拿着这两颗蛋在羲和身上滚了又滚,寓意无病无灾。
秋晏端上来一盆水,里面放了青葱、洗净的大米、些许钱币,周旻握着羲和的手将她的手洗净,洗一次,秋晏便在旁喊道“:一洗应有尽有,二洗平安喜乐,三洗万事顺意。”
两道流程走罢,春和与秋晏便协同周旻一齐她换上新衣。换好新衣后,便紧接着震了三锣。
接下来便是抓周礼最重要的一步,周旻将怀中的羲和安稳的放置地上,离她前面不远处便是特意为她安置的文房四宝、算盘、钱币、弓箭等。
“殿下可会好奇,庶人子会抓着些什么玩意儿?”春和在一旁含笑问道。
“无碍,”周旻不以为意地摩挲着手中茶盏,指尖划过温润的釉面,随即端起茶盏,从容地抿了一口,“羲和能平安长大便好。”
“庶人子,你看这!”素来胆大的秋晏扬声说着,手里还举着个拨浪鼓,话未说完,便被周旻淡淡打断:“别去干扰她,让她慢慢选。勤思多思,总归是件好事。”
被围在锦垫中央的羲和,却被这阵仗逗得有些无措,小手攥着衣角,心里兀自嘀咕:该抓些什么好?抓笔墨?莫不是抓了这个,往后就要被人早早拎去读书认字?重活一世,竟还是逃不过寒窗苦读的命。抓那柄弓箭?瞧着沉甸甸的,她可不想自讨苦吃,还是避之不及的好。抓那锭银子?这倒合她心意,可转念一想,这世道重农轻商,若被人瞧见自己贪财,会不会被人瞧不起?
羲和只顾着胡思乱想,浑然没察觉身旁的春和,早已急得眉头紧蹙,欲言又止,频频地看向周旻。
“庶人子!且慢!”眼看她小手就要碰到那串铜钱,春和终于忍不住出声,语气里满是焦急。
原来竟是众人屏息等待羲和抓取物件时,眼尖的春和突然发现,在那堆物件中,竟多了一个黑色的小布偶,布偶身上还插着几根银针,模样诡异而恐怖。现场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不祥之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旻却依旧神色镇定,她微微眯起眼睛,扫视一圈,心中已然明白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的把戏。”周旻轻声说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缓步上前,弯腰拿起那个黑色布偶,“这等拙劣的手段,真是愚蠢至极。”
说罢,周旻便将布偶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中,火苗瞬间将布偶吞噬,化作灰烬。众人看着周旻果断的举动,议论声也渐渐平息。
“今日是羲和的周岁宴,”周旻再度环顾四周,目光坚定而温柔,“任何东西,都无法影响今日。来人,重新准备抓周物件!”
很快,新的物件摆放整齐。羲和的注意力这下全都在周旻的身上,直勾勾地盯着周旻,周旻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又回报以温柔的笑意,似是在鼓励她做出选择。羲和低着头又思考了一会,终于做出了决定。她朝着周旻的方向爬去,那个方向放置着一把萧。可是羲和却直接略过了那把萧,一把抓住了周旻的衣角。
这下连周旻都不由得露出几分讶然,不过那神色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她缓步走上前,弯腰将羲和轻轻抱起,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声开口:“羲和既是属意我,那这礼,我是一定要给了。”
说罢,她抬手从衣襟里取出一枚玉平安扣,玉质温润通透,触手生暖,质地细腻无瑕,瞧着便是早早备下的。周旻亲自将丝绦绕到羲和颈间,仔细系了个稳妥的结,指尖拂过那枚莹润的玉佩,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婴孩的精力总归有限,抓周礼刚一结束,羲和便眼皮发沉,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加之她庶人出身的身份,实在不宜过于张扬。周旻便吩咐宫人将抓周的一应物什尽数撤去,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抱着羲和,缓步回了寝殿。
“殿下,今日之事……”春和紧随其后,侍立在殿门口,低声请示。
“是赵夫人的手笔。”周旻俯身替羲和掖好被角,动作轻柔,语气却透着几分冷冽,“她的手倒是伸得够长。不过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切不可操之过急。先前那几个多嘴的,都处置妥当了吗?”
“回殿下,那几个多嘴的黄门,已经发落去暴室了。”
“知道了。”周旻淡淡颔首,又叮嘱道,“掖庭本就鱼龙混杂,往后挑拣可用之人,务必再三筛选,万不能出半点差错。今日你也辛苦了,先退下吧。”
春和应声告退,殿内霎时静了下来。
周旻坐在床沿,凝望着羲和安睡的恬静脸庞,指尖轻轻拂过她颈间那枚莹润的平安扣,心中无声默念:
羲和,唯愿你一世平安顺遂。
随着年岁的增长,羲和愈发黏着周旻。每日周旻下了学堂,坐在掖庭温习时,羲和便陪坐于旁,也不缠着周旻说话,只是本分的玩着鲁班锁等小玩具;若是周旻有公务与掖庭令商讨,她便只安安静静坐在屏风后的榻上捧着书读书识字,待掖庭令行礼退下,就迫不及待的唤:“阿姑!”周旻也乐得被她黏着,耐心的回应着她。
偶尔周旻不那么忙了,便会教她读书认字。羲和毕竟是多活过一世的人,在这认字这方面并不吃力。只要进步的速度不过于夸张,是以众人对于庶人子的利落口齿也不以为异。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羲和嗡声嗡气的跟着她念,不解其意。
“这是说,人要在学问道德上,不断的的钻研,方能成器。”
“那人要如何的钻研,才能成器呢?”
“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
“这是何意?”
周旻笑了笑:“便是需要你不断的学习积累的意思。”
“奥。那阿姑一定是十分有所作为的人。”
周旻摸了摸她的头:“为何?”
“因为阿姑日日都很忙,日日都有所积累。”
周旻的笑意也加深了:“那羲和也要像阿姑这般有所作为。”
与此同时,有一宫人匆匆从殿外赶来,立于门口,向周旻俯身行礼,陪侍一旁的春和便下去到门口与宫人交涉,交涉完毕后,宫人又行礼退下。
春和从殿门口走上前俯身进言:“殿下,昨日前朝可是为一事吵翻了天呢。陛下公开询问各位大臣关于立后的建议。赵相说万事听凭陛下做主;钱相则说陛下日理万机,后宫事务琐碎,不可事事叨扰陛下,故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请立钱夫人为后;孙继海又言二皇子为长,请立赵夫人为后…几人为此在朝堂上可谓吵得个面红耳赤。”
周旻笑了笑:“这并无意外。三哥母家为钱家,三哥此时排序在二哥之后,不上不下,名不正言不顺,自然着急争这嫡子名分;二哥母家虽所属赵家,但赵家素来深谙中立之道,揣测父皇心意,明面上一直追随父皇,不曾公开表态。至于那孙继海,就是奉承巴结二哥与赵家的蠢货罢了。”
远处秋晏正疾步走来,到案前停下,向周旻行礼说道:“殿下,陛下已下旨,宫中将绝无中宫。”
羲和有些奇怪:“赵夫人与钱夫人正争个你死我活,朝中大臣亦各抒己见,各为其利,陛下怎会如此?”
“禀庶人子,王长使难产,陛下震怒,派廷尉彻查,一查竟是赵夫人唆使王长使身边的宫人,日日给王长使茶水中加人参,胎儿滋补失度,身型过大,致使难产。”
周旻却不慌不忙:“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先皇后温恭淑慎,德冠后宫,与朕伉俪情深,不幸早逝,每念及此,肝肠寸断。为示对先皇后之追思,亦为杜绝后宫纷争,自今而后,中宫虚位,不再册立皇后。’”
羲和有些失语:“无非就是前朝与后宫息息相连,如今朝中势力不平,人人都盯着那皇后、嫡子之位,说的如此冠冕堂皇,真是可笑。”
周旻抬手轻点了羲和的嘴,“小孩子也不可这般口无遮拦,诋毁陛下。”边说着边扬手屏退了一旁的宫人。
见宫人走了,羲和四肢撑着坐垫便努力站起,周旻见状伸出了手,羲和借力站起,感到有些腿麻,也努力走着活动筋骨,边走边说:“陛下真是好算谋。如今处境,立后与立储一事息息相关,如此一来,竟无人可度圣意了。”
周旻看着小小的一个人儿,露出大人般深思的表情,不禁笑出了声,出声打断了她:“羲和,过几日便是经筵,父皇点名让我们几个皇子皇女陪同旁听,这几日我便不来掖庭了。你自行识字看书,温习这几日所闻吧。”
羲和不知为何有些不大高兴了,却仍是嘟着嘴巴点头:“但请姑母放心,于温习之事,羲和自是不敢有所懈怠。只是羲和有一事不解,既皇子与皇女地位相当,当初为何仍让我以男子身份示人?”
大周与历朝历代有所不同,开国皇帝是一名女子,女君建国后,兴女官,设女学,支持女子为官,提高了女子地位。且她膝下仅有一子一女,立了长女为皇太女,次子也就是当今圣上,封为燕王加封护国大将军。当年却趁女君病危,太女陪侍与行宫之时起兵夺权。女君闻此消息,病情加剧,一命呜呼。太女则被软禁于行宫,不久便抑郁而终。当今陛下得位不正,明面上也堪堪维系了女君在位时诸多政策,皇女与皇子同序齿,女官制度等等,但也几乎形同虚设,如今朝堂上多为男子的一言堂。不过对于周旻来说,确有与诸位哥哥弟弟同在文华殿上学的机会,免学女戒等,此事倒是不假。
周旻言:“以目前父皇掌权之态,’重男抑女’,若羲和日后想要有所建树,羲和只能扮作男子了。”
随即,又飞速的看了她一眼:“若你不愿,如今还不算太晚,我还有法子为你正身。”
羲和凝眉认真思考了一会,便想通了其中缘由:“羲和知晓了。”却仍为将好几天见不到周旻而难过,整个人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周旻点了点头,又瞧着她的委屈样,知晓她垂头丧脸的缘由,没来由的有些心软:“每日可一同用晚膳。”
羲和闻言,眼睛骤然一亮,心情又被高兴占据了,周旻瞧着她笑,嘴角也不禁勾起一抹浅笑来。她并不多言,只抬手揉了揉羲和柔软的发顶,指尖带着几分微凉的暖意,羲和舒服的眯起了眼睛,顺势便往她怀里蹭了蹭,脑袋乖乖地贴着她的掌心,任由她的指尖在发间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