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周煦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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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煦闻言，耳朵动了动，脸颊在她的膝头蹭了又蹭，却还是不肯抬头，只瓮声瓮气地应：“我要。”
“要便起来。”周旻逗猫似的，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后颈，逗得她缩了缩脖子，才接着道，“难不成这么大了，还要我喂你？”
周煦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撅着嘴小声反驳：“阿姑喂我也不是不行……”
周旻被她这副赖皮模样逗笑，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越发没规矩了。”
话虽这么说，却仍让周煦赖在她的腿上，没有半分让她移开的意思。
“将鸡蛋羹拿上来吧。”周煦看她那架势，似乎真打算亲自喂她，也不敢在耍无赖，急忙从她膝上爬起来。
“怎么，不让我喂了？”周旻仍要逗她。
“阿姑，我已经长大了，你得把我当个大人看。”她才不要一直被周旻一直看作是一个小孩，她也要做她的天，做她的伞，为她遮风挡雨，护她周全。
周旻忍俊不禁，敷衍的应承她：“知道了，小大人。”
周煦知晓她没放在心上，也不急于与她争辩，日后自会证明与她看的。
春和从厨房端来温好的鸡蛋羹，瓷碗边沿凝着层薄薄的水汽，嫩黄的蛋羹光滑得像块凝脂，还撒了一小撮细碎的葱花提香。周煦不等周旻动手，便自己伸手取过银勺，抬眼看向她时，眼底还带着几分刚放下撒娇姿态的认真：“阿姑，我自己来就好。”
周煦握着银勺吃得认真，周旻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的边缘，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空气中飘荡着不知是鸡蛋羹的香甜还是此刻的温情。
“阿姑，”周煦忽然开口，嘴里还含着一口蛋羹，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认真，“今日九叔生辰宴上的事，是不是与你有关？”
“嗯？”周旻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似是早料到她会察觉并主动提及，语气从容地反问，“何以见得？”
周煦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蛋羹，动作轻柔地将瓷碗放回桌面，指尖还下意识地拢了拢碗沿，才抬眼看向周旻，条理清晰地说道：“我前日在金华殿见过那副真迹。这世间字迹或许能仿得形似，可真正的真迹独有的气韵，总不会有第二幅一模一样的吧？”
周旻闻言轻笑出声，语气笃定地回应：“我殿中那副，自然是真迹；钱夫人手上的那副，也并非赝品；至于赵夫人的……倒是假得毫不含糊。”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太阳的帕子递向周煦，目光示意她擦擦嘴。
这话让先前还笃定的周煦瞬间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但她还是顺从地接过帕子，乖乖地擦了擦嘴角。等她将帕子递回，周旻又递过半杯温水，看着她小口喝完，才缓缓为她答疑：“钱夫人那副真迹，是我授意旁人转赠给她父亲的。”
“赵夫人的字画，是我的人帮她寻来的。”顿了顿，她又补充道：“钱夫人的字画，也是我的人帮她寻来的。”
周煦握着水杯的指尖猛地一顿，眼底瞬间盛满惊讶，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是阿姑的人帮她寻的？可那幅是赝品啊！”她愣在原地，眉尖紧蹙，满心困惑——阿姑既已费心安排真迹赠予钱夫人，为何偏要特意让人给赵夫人寻来一幅赝品？这分明是要让赵夫人在九叔的生辰宴上当众出丑。
可这困惑刚在心底扎根，转瞬间便烟消云散。周煦眸色一明，瞬间懂了周旻的用意——阿姑这是在为她报不平。
赵夫人针对她们姑侄，早已不是一日两日。远溯至她的周岁生辰宴，近到近日宫中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无不是冲着她来的。宫中谣言四起，说她这陛下唯一册封的皇孙嚣张跋扈、恃强凌弱，这般恶毒的诋毁，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赵夫人生有皇二子周怀保，是陛下如今在世皇子中的长子。赵家本就是当年拥立陛下篡位的功臣之家，一门累世官宦、满门显赫，为了维系家族荣光，必然要拼尽全力辅佐二皇子登上储君之位，乃至日后的帝位。而她，是陛下目前唯一的嫡长孙，前段时日又因功大出风头，得以早早封王。连赵夫人的儿子——身为皇长子的周怀保至今仍是白身皇子，她却年纪轻轻便获封王爵，这无疑刺痛了赵夫人的眼，也让她成了赵家登顶路上的眼中钉、肉中刺，故而被处处针对、百般刁难。
周旻打量着她的神色，知晓她明白了她的用意，开口问道：“羲和可觉得，这般让她当众出丑，会不会太过张扬了？”
“张扬？”周煦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脸上出现了与她年龄不相符的阴沉，却又很快消散，“要我说，我要的，就是这份‘张扬’。赵夫人倚仗权势横行惯了，也该让她知道，有些底线碰不得。更何况，”她看向周旻，语气放缓了些，“真要论起来，也是她先种的因，才有的这个果。”
想通前因后果，周煦却仍有一丝疑虑，抬眼看向周旻，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只是我仍有些不解，阿姑如何就笃定赵、钱二位夫人，一定会顺着你预设的轨道走呢？”
“我可没做什么多余的事。”周旻轻笑一声，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空杯，给自己倒了些温水，浅啜一口后才缓缓解释，“先前我查过起居注，自王长使滑胎后，父皇便再未宿过她宫中。她失了圣心，心中定然焦灼，必然会想尽办法复宠。”
“那九叔的生辰宴，便是她复宠的最好时机！”周煦反应极快，立刻在一旁接话，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嗯。”周旻颔首认同，继续说道，“父皇素来醉心书法，送真迹恰是投其所好——既不算奢靡，又显用心，不至于太过刻意讨巧。于是我便命人仿制了一幅真迹送到赵夫人手中，谎称是真品。这仿制技艺倒是高明，连府里两位精于字画的大人都没能分辨出来，不知是技艺太好，还是他们压根没上心，总归是蒙混过关了。”
“至于钱夫人那边，便简单多了。”周旻语气轻松了些，“钱家能有今日的光景，全靠钱夫人多年盛宠不衰，这些年钱家上下向来唯钱夫人马首是瞻。况且钱夫人本身也极爱书法，钱家但凡得了新鲜字画，总会第一时间送入宫中给她。”
“钱夫人刚得了新字画，赵夫人后脚就掏出一幅一模一样的，还谎称是真迹献给陛下。”周煦顺着她的话往下推，越想越通透，眼睛亮了起来，“赵、钱二位夫人争斗多年，素来不和，钱夫人又怎会眼睁睁看着赵夫人凭这幅字画复宠？自然会挺身而出，揭穿她的赝品！”
说到这里，周煦彻底豁然开朗，先前眉宇间的那点疑虑全然散去。她微微挺直了脊背，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维护：“如此说来，这事儿便更算不得阿姑的错半分！阿姑不过是递了两幅字画而已，既没逼赵夫人献赝品，也没促钱夫人去揭穿，后续的种种争执与出丑，全是她们二人因私心争斗的结果，是她们自己选的路。” 她偏心得直白又坦荡，看向周旻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周旻的信赖，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只要是周旻做的，便没有错；即使周旻真做错了什么，她也定然是站在周旻这边的。
周旻被她这副全然护短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轻轻抚了抚周煦挺直的脊背，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与宠溺：“你呀，白的要你说成黑的，黑的倒要你说的雪白了。”
“才不是呢！”周煦立刻反驳，却还是不自觉地往周旻身边挪了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都是真理。”她说得认真，一张小脸上满是肯定。
周旻看着她攥紧自己衣袖的手，心头一软，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静着不说话。怀里的小姑娘身形还很娇小，却已经如此护短于她，这份纯粹的心意，让周旻连日来疲惫而又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周煦在她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阿姑身上淡淡的香味，安心极了。她侧耳听着周旻平稳的心跳，小声道：“阿姑，只是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也告诉我一些？我不想总是被阿姑护在身后，我也想和阿姑一起分担。”
周旻低头看了眼怀里仰着小脸、满眼期待的周煦，沉默了片刻，指尖只是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既未应声答应，也未开口否定。
月光已不知在何时移走，不再从窗户中透进来，但室内的宫灯仍然燃着微弱的暖光，映照着两人相拥的身影，那份静谧与温馨，似是能将周遭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周煦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瞬间明了。她知道她不是不愿，只是那些纷争太过复杂，她是舍不得让她过早沾染这些阴私算计。
周煦轻轻眨了眨眼，压下心底那点小小的失落，不愿再为难阿姑，便主动蹭了蹭周旻的脖颈，换了个轻快的语气岔开话题：“阿姑，不说这个了。方才我吃的鸡蛋羹味道真好，是厨房新换了手艺吗？下次我还想吃。”
周旻指尖的动作一顿，随即感受到怀里小姑娘语气里的释然，心头的那点纠结也随之散去。她轻轻摸了摸周煦的脸，顺着她的话应道：“喜欢便好，回头我吩咐厨房，想吃了便让他们给我们的小大人做。”
“好！阿姑最好了！”周煦立刻眉开眼笑，又为周旻的调侃感到害羞，又窝在她怀里不肯起来，不停的蹭了又蹭，先前那点因未得到回应而产生的低落，此时已忘得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