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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此话一出,原本其乐融融的席间氛围忽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赵夫人瞬间反击:“妹妹这是何意?”
      皇帝皱起眉头:“钱夫人此话当真?”
      钱夫人却是缓缓起身,行礼,不疾不徐的说道:“是妾的父亲,前几日送进宫来的,说是妾自幼苦心研究书法,特送进宫来让我解解乏儿。”
      赵夫人立刻反击道:“这真迹可是由少府沈大人,藏书阁苏大人共同鉴赏过的,都说绝对是真迹真品,妾绝不敢欺瞒陛下,恳请陛下为妾做主啊。”
      此话不说倒好,一说一旁的皇帝便皱起了眉头,深感不悦,顿时一语不发。
      皇帝最忌也最恨后宫干政,特别是赵夫人的母家赵家势力强大,还坐拥两名皇子,历来便深受皇帝忌讳。
      赵夫人也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错了话,立刻跪下向皇帝请罪:“陛下息怒!妾失言了! 妾方才只是急于自证清白,才脱口说出两位大人鉴宝之事。妾深居后宫,素来谨守妇德,从不敢与外臣有半点私相往来,更不敢有干政之心啊!”
      皇帝微眯了眯眼睛,良久不说话,隔了好久才说了一句:“朕何时说过你干政了?”却没有一点让她起身的意思。
      说完,他的眼睛便扫向钱夫人:“将你的真迹拿来一看便知。”
      钱夫人立刻吩咐黄门去办,不多时,黄门便抬着真迹来了。
      “宣兰台令史张奇来见。”张奇是本朝研究王羲之真迹的专家,若经得他验证,便做不得假。
      殿内侍官赵喜高声喊道:“宣——兰台令史张奇觐见——”
      声音穿透殿宇,不过一会,便见张奇疾步而入。他行至殿中,躬身行大礼:“臣张奇,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抬手,语气沉肃:“张卿免礼,平身。”他示意赵喜,“将那幅真迹呈给张卿辨认。”
      赵喜将锦盒置于殿中案几,张奇随后净手,又取了随身带的放大镜与薄绢,这才缓缓打开锦盒。他先是凑近闻了闻纸墨的气息,指尖轻抚过纸页纹路,随即展开法帖,逐字逐行细细审视,连卷尾的题跋、印章都未曾放过。
      殿内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皆胶着在他身上。皇帝端坐在席上,垂着眼帘,令人看不透他的深意。
      赵夫人跪在地上,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显示着她的忐忑。
      钱夫人则不疾不徐的品了口茶,安静的等待结果。
      周煦有些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便悄咪咪的拉了拉身旁周旻的衣角,周旻回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传递着热量,倒给了周煦一些莫名的安心。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张奇才合上法帖,转身再度躬身,朗声道:“启禀陛下,此帖确为南宋复刻精品,笔法摹得有几分羲之先生神韵,纸墨也是南宋年间的老料,装裱更是精致。”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笃定:“但,此帖绝非真迹。真迹笔法飘逸灵动,转折处如行云流水,藏锋不露;此帖摹得虽像,却失了几分风骨,笔力略显凝滞,更遑论真迹上那几枚前朝皇帝御赐的鉴藏印,此帖一枚也无。”
      皇帝听罢,眉头皱得更紧,看向赵夫人的目光,已然没了半分温度。
      他闭目良久,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爱卿辛苦了。”他示意赵喜给张奇一些赏赐,一边开口对赵夫人说道:“今日是怀仪生辰,朕不欲因这点小事冲了喜气。你素来心浮气躁,遇事沉不住气,往后便在宫中闭门思过三月,多读些宫规礼法。”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胆寒,顿了顿又挥手补充道:“退下吧,今日的事,到此为止。”
      话落,便不再看她一眼,示意赵喜将赵夫人带走,转而对台下的众人笑道:“方才的插曲扫了雅兴,诸位便当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莫要拘束,仍旧放开肚皮畅吃才是。朕也有些疲乏了,便先回太极殿歇下了。”
      说完便扬长而去了。
      见皇帝离席,周旻与周煦便也随机找了个借口,从宴会中脱身离开了。
      此时已经是亥时末,周煦在找借口骚扰周旻和回去休息之间努力挣扎之时,便听得周旻对她说:“你先回去,再从你的狗洞走来寻我。”
      周煦一听便乐开了花,阿姑这是直接帮她做了决定,也省的她害怕叨扰了周旻而不敢提出她的借口。
      周煦绕了一圈从狗洞进到金华殿,便见得周旻坐在灯下,她仍旧穿着那一身赴宴的月白锦袍,只是将玉带摘下,只松松系了根墨色绦带,光泽的长发披落肩头,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瘦。灯下看她眉眼,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和难掩的疲惫,但周煦仍觉得她好看异常。周旻正垂着眼翻看手中的不知道什么书,唇线清晰,唇色是淡淡的粉,因凝神思索,嘴角便微微抿着,平添了几分沉寂。
      周煦不知不觉便看得痴了,她只恨不能只做她手中的书,被周旻温柔而又专注的对待,让周旻的目光永远只注视于她。
      周旻听见了脚步声,她抬眸看来,目光锐意冰冷,却在看清来人时,瞬间柔和了许多,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羲和,坐过来。”周旻用手拍了拍她身旁的位子,示意她到她的身边去。
      周煦立即照做,乖乖的坐在了周旻的身旁。
      “我之前怎么同你说的?每日练完武后,须得往身上涂抹些药膏,以便消瘀散青。”一坐下,周旻温和的语气便如同刀子般落下,扎得周煦心虚异常,不敢正视于她。
      “你这几日加练,苦于练习,是好的。”周旻温和的话语又落了下来,边说边打开了手里攥着的药膏,示意她将衣服褪下:“但,过满则亏,你这样揠苗助长,既容易伤了身子,更容易走火入魔,上了歪道。”
      周煦一听周旻让她褪衣,顿时便感觉不好意思了,连心虚都忘记了,支支吾吾的捂着衣服就是不肯照做。
      她的脸颊腾地漫上一层薄红,耳根子都烧得发烫,手指紧紧揪着衣襟,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阿姑……不必了吧,我自己回去涂就好。”
      周旻瞧着她这副窘迫模样,眼底漾开几分笑意,存心逗她。她故意板起脸,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故作严肃:“怎么?如今长大了,还怕我看不成?小时候不小心蹭破了皮,哭着喊着要我给你上药的是谁?”
      这话一出,周煦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扭捏着身子,嘟囔道:“这、这不一样嘛……”
      腿破皮是只有那一小块,还能顺势而为博得阿姑的心疼怜惜。
      她这几日练武,身上大伤口没有,小伤口倒是不计其数,她不想给周旻看了担心。
      故而如今这活血化瘀,少不得要全部褪去,再由阿姑在她全身上下的一上药,那也太……
      周旻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扯开她攥着衣襟的手指,读透了她的心意,指尖触到她肩头温热的肌肤,带着药膏清清凉凉的气息:“扭捏什么?我只给你后背上药,又不是让你褪尽衣衫。其余的你回去自行上好便是。”
      周煦的脸更红了,像那猴子屁股,手指松了又紧,终究还是抵不过周旻的坚持,慢吞吞地将外袍褪下,又小心翼翼地解开中衣的系带,露出线条清瘦的后背。那白皙的肌肤上,赫然印着好几块深浅不一的淤青,看着触目惊心。
      周旻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又将心里那丝“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意识,把她当外人”的酸涩感强压了下去,仔细舀了一勺药膏,掌心捂热了,才轻轻覆在她的淤青处,力道轻柔地揉开。清清凉凉的药膏混着掌心的暖意,使得周煦舒服地喟叹一声,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日后若你还如此,待得秋晏报与我听后”周旻故意加重了几分力道,听得周煦闷哼一声,才慢悠悠开口逗她,“我便用更重的力气为你上药,看你还敢不敢。”
      周煦咬着唇,小声嘀咕:“阿姑才舍不得呢……”
      周煦背对着周旻,说话声音又小,是以周旻没有听清她的嘟嚷:“什么?”
      周煦怕她又心存报复,加中力道,急忙说道:“没什么!我说羲和知错了,阿姑最最最好了!”
      周旻闻言,指尖的力道又放柔了些,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指尖划过一块浅些的淤青,低笑着道:“算你嘴甜。”
      周旻一点点替周煦揉开了后背的滞涩。周煦僵着的身子彻底软下来,她回过身,将脑袋轻轻搭在周旻的膝头,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待上药完毕后,周旻让她起来,替她将中衣系带系好,又扯过一旁的外袍披在她肩头,指尖刮了下她泛红的耳根:“下次若还由我来替你上药,可就不是这点力道了。”
      周煦闷声应了句“知道了”,复又将脸颊埋在周旻的腿上,不肯起来,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被顺毛的娇气。
      周旻失笑,纵容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将那一缕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饿不饿?我见你席间都没有吃什么,我刚刚令厨房去做了你爱吃的鸡蛋羹,可要吃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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