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沉默病院⑤ ...
-
第二天夜里,那东西又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时,燕云州正躺在冰冷的铁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下透进来一丝,在水泥地上投出细长的光带。他没有睡——药效已经基本消退,情绪薄纱变得稀薄,恐惧、警觉和一种冰冷的兴奋重新在血管里流淌。他需要保持清醒,需要观察,需要收集数据。
脚步声很慢,很沉,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拖曳的刺耳声响。和昨晚一样,但又有些微的不同:今晚的拖曳声更尖锐,像是铁链,或者……手术器械?
咔…锵…咔…锵…
声音逐渐靠近。燕云州保持平躺,呼吸调整到深度睡眠的节奏:缓慢、均匀、胸腔起伏幅度很小。但他全身肌肉处于微绷状态,耳朵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个细节。
脚步声停在了9号病房门口。
正好是他的斜对面。燕云州记得9号病房住的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03,早餐时手抖得厉害,图书室里缩在书架角落的那个。
门外传来门锁被拧动的声音——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是锁舌弹开的“咔哒”轻响。
门被推开了。
没有立刻进去。那东西似乎在门口停留,甜腻的腥气从门缝渗入走廊,燕云州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那种混合了福尔马林、铁锈和腐烂花香的诡异气味,像实体一样在空气中弥漫。
几秒钟的寂静。然后,房间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
不是尖叫,不是哭喊,而是像被人突然捂住嘴、扼住喉咙时发出的、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声音。短促,沉闷,戛然而止。
接着是拖拽声。重物在地板上摩擦,布料与水泥地发出的沙沙声,还有铁链轻碰的叮当响。那东西似乎拖拽着什么,从房间里退出来。燕云州从门缝下的光影变化判断出它的移动:在9号门口停留片刻,然后转向走廊另一端,脚步声和拖曳声渐渐远去。
一切重归寂静。
燕云州没有动。他继续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数到三百下,大约五分钟过去,确认那东西真的离开了,他才缓缓侧过头,看向房门。
门缝下的光影依旧,但9号病房方向,那片光带消失了——房门被关上了,但没有锁门的声音。也许那东西离开时带上了门,但没上锁。
他重新平躺,闭上眼,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03被带走了。为什么?因为他白天表现出了过多的恐惧?因为他在图书室里试图藏起什么?还是仅仅因为……那东西今晚需要“一个”?
规则是什么?夜晚保持安静,不要睁眼。03违反了吗?如果他只是躺在床上装睡,像燕云州一样,为什么会被选中?除非……
除非那东西的感知方式不只是声音和视觉。
燕云州回忆起昨晚那东西检查自己时的情景:冰冷的呼吸喷在脸上,无形的“注视”扫过全身,还有那只手悬停在额头、触碰那滴液体时的感知入侵——【污染...清除...】。
也许它能感知情绪?感知恐惧?感知“异常”?或者,它有某种标准,每晚随机挑选一个目标?又或者,03在白天做了什么,留下了某种“标记”?
信息不足。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夜晚的病房绝非安全区,即使严格遵守“保持安静、闭眼装睡”的规则,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必须找到更多规律。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向天花板。视野里,深渊系统的倒计时幽幽亮着:5天22小时14分。扮演系统的界面也悬浮着,扮演值15,信仰值1,像两个不同颜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调出兑换界面,目光落在【技能体验卡:基础心理学洞察(临时)】上。需要15点扮演值,刚好够。这个技能可以让他更精准地捕捉微表情、肢体语言和语气中的矛盾——虽然对戴着面具的汉尼拔医生和面无表情的护士未必完全有效,但总能提供更多信息。
但他没有立刻兑换。扮演值来之不易,要用在关键处。白天在图书室的那场表演风险很高,虽然收获了10点,但也暴露了自己在医生面前的“脆弱”。这种表演只能用一次,再用就可能失效,甚至引起怀疑。
他需要更稳定的扮演值获取方式。那个女孩02,林小雨,对他的“脆弱病患”形象产生了微弱依赖,提供了1点信仰值。也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在保持温顺怯懦的表象下,刻意对其他玩家释放微弱的“善意”或“依赖”,诱导他们产生更多的情感联结?
但这也有风险。情感联结是双向的,可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而且,在这个人人自危的环境里,“善意”可能被误解,甚至被利用。
博弈的复杂度在增加。
他闭上眼,开始规划明天的行动。首要目标:调查“镜子”线索。白天在洗手间发现了划痕和那句话,但时间太短,无法仔细检查。明天自由活动时间,要想办法再去一次。
次要目标:观察03消失后护士和医生的反应,确认病院对“减员”的处理流程。
第三目标:尝试与其他玩家进行有限度的、安全的接触,收集情报。
计划在脑中成型,像精密仪器的齿轮缓缓咬合。燕云州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即使眼镜在进入病院时就不知去向,这个肌肉记忆还在。
窗外——如果那堵墙能被称为窗的话——依旧是一片漆黑。远处的呜咽声又隐约传来,这次似乎更近了,就在走廊的某个地方。燕云州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浅层睡眠。
他需要休息。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清晨六点,铃声准时响起。
燕云州睁开眼,迅速起身,整理病号服。门外传来开锁声和脚步声。他推门出去,看到其他玩家已经陆续走出房间,每个人的表情都比昨天更加恐惧。
03的房间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床铺被整理过,床单和被子都是新换的,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桌上空无一物,椅子上也没有任何痕迹。仿佛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从未存在过。
护士出现了,还是那两个,动作僵硬同步。她们没有对03的消失做任何解释,只是机械地重复:“排队,早餐。”
队伍沉默地走向食堂。燕云州走在中间,目光快速扫过每个人。短发女人09脸色惨白,嘴唇紧抿,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胳膊。老人12低着头,脚步蹒跚,呼吸粗重。女孩02林小雨走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但肩膀在轻微颤抖。05——那个昨天在自由活动区藏了东西的女人——表情最平静,甚至可以说麻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没人说话。没人敢问03去了哪里。恐惧像一层实质的膜,包裹着每一个人。
早餐流程和昨天一样:排队领餐,难以下咽的灰色糊状物,干硬的面包,浑浊的水。汉尼拔医生没有出现,只有两个护士像雕塑一样站在门口监视。
燕云州安静地吃着,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他在观察护士。她们的动作完全同步,连眨眼都是同时。但今天,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左侧护士的右手手背,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深,像是淤青,但形状非常规则,是个近乎完美的圆形,直径大约一厘米。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淤青。更像是……烙印?或者是某种注射或抽血留下的痕迹?
他用心理学知识快速分析:如果护士是“改造”成功的病患,那么她们身上可能有治疗留下的痕迹。如果是其他什么东西……那个圆形痕迹又意味着什么?
早餐结束,护士宣布:“上午自由活动,区域:休息室和洗手间。禁止交谈,禁止停留超过规定时间。违反者,治疗。”
休息室和洗手间。燕云州眼神微动。机会来了。
洗手间在走廊另一侧,离病房区稍远。男女分开,但入口相邻。护士站在洗手间外的走廊上,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同时监视两个区域——虽然玻璃是磨砂的,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晃动。
燕云州走进男洗手间。里面很简陋,三个隔间,两个小便池,一排三个洗手池。墙壁是惨白的瓷砖,很多已经开裂或发黄。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嗡嗡作响,光线昏暗。
没有镜子。
洗手池上方本应是镜子的位置,现在是一块粗糙的水泥板,刷着白漆,已经泛黄起皮。但水泥板表面有很多细微的划痕,杂乱无章,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抓挠过。
燕云州走到最左边的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水流很小,带着铁锈味的黄色液体流了几秒才变清。他假装洗手,手指在水流下搓揉,眼睛却仔细检查水泥板上的划痕。
划痕很旧,边缘已经氧化发黑。大多数是杂乱无章的抓挠,但在靠近边缘的位置,有几道划痕组成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个箭头,指向下方。
他顺着箭头方向,看向洗手池下方的水管。水管是老旧的黑铁管,锈迹斑斑。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虽然病号服配的是塑料拖鞋,根本没有鞋带。
水管与墙壁的连接处,有一块瓷砖松动了。他用指尖轻轻一推,瓷砖向外倾斜,露出后面一个小小的空洞。洞里塞着一团东西。
他快速瞥了一眼门口——护士的模糊身影还在那里,没有移动。他伸手进洞,掏出那团东西。是一小卷发黄的纸,用细绳捆着。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纸卷塞进袖口的隐藏口袋,然后推回瓷砖,站起身,继续洗手。
做完这一切,他只用了不到十秒。
他擦干手,走向隔间。三个隔间的门都关着,但只有最里面的那个门下面能看到一双脚——是老人12。另外两个隔间空着。
燕云州进了中间隔间,关上门。隔间很窄,墙壁上写满了各种涂鸦和刻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他在靠近马桶水箱的墙壁上,看到了那句话: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医生,相信镜子里的。”
字迹很浅,是用指甲或什么尖锐物刻上去的,笔画断续,但还能辨认。就在这句话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被污垢覆盖:
“镜子不说谎,但会扭曲。”
镜子不说谎,但会扭曲。什么意思?
燕云州盯着这两行字,大脑飞速转动。镜子里的医生……难道病院里有镜子,能照出医生的“真实”面目?还是说,“镜子”是隐喻,指代某种能反映真相的东西?
他想起那张纸条上的“镜子”,想起洗手池水泥板上的划痕箭头,想起那本被撕掉的书页里提到的“现实解体”和“人格解离”。
也许,“镜子”是某种对抗“治疗”的手段?或者,是理解这个病院真相的关键?
门外传来冲水声,老人12走出了隔间。脚步声远去,洗手间的门开了又关。燕云州又等了几秒,确认外面没有人了,才从袖口掏出那卷纸,快速展开。
纸很脆,边缘已经碎裂。上面是用铅笔写的一串字,字迹潦草,很多地方已经模糊:
“镜子在镜子室只有午夜能看见但不要被它看见否则你会成为它的一部分护士怕镜子医生恨镜子镜子不说话镜子只是看记住不要看它的眼睛不要看”
语句不通,没有标点,像是匆忙中写下的,或者写的人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但信息量很大。
镜子室——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那个灰色房间。只有午夜能“看见”?意思是午夜镜子才会显现?还是午夜才能进入?
“不要被它看见”——镜子会“看”人?
“否则你会成为它的一部分”——被镜子照到会有某种同化效果?
“护士怕镜子,医生恨镜子”——这解释了为什么病院里没有任何反光表面。镜子对他们有威胁。
“镜子不说话,镜子只是看”——再次强调镜子的“看”。
“记住不要看它的眼睛”——镜子有“眼睛”?
燕云州将纸条上的内容牢牢记住,然后将纸卷重新塞回袖口。他冲了马桶,走出隔间,洗手,离开洗手间。
走廊上,护士依旧站在那里,像两尊雕塑。燕云州低着头走向休息室,但眼角的余光瞥见护士的手——左侧护士手背上的那个圆形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微微反光了一下。
像是……玻璃的反光?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冒出来:那不是淤青,也不是注射痕迹。那是镶嵌在皮肤里的、某种玻璃或晶体类的东西。可能是监控探头?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压下这个念头,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比图书室大一些,摆着几张破旧的沙发和椅子,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但和图书室的宗教画册一样,这些画也被篡改过:湖面倒影里的人是扭曲的,天空的云朵组成怪异的形状,树林的阴影里藏着无数只眼睛。
几个玩家散坐在各处。短发女人09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抱着膝盖,眼神空洞。老人12坐在窗边——虽然窗户被封死了——望着外面,其实只能看到木板。女孩02林小雨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双手紧握放在腿上,时不时瞥一眼门口,像是在等什么。
05不在。可能还在洗手间,或者去了别的地方。
燕云州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本破旧的杂志——是十几年前的时尚杂志,封面女郎的笑容僵硬诡异。他随意翻着,大脑却在处理刚才的信息。
镜子室。午夜。护士怕镜子,医生恨镜子。镜子会“看”,不能看它的“眼睛”。
以及最重要的:不要相信你看到的医生,相信镜子里的。
如果镜子能照出“真实”,那么汉尼拔医生的“真实”是什么?那个乌嘴面具之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需要去镜子室。但不是现在。白天太危险,护士在巡逻,监控无处不在。午夜……午夜有那个多足的东西巡查。而且“只有午夜能看见”可能意味着镜子室只在午夜开放,或者只在午夜才能被“看见”——也许有某种视觉或空间上的限制。
风险极高。但收益也可能极大。
他放下杂志,闭上眼睛,像是累了在休息。但实际上,他调出了扮演系统的界面。
扮演值:15点。信仰值:1点。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选择兑换【技能体验卡:基础心理学洞察(临时)】。
扮演值扣除15点,归零。一股清凉的感觉涌入大脑,像薄荷在神经上蔓延。视野似乎更清晰了,对细节的捕捉更敏锐,对他人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的感知力显著提升。技能持续时间:30分钟。
他睁开眼,看向休息室里的其他人。
短发女人09:抱着膝盖的手臂在轻微颤抖,不是冷的颤抖,是恐惧引起的生理性颤抖。她的眼神空洞,但瞳孔在无规律地轻微缩放,这是高度焦虑的表现。她的呼吸很浅,很快,胸口起伏微弱——她在刻意压制呼吸,避免发出声音。
老人12:看似平静地望着窗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是摩斯电码的节奏?不,只是杂乱无章。他的脚踝在轻微抖动,这是长期紧张导致的神经性震颤。他的嘴唇在无声地嚅动,像是在重复什么——可能是祈祷,也可能是咒骂。
女孩02林小雨:双手紧握,指关节发白。她每隔几秒就会瞥一眼门口,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恐惧。她的坐姿看似僵硬,但脊柱其实保持着一个可以随时起身逃跑的弧度。她的耳朵在微微转动——她在听,全神贯注地听门外的动静。
这些细节在技能加持下变得无比清晰。燕云州甚至能“感觉”到他们散发出的情绪场:09是纯粹的恐惧,像一滩冰冷的死水;12是恐惧混合着绝望,像即将熄灭的灰烬;02是恐惧中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像风中的烛火。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开了。
汉尼拔医生走了进来。
白大褂上的污渍在休息室稍亮的光线下更加刺目,暗红、褐黄、深褐,层层叠叠,像是不同时间、不同人的□□和血液干涸的痕迹。乌嘴面具转向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深色玻璃后的目光扫过,冰冷而审视。
所有人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除了燕云州。
在心理学洞察技能加持下,燕云州没有完全低头,而是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姿态——头垂着,但眼睛微微上抬,透过睫毛的缝隙观察医生。这是一个顺从的姿态,但又保留了有限的观察角度。
他看到了。
医生的步伐,看似沉稳,但在迈出左脚时,有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像是左腿有什么不便,或者左脚的鞋子比右脚稍重。他的右手一直背在身后,但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幅度很小,频率固定:每七秒一次。
他的呼吸透过面具传出,带着轻微的、有节奏的嘶嘶声,像是通风系统的声音。但燕云州注意到,在他说话时,呼吸声会暂停,而面具下方、脖子的位置,皮肤会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不是呼吸引起的胸部起伏,而是喉咙部位,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最关键的,是医生的“目光”。
当他的面具转向某个人时,那个人会不由自主地颤抖,即使没有直接对视。那不是心理作用,而像是某种实质性的压迫感。燕云州在技能状态下,能隐约“感知”到那种压迫感的轮廓——它不像人类的视线那样聚焦,而是更……弥散,像一团冰冷的雾气包裹过来,探测着目标的情绪、生理反应,甚至思维波动。
医生停在了房间中央。
“今天,你们少了一个同伴。”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那股冰冷的愉悦感更加明显,“病人03,患有严重的焦虑和反抗倾向。他需要……深度治疗。”
他顿了顿,乌嘴面具缓缓转动。
“但你们不同。你们很安静,很顺从。这很好。”他说,“继续保持。安静是美德,服从是治疗。记住,在我的病院里,只有好孩子才能得到……奖励。”
奖励?什么奖励?活着算奖励吗?
没人敢问。房间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医生走向老人12,在他面前停下。戴着手套的手抬起,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老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病人12,今天早上没有吃完面包。”医生的声音依旧温和,“为什么?”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我……我牙……牙不好……”
“牙不好?”医生歪了歪头,面具上的鸟喙几乎要戳到老人的脸,“需要我帮你检查一下吗?我是医生,我很擅长……治疗牙齿。”
“不、不用了!”老人慌忙说,“我下次……下次一定吃完……”
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低笑。
“好孩子。”他说,“记住,浪费食物也是病症。需要治疗。”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出门前,他停了一下,面具转向燕云州的方向。
燕云州立刻低下头,做出瑟缩的姿态。但他能感觉到,医生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不是审视,更像是……确认?确认什么?
门关上了。
压迫感消失。房间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气氛更加沉重。
燕云州重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在心理学洞察技能下,他捕捉到了医生刚才的异常:在说“奖励”这个词时,医生的左手手指抽搐幅度增大了一倍;在拍老人肩膀时,右手手背上的污渍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在最后看向他时,医生的呼吸节奏有半秒的紊乱。
这些细节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在技能加持下,它们像信号灯一样清晰。
这个医生……不是人类。或者说,不完全是。
那面具之下,那白大褂之下,藏着什么东西。而那东西,对“镜子”有反应——恐惧或憎恨。
心理学洞察技能的剩余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燕云州站起身,假装要去洗手间,走出休息室。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再观察一些东西。
走廊里,护士依旧站在那里。他经过时,刻意放慢脚步,用技能观察她们。
左侧护士手背上的圆形痕迹,在近距离下看得更清楚了:那确实不是淤青,而是皮肤下嵌着的一个圆形物体,直径约一厘米,材质像是玻璃或某种晶体,微微凸起,颜色比周围皮肤深,泛着暗红的光泽。像是一只……镶嵌在皮肤里的眼睛。
右侧护士的脖子上,衣领下方,也有一小块类似的痕迹,但颜色更浅,像是刚植入不久。
植入物。监控?还是别的什么?
燕云州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技能时间还剩十五分钟。他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那块代替镜子的水泥板。
在心理学洞察状态下,他注意到之前忽略的细节:水泥板上的划痕,虽然杂乱,但有些划痕的深度和方向显示,抓挠者不是随意的,而是在试图……抠出什么东西?或者是在描绘某个图案?
他凑近,仔细看那些较深的划痕。它们组成一个模糊的、反复出现的形状: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点。
眼睛的图案。
又是眼睛。
镜子会“看”。护士皮肤下有“眼睛”。医生面具后的“目光”是弥散的、探测性的。图书室里篡改的画册上,树林阴影里藏着无数只眼睛。
这个病院,到处都是“眼睛”。
而镜子,也许是唯一能让这些“眼睛”现形的东西?
技能时间还剩十分钟。燕云州快速思考。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确认镜子室的位置,需要知道午夜的具体情况。但直接探索太危险,他需要一个……诱饵。
或者,一个合作者。
他想到了05,那个藏东西的女人。她显然也在调查,而且有一定手段。也许可以和她接触,交换信息?
但风险太高。05未必可信,而且任何接触都可能被监控发现。
也许可以利用02林小雨?那个女孩对他有微弱的依赖和信任。她看起来相对单纯,容易引导。但她也更脆弱,更容易暴露。
博弈的选项在脑中排列组合,计算着风险与收益。
技能时间还剩五分钟。燕云州最后看了一眼水泥板上的眼睛划痕,然后转身离开洗手间。
回到休息室,他坐回原来的位置,闭上眼睛,让技能效果慢慢消退。清凉感从大脑中褪去,世界恢复了平常的清晰度,那些细微的感知消失了。
但他记住了一切:医生的异常,护士的植入物,水泥板上的眼睛,纸条上的警告,还有那1点信仰值代表的、来自林小雨的微弱依赖。
晚上,深夜,当那个多足的东西再次巡查时,燕云州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那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拖曳声由远及近。
这一次,脚步声在他门外停住了。
门锁被拧动的声音。缓慢,轻柔。
咔哒。
门开了。
甜腻的腥气涌入房间。那个东西滑了进来,多足的节肢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燕云州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他能感觉到它停在床边,俯下身,冰冷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那股无形的“注视”再次扫过他的全身,像冰冷的触手探入他的意识。
【认知协调度…94%…稳定…无污染…】
那意念再次出现,但这次多了一些内容:
【信仰波动…检测到微弱外来锚定…来源:02…类型:依赖…强度:低…可接受范围…继续观察…】
然后,那意念退去了。冰冷的呼吸移开,多足的节肢移动,滑出房间。门被轻轻带上。
燕云州没有立刻睁眼。他静静躺着,大脑像超频的处理器一样运转。
那个东西能检测到信仰波动?而且它知道来源是02?它能感知到林小雨对他的依赖情绪?
这意味着,它不仅监控行为,还监控情感联结。
而它判定这种“微弱外来锚定”是“可接受范围”……为什么?因为它不认为这种依赖是威胁?还是说,它希望病患之间建立某种扭曲的联结?
以及,“锚定”这个词……很值得玩味。
燕云州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向天花板。
深渊系统的倒计时幽幽亮着:5天18小时47分。
扮演系统的面板上,信仰值还是1,但旁边多了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锚定关系建立:02→当前形象(微弱)】
锚定。
镜子。
眼睛。
午夜。
碎片在旋转,开始缓慢地拼凑。
燕云州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有趣。
这个游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