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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哭嫁山庄(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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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那两具死状诡异的尸体,如同最有效的警示牌,将恐惧与规则的铁律深深烙进了每个幸存玩家的骨髓。
厨娘刘婶那身猩红嫁衣与干尸脸上的诡笑,账房钱明蜷缩窒息的模样,让剩余的六人(轿夫王五、乐手孙七、丫鬟小翠、护院赵铁、宾客周老爷、陪嫁仆役燕云州)一整天都如履薄冰,言行举止严格按照各自身份,不敢有丝毫逾越。
白日,山庄仿佛从夜的死寂中“活”了过来。虽然依旧不见其他活人,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淡去了许多。
红灯高挂,贴着褪色“囍”字的门窗大多紧闭,可偶尔会有穿着灰扑扑短打的下人身影,端着托盘或拿着清扫工具,在廊下庭院间无声穿行。
这些人如同余婆子一般,脸上都挂着那种僵硬的、空洞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对玩家们视若无睹,只专注于自己手中那点机械重复的活计。
管事余婆子再次出现,依旧提着那盏格格不入的白灯笼,用平板的声音吩咐众人“各司其职”。
周老爷被请去前厅“用茶叙话”,赵铁被安排在门房附近“巡视”,小翠被打发去后院“听候夫人使唤”。王五和孙七则被一个同样笑脸僵硬的“老轿夫”领走,大概是去熟悉“抬轿”的流程或场地。
燕云州(李三)的任务,是跟随另一个年老的、佝偻着背、脸上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却依然咧着嘴笑的“老仆”,去清理山庄西侧一处偏僻院落里的“积年旧物”。
“李三啊,跟着老张头,手脚麻利点,把西跨院库房那些用不着的旧家什归置归置,该擦的擦,该扔的……先堆到墙角。”余婆子交代完,便提着白灯笼挪走了。
老张头一言不发,只是咧嘴笑着,对燕云州招了招手,然后转身,迈着蹒跚但稳定的步子,朝着山庄更深处走去。他的笑容比余婆子更加“固化”,嘴角咧开的弧度仿佛用刻刀雕出,眼珠浑浊,几乎不转动。
燕云州默然跟上。这正是他需要的——相对自由的活动空间,接触“旧物”可能获取信息的机会,以及暂时脱离其他玩家视线的环境。
他保持着仆役应有的低眉顺眼,脚步虚浮,呼吸略微急促,完美地扮演着“李三”这个胆小、木讷、不起眼的角色。
但那双藏在略长刘海和低垂眼睑后的眼睛,却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记录着途经的每一处院落、回廊、月洞门,在心中快速构建着山庄的地形图。
西跨院位于山庄最西侧,紧邻着高耸的、爬满枯藤的后墙,更加偏僻荒凉。院子不大,几间厢房门窗破损,院里荒草蔓生,只有正中的一间稍大的屋子门锁完好,但锁头锈迹斑斑。这里似乎已被遗忘多年。
老张头用一把生锈的钥匙费力地打开铜锁,“吱呀”一声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霉味混合着木头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没有窗,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进的天光,照亮空中飞舞的无数尘糜。屋内堆满了各种蒙尘的旧家具:缺腿的桌椅、散了架的屏风、掉了漆的箱笼、破损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些用油布盖着的、形状不规则的大件物品。
“就这儿……收拾吧……仔细点……别弄坏了东西……”老张头用嘶哑含糊的声音交代了一句,便走到门口,靠着门框蹲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脏污的烟袋锅,慢吞吞地装上不知名的碎叶子,就着门口的光,吧嗒吧嗒抽了起来,那浑浊的眼睛望着院中的荒草,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仿佛一尊诡异的人形雕塑。
燕云州应了一声,拿起门边一个破旧的鸡毛掸子,走了进去。
他没有立刻开始“清理”,而是先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昏暗,同时将感知提升。屋里灰尘很厚,空气凝滞,除了霉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被灰尘掩盖了的甜腻脂粉味,与山庄其他地方的如出一辙。这说明这里堆放的东西,很可能与山庄的“核心”有关。
他走到屋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堆积如山的旧物。大部分都是普通家什,年份久远,但并无特异。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墙角一个被油布半盖着的、一人多高的物件上。油布下轮廓方正,像是一面……落地镜的框架?
他走过去,轻轻掀开油布。
灰尘簌簌落下。
果然是一面巨大的铜镜。镜框是暗红色的木头,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但漆皮剥落严重,木头发黑。
镜面并非现代玻璃,而是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铜面,只是年代久远,铜面氧化,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绿色的铜锈和灰尘,只能模糊地映出人影,像蒙着一层浓雾。
铜镜很大,很沉,靠墙立着,几乎有半人高。在昏暗的光线下,这面蒙尘的古镜静默矗立,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岁月感和……窥伺感。
燕云州的心跳平稳,但精神却微微绷紧。镜,在民俗传说中,常常是沟通阴阳、映照真实的特殊媒介,也容易附着灵异。在这个诡异的哭嫁山庄,一面被遗弃在废旧库房中的古老铜镜……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粗糙的镜框,然后,停在了蒙尘的镜面上。
触手冰凉,并非普通金属的凉,而是一种更沉、更透骨的阴冷,仿佛能吸走指尖的温度。灰尘下,铜锈斑驳,但在某些未被完全覆盖的区域,黯淡的铜面依旧能反射出极其模糊扭曲的影像——他自己模糊的影子,身后堆叠的杂物,门口老张头佝偻抽烟的轮廓……
他凝视着镜中自己那张模糊、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脸,以及身后那一片昏暗混沌的背景。
然后,他开始了“工作”。
他拿起鸡毛掸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极其认真地拂拭镜框和镜背的灰尘。动作标准,像个真正勤快老实的仆役。
同时,他低声自语,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仿佛在抱怨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这镜子可真脏……有些年头了吧?摆在这儿可惜了……得擦亮点……”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里细微回荡,门口的老张头毫无反应,依旧吧嗒着烟袋,望着荒草。
拂去浮灰后,燕云州从怀里实则是物品栏拿出一块相对干净的软布,又拿起旁边一个破瓦罐里残留的、不知是否干净的清水,将布浸湿、拧干。然后,他开始擦拭镜面。
不是胡乱擦拭,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珍宝般的节奏,从镜面中心开始,画着圈,一点点向外扩展。湿布擦过,带走铜锈和经年污垢,露出下方黯淡却逐渐清晰的铜质镜面。
随着擦拭,镜中映出的影像也渐渐清晰。依旧扭曲,但已能大致分辨。他自己的脸,在晃动的、略带凸面的铜镜中,被拉长变形,颧骨突出,眼神显得更加幽深。身后的杂物轮廓也清晰了些。
燕云州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自己或杂物的影像上。他凝视着镜面深处,那片被擦拭后露出的、泛着暗黄铜光的区域,仿佛要将视线穿透这层金属,看到镜面之后,或者……镜面所“记录”的、此地的“过去”。
他维持着擦拭的动作,呼吸放得极缓极轻。精神却高度集中,如同拉满的弓弦。意识深处,扮演系统的界面无声浮现。
【当前环境:民俗恐怖副本‘哭嫁山庄’,接触高灵性媒介‘古旧铜镜’。】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与‘窥探’、‘镜像’、‘沟通残留意念’高度相关的仪式性行为。】
【符合临时马甲构建条件。】
【是否消耗扮演值300点,信仰值50点,结合现有环境要素与宿主认知,构建临时战斗/辅助向马甲?是/否】
没有犹豫。燕云州在意识中确认。
瞬间,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精神力被抽离感传来,同时,那50点信仰值化作一股温润却带着奇异“穿透”与“映照”特质的暖流,融入他的精神。
他对“镜子”在民俗中的所有象征与传说——照妖、鉴真、沟通幽冥、封印邪物、记忆承载——的理解,与此刻的环境、手中的动作、凝视的目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感到自己的“存在”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偏折。不是替换,更像是叠加了一层新的、透明的“滤镜”或“外衣”。
外在形象并无翻天覆地的变化。在门口老张头浑浊的视野中,那个叫李三的年轻仆役,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粗布旧衣,低着头,认真地擦拭着铜镜。
只是他的背似乎挺直了那么一丝,握着湿布的手指更加稳定,低垂的眼睑下,偶尔有极锐利的光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铜镜反光。
但在燕云州自身的感知中,在某种超越常规视觉的层面,变化已然发生。
他感到身上粗布衣服的质感,似乎变得更加挺括、冰凉,近似某种浆洗过的青衫。鼻梁上那副银丝眼镜的存在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隔了一层。
而他的手中,那面被擦拭的古老铜镜,触感变得更加清晰、冰冷,仿佛与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链接。
他甚至能“感觉”到铜镜深处,那沉淀的岁月,附着的微薄灵性,以及……一丝丝极其微弱、混乱、充满悲伤与怨恨的“残留”。
他的视野也发生了改变。眼前的世界依然存在,但叠加了一层极其淡薄的、仿佛水波荡漾般的“镜面质感”。
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比灰尘更细微的、淡灰色的“气息微粒”,那是陈腐与衰败的气息。能看到某些物品表面,萦绕着极其暗淡的、几乎随时会消散的、灰白色或暗黄色的“光晕”,那是物品长期存在于特定环境、接触特定情绪后留下的微弱“印象”或“信息残响”。
最为清晰的,是他手中这面铜镜。在“新视野”中,铜镜本身散发着一种暗淡的、青铜色的“灵光”,镜框的缠枝莲纹上,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愿力”或“束缚”痕迹闪烁,仿佛曾经被施加过什么。而镜面深处,那一片模糊的黑暗,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连通着一个更加幽深、更加……“信息丰富”的层面。
临时马甲——【诡镜师】——加载完成。
燕云州(诡镜师)停下了擦拭的动作。铜镜已被他擦亮了大半,露出下方虽然布满氧化斑点、但已能清晰映照的铜面。
镜中的他,身形颀长,穿着似青非青的旧衫,面容在铜镜的扭曲下显得有些冷硬,眼神却锐利得惊人,仿佛两点寒星,穿透铜锈与尘埃,直视镜面深处。
他没有看镜中的“自己”,而是将全部精神,顺着与铜镜建立的那一丝奇异链接,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镜面深处,那片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暗的“信息层”。
“以镜为眼,以心为鉴……”他在心中默念,没有具体咒文,只是一种高度凝练的、意图明确的意念,“映照此间过往……显化残留真形……”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夹杂着凌乱的、无意义的灰白光斑和色块,仿佛坏掉的电视雪花屏。
他耐心地,持续地注入微弱的、属于【诡镜师】的“窥探”意念,同时调整着精神频率,试图与铜镜本身那微弱的灵性,以及此地可能残留的“记忆波段”共鸣。
渐渐地,混沌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断续的、模糊的影像碎片:
——一只苍老的、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抚过光洁的镜面,留下一道水渍。背景是华丽的床幔,有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几个穿着古旧衣衫、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围在镜前,似乎在进行某种梳妆仪式,动作僵硬,气氛沉闷。
——一张惨白的、涂着浓厚胭脂的少女脸庞,在镜中一闪而过,眼神空洞绝望,嘴唇被胭脂涂得猩红欲滴,眼角却挂着泪痕。她头上戴着沉重的凤冠。
——红色的盖头落下,遮住了镜中的脸。然后影像剧烈晃动,变得一片血红,夹杂着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碰撞声……最终归于黑暗。
这些碎片模糊、跳跃、充满噪点,但其中的绝望、恐惧、被强迫的气息,却透过镜面链接,隐隐冲击着燕云州的感知。这就是铜镜“记录”的片段,属于这座山庄,属于那场“婚嫁”的某个悲惨瞬间。
燕云州稳住心神,继续深入。他想看到更多,看到核心。
或许是因为【诡镜师】马甲的能力,或许是因为他持续而专注的“窥探”意念,又或许是这面铜镜本身在漫长岁月中,也“渴望”着被“看见”……镜中的黑暗,突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起来!
这一次,浮现的影像不再零碎,而是一幅相对连贯、却也更加诡异的画面:
镜中映照的,不再是库房的杂物和他自己模糊的倒影。而是……一条光线昏暗的、长长的走廊。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褪色发黑),两侧是斑驳的墙壁,挂着一些面目模糊的古画。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雕花复杂的房门,门上贴着一个巨大的、颜色暗沉如血的“囍”字。
这景象,绝非库房所有。是铜镜映照的“别处”?还是它记忆中的某个场景?
就在燕云州凝神细看时,那扇贴着“囍”字的房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从门缝后,缓缓地、飘忽地“移”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极其刺目、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的嫁衣,嫁衣样式古老,宽大曳地,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龙凤和鸳鸯,但那些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扭曲怪异。她头上盖着厚重的红盖头,遮住了面容。
她就那样静静地、僵硬地站在走廊尽头的门边,面向着镜子的方向。没有动作,没有声音。
但燕云州能“感觉”到,那红盖头下,有一道冰冷、哀戚、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恨的“视线”,正穿透盖头,穿透镜面,直直地“看”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浓郁、几乎令人窒息的悲伤与绝望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顺着镜面链接汹涌而来!那不是影像,那是真实的、强烈的情绪残留!属于那位“红衣新娘”的情绪!
镜中的“红衣新娘”依旧静立,但燕云州看到,她那垂在身侧、被宽大衣袖遮盖的手,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两行暗红色的、如同血泪般的痕迹,从红盖头下方缓缓渗了出来,在她胸前猩红的嫁衣上,洇开两小团更深的暗色。
她在哭。在镜中,在不知是过去还是现在的某个时空,无声地哭泣。
然后,影像开始剧烈波动,仿佛信号受到强烈干扰。红衣新娘的身影变得模糊、闪烁。取而代之的,是镜面深处,骤然浮现出的另一幅更加庞大、更加令人不安的景象——
不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一片深邃的、蠕动的黑暗。那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由无数粗细不一、如同血管或树根般的、暗红色与漆黑色交织的脉络构成!
这些脉络彼此缠绕、搏动,深深扎根于镜面映照出的、仿佛是山庄地基乃至更下方大地的虚无之中。它们散发出浓烈到极致的阴冷、死寂、怨憎与贪婪的气息,仿佛是整个山庄诡异力量的源泉,也是一头沉睡的、以负面情绪为食的庞然怪物!
地脉?阴气汇聚?阵法核心?还是……“山神”的本体?
景象一闪而逝,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庞大、混乱、充满恶意的压迫感,却让燕云州呼吸一窒,精神链接都险些被冲散。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冰面破裂的轻响,从手中的铜镜上传来。
燕云州猛地从“窥探”状态中惊醒,收回全部精神。低头看去,只见刚刚被擦拭干净的铜镜镜面上,不知何时,竟悄然蔓延开了几道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裂痕很浅,但确实存在。镜中映出的、他自己的扭曲影像,也被这几道裂痕割裂。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刺痛感,从他握着镜框的手指传来,仿佛这面镜子在抗拒他过深的窥探,或者……在刚才的“对视”与“窥见”中,承受了某种它无法负荷的力量冲击。
门口,老张头似乎被那声细微的“咔嚓”声惊动,停止了抽烟,缓缓转过头,那张僵硬的笑脸对着库房内,浑浊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似乎“看”向了燕云州手中的铜镜。
燕云州立刻低下头,用手巾胡乱在镜面上抹了几下,仿佛在掩饰那新出现的裂痕,同时嘴里嘟囔着:“这镜子年头太久了,铜都酥了……稍微用点力就……”他迅速将油布重新盖回铜镜上,遮住了镜面和裂痕。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门口的老张头,露出一个仆役应有的、带着惶恐和笨拙的笑容:“张、张伯,这镜子好像有点不结实了……您看……”
老张头盯着被油布盖住的铜镜看了几秒,脸上僵硬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然后慢慢转回头,继续吧嗒他的烟袋,嘶哑的声音飘过来:“……旧东西了……坏了就坏了……堆那儿吧……别管了……”
燕云州暗暗松了口气,但心神依旧紧绷。刚才镜中窥见的两幅景象——红衣新娘的哭泣身影,以及地下那蠕动的黑暗脉络——信息量巨大,且充满了不祥。
他不再耽搁,装作继续收拾其他杂物,但心思早已飞转。
红衣新娘,很可能就是这场“冥婚”的真正主角,一位充满怨念的厉鬼。她的哭泣,她的“注视”,意味着她可能感知到了自己的窥探?还是说,那只是残留影像的本能反应?
地下的黑暗脉络,无疑是这个副本更深的恐怖源头,很可能就是“山神”或者维持山庄诡异规则的“阵法/地脉阴气”的直观体现。其规模与恶意,远超想象。
而铜镜的碎裂和来自老张头的隐约警告,也提醒他,窥探核心秘密的风险极高。
他默默收起【诡镜师】马甲的影响。身上那似青非青的衫袍感消失,恢复粗布旧衣的触感。锐利如镜光的眼神重新掩藏在低垂的眼睑后,变回仆役李三的麻木。
他继续着手头“收拾”的活计,动作机械,心中却已开始飞速整合信息,推演下一步。
身份扮演要继续,规则要遵守,但真相的碎片已入手。红衣新娘,地下脉络,诡异的婚嫁仪式,玩家的角色与“祭品”嫌疑……拼图还缺失很多,但方向已然隐约可见。
接下来,他需要更小心地接触其他“信息源”,验证镜中所见,并找到那条在“喜”与“丧”的规则夹缝中,既能存活七日,又能窥破全局,甚至……有所图谋的路径。
库房外,天色在浓雾和高墙的遮蔽下,似乎又黯淡了一些。红灯悄然亮起,甜腻的气息重新浓郁。
白日的“喜”时,所剩不多了。而夜晚的“丧”规,与其中潜藏的更大恐怖,正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