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Bug后也在努力马甲扮演》在下厨师长

29、天机数算有限公司（8）

　　从阴冷、充满“孽债之气”的地下档案室回到灯火通明、键盘声嘶吼的加班办公室，感觉像是从一个坟墓踏入了另一个更加喧嚣、更加扭曲的熔炉。

　　只是现在，燕云州眼中的熔炉，燃烧的不再仅仅是灯光和电子噪音，还有那些清晰可见的、颜色各异的“气”。

　　他保持着【账房先生】的马甲状态，但外在形象经过马甲系统自身的模糊处理，在旁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穿着深色休闲服、戴着银丝眼镜、表情平静的会计F-7301。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长衫布料的质感，圆框眼镜压在鼻梁上的重量，左手铁算盘的冰凉，以及右手蓝皮账簿若有若无的存在感。

　　肩头那暗红色的“债务标记线”依旧存在，微微蠕动，连接着虚空。风险等级仍是“低”，但在这双能看清“账目”的眼睛里，这条线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警惕的“应付款项”。

　　他坐回工位。桌角那杯冷掉的“特浓能量咖啡”散发着令人不快的甜腥，在“账房先生”视野中，它是一小团不断翻涌着粉红色“强制汲取”与暗红色“活力透支”混合气息的污浊气团。他将其推到更远的地方。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归零，但加班任务并未结束，第七十四份加急合同依旧打开着。他没有立刻处理，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完全适应这个新马甲带来的感知。

　　然后，他才将目光投向屏幕上的合同。

　　世界再次“分层”。

　　屏幕上常规的合同文字、条款、照片依然存在，但在“账房先生”的视野里，一层更加清晰、更加本质的“账目”虚影，从文字背后浮现出来，如同水印般叠加在原有界面上。

　　【债户：张悦（身份证号：略）】

　　【债项：借‘壬寅年全国硕士研究生统一招生考试（目标院校：XX大学金融系）一次通过之运势’】

　　【抵押物：挚友林晓薇（身份证号：略）未来一年之‘综合幸运指数’（评估等级：乙上）】

　　【立契日：2021年9月15日】

　　【应还日：2022年6月30日（考研结果公示后）】

　　【债项状态：逾期（>180天）】

　　【当前估值：本金（通过运势）-无法量化/收回困难；抵押物（挚友幸运）-已部分收取（见备注）；孽力累计：857炁（持续增长中）】

　　【备注：抵押物收取记录-2022年7月5日，林晓薇于XX市解放路步行街遭遇意外交通事故，右腿永久性损伤，幸运指数评估降至‘丁下’。因非致命，仅视为部分收取。债户张悦考研失利，本金无法兑现，形成坏账基底。债户当前存在‘强烈愧疚’与‘被纠缠’状态，孽力持续滋生。】

　　在“账目”虚影的上方，延伸出一条漆黑如墨、且在中段已经彻底断裂的“债务线”。黑线的一端连接着合同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另一端则本该连接着“考研成功”这个虚妄的“本金”，但此刻那里只有一片扭曲的、不断逸散出灰黑色怨念的虚空。

　　而从“抵押物”一项延伸出的另一条较细的、暗黄色的线，则歪歪扭扭地连接向虚空中的某个点，那里隐约有一个抱着右腿、无声哭泣的少女虚影（林晓薇）。

　　坏账。而且是因为“本金”无法兑现（考研失败），导致债务逻辑崩溃，抵押物收取不完整（只造成了部分伤害），债户心存强烈愧疚，与抵押物产生怨念纠缠，形成了持续滋生“孽力”的坏账烂泥潭。

　　这种坏账对系统而言，就像一笔无法核销、不断产生负利息的呆账，徒然消耗管理资源，还可能污染其他正常债务。

　　燕云州的目光从屏幕移开，顺着“账房先生”视野中那若有若无的怨念联系，缓缓转向办公区斜后方，隔了大约四五个工位的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女同事。她穿着标准的白色衬衫，背影单薄，正在以被“特浓咖啡”激发后的、非人的速度敲击着键盘。

　　但在燕云州的“账目”视野中，她身上缠绕的“债务之气”并非普通的灰白色，而是一种浑浊的、不断翻涌着暗黄色（逾期）和淡黑色（坏账）的污浊气旋。

　　气旋的核心，连接着她后颈的位置，而在那气旋之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少女虚影，正用一双空洞流泪的眼睛，从后面“趴”在她的肩膀上，双臂以一种绝望的姿态，虚虚地环着她的脖子。

　　那少女虚影的面容，与“债务线”末端隐约可见的哭泣少女，以及合同抵押物说明中的“林晓薇”，依稀对应。她是被抵押、被伤害、因好友的“债务”而无辜遭难的“抵押物”残念。

　　而这个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的女同事，正是合同照片上那个曾经笑容灿烂、如今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麻木的借款人——张悦。她工牌背面的禁忌数字，是“4”。

　　一个坏账，一个被“抵押物”怨念纠缠的逾期者，一个禁忌数字为“4”的员工。多重不祥标签。

　　“账房先生”的本能，或者说这个马甲赋予燕云州的某种“职业习惯”，让他看到这样一笔坏账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账目不清，坏账累积，是管账者的大忌。需要处理。

　　他重新看向屏幕，看向那个系统自带的审核界面。【通过】、【异常标记】两个按钮，在“账房先生”眼中，也浮现出简单的“账目注释”。

　　【通过】：“视为正常债权入账，风险自担，孽力计入当期损益（可能产生后续损失）。”

　　【异常标记】：“提请上级或风控部门复核，可能触发进一步处理流程（包括但不限于：催收、重组、核销、特殊处置）。”

　　常规的“异常标记”或许只是走个流程，最终可能石沉大海。但在他现在能看到“坏账”本质的情况下，或许可以尝试更“专业”的处理。

　　他想起了手中蓝皮账簿的提示。既然这本账簿能显示“孽债”明细，甚至能给出“建议核销，并做安抚处理（需仪式）”这样的备注，那么，他是否可以尝试按照某种“规则”，在系统内进行更符合“账房先生”身份的操作？

　　燕云州（账房先生）深吸一口气，左手手指无意识地拨动了一下铁算盘上的一颗黑珠，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带着奇异的镇静心神的效果。他集中精神，将注意力完全投入眼前这份合同的“账目”之中。

　　他不再仅仅用眼睛看，而是尝试用“账房先生”的“职业感知”，去“触碰”那断裂的黑色债务线，去“理解”那纠缠的怨念本质，去“计算”这笔坏账最佳的处理方式。

　　坏账核心：本金（考研运势）无法收回。抵押物（好友幸运）已部分收取但不完整，形成怨念残留。债户（张悦）持续愧疚，滋养怨念，孽力滋生。

　　处理目标：终止孽力滋生，清理怨念残留，尽可能减少系统损失。

　　基于账簿提示的“安抚处理（需仪式）”和“账房先生”对“规则”的直觉，燕云州在脑海中快速构建了一个简单的“理账”方案：

　　确认坏账事实：在系统中明确标记此合同为“异常”，并指明“坏账”性质，原因为“本金无法兑现，抵押物收取不全，形成怨念滞留”。

　　建议处置措施：

　　a.核销：将该笔坏账的“孽力估值”从当前活账中剥离，转入“坏账准备”或直接核销，避免继续污染正常资产。

　　b.安抚仪式：针对残留的“抵押物怨念”（林晓薇虚影），进行象征性的“债务清偿”或“安抚”。具体方式……或许可以利用系统本身的某些功能？比如，在“备注”或“附加信息”栏，输入某种具备“规则效力”的格式化文本，承认抵押物收取的事实，并对造成的伤害表示某种程度的“结算”或“了结”，切断持续滋生孽力的源头。

　　关联处理：债户张悦的状态需要调整。她的禁忌数字“4”可能与此坏账的凶煞之气有关。如果坏账被妥善处理，怨念消散，她的“债务标记”或许可以减轻，禁忌数字可能变化。

　　思路清晰后，燕云州开始操作。

　　他先是在系统审核界面，果断点击了【异常标记】。在弹出的异常原因填写框中，他没有用模糊的语言，而是模仿蓝皮账簿上那种简洁、精准、略带古风的记账口吻，输入：

　　【异常类型：坏账】

　　【成因：债项（壬寅考研运势）落空，本金无归。抵押物（挚友林晓薇幸运指数）收取不全（仅致伤残），形成怨念滞留，缠附债户，持续滋生孽力。】

　　【估值：孽力857炁，持续增长。】

　　【建议处置：1.将此笔孽力估值（857炁）做坏账核销处理，计入当期损益。

　　2.对滞留怨念（林晓薇残念）进行‘债务了结安抚’：兹确认抵押物已部分收取（林晓薇，右腿伤残），此部分债务关系终止。剩余未收取部分及因此产生之怨念，予以一次性‘孽力抚平’结算（建议从坏账核销额度中支取）。

　　3.债户张悦，关联坏账已处理，建议解除其‘坏账关联标记’，观察其‘禁忌数字’是否需调整。】

　　输入完毕，他检查了一遍。文字冷静，条理清晰，完全是从一个专业“账房”角度出发的处置建议。

　　至于系统是否会采纳，所谓的“安抚仪式”通过文字是否有效，他不得而知。这只是基于现有信息和“账房先生”直觉的一次尝试。

　　他点击提交。

　　系统停顿了几秒，仿佛在处理这段不同寻常的“异常备注”。然后，提示框弹出：

　　【异常标记已提交。】

　　【备注信息已记录。】

　　【该合同已转入‘待风控复核’队列。】

　　没有更多反馈。燕云州不知道这所谓的“风控复核”是李经理，是“项目部”，还是系统自身，又或者，根本无人理会。

　　他关闭了这份合同窗口，准备打开下一份。但“账房先生”的感知，让他不由自主地再次将目光投向斜后方那个工位。

　　张悦依旧在疯狂敲击键盘，但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她身后那模糊的、哭泣的少女虚影，原本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缠绕着她。但在燕云州提交“异常备注”后的十几秒内，那虚影的动作，似乎……停滞了一下。

　　紧接着，虚影的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那无声的哭泣仿佛渐渐止歇，环抱着张悦脖子的双臂，也一点点地松开、消散。

　　少女虚影空洞的眼神，最后似乎朝着燕云州工位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看”了一眼，那眼神中不再充满痛苦和怨恨，而是闪过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类似解脱或感激的涟漪。

　　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张悦疯狂敲击键盘的动作，猛然顿住！仿佛被抽走了发条，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维持着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的姿势，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上半身“砰”地一声，无力地趴倒在了桌面上。键盘被她的手臂压到，发出杂乱的无意义字符。

　　她没有立刻昏过去，但肩膀开始剧烈地、无声地耸动起来。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啜泣声，低低地响起。

　　那不是被控制后的麻木哭泣，而是带着强烈情绪的、悲伤与某种复杂释然混合的哭泣。泪水迅速浸湿了她手臂下的文件。

　　她哭了大约一分钟，哭声渐渐微弱。然后，她慢慢地、艰难地重新坐直了身体。脸色依旧苍白，眼睛红肿，但眼神里的那种空洞和麻木，似乎褪去了一层，多了几分活人的疲惫与茫然。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泪水的双手，又茫然地看向四周疯狂工作的“同事”，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惊醒，不知今夕何夕。

　　燕云州清晰地“看”到，随着她身后怨念虚影的消散和张悦情绪的释放，她身上那浑浊的、翻涌着暗黄与淡黑的坏账气旋，迅速平息、瓦解，最终变成了一缕稀薄的、普通的灰白色“欠债之气”，强度大减。

　　而她工牌背面，那个原本清晰刺目的禁忌数字“4”，如同接触不良的显示屏，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数字缓缓变化，最终定格成了——8。

　　幸运数字8。

　　“债务标记”似乎被更新了。坏账关联解除，凶煞之气散去，禁忌数字由凶转吉。

　　就在这时，李经理那挺着肚腩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办公区，正背着手，慢悠悠地“巡视”。

　　他经过张悦的工位时，脚步停顿了一下，圆溜溜的小眼睛扫过她趴在桌上哭泣后残留的泪痕，又看了看她屏幕上因为趴倒而乱成一团的文档，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似乎要发作。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了张悦的工牌背面，看到了那个刚刚变成“8”的数字。

　　李经理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审视和一丝满意的古怪表情。

　　他咂了咂嘴，点了点头，居然没有斥责，反而伸出短粗的手指，在张悦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用一种比平时“温和”了不少的语气说：“哭什么？把情绪收一收！看到你状态调整了，是好事！以后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上进’的员工！”

　　说完，他又看了张悦一眼，这才背着手，踱着方步走开了。

　　张悦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胡乱擦了把脸，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屏幕，手指重新放上键盘，虽然敲击速度远不如之前被控制时，但总算恢复了“工作”的样子，只是眼神依旧惊魂未定，时不时瞥向自己工牌背后的“8”，满脸的难以置信。

　　燕云州收回了目光。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虚握的方向，那里，蓝皮账簿的虚影悄然翻过一页，上面浮现出新的记录：

　　【坏账处理记录（F-7301经手）】

　　【债户：张悦（原坏账编号：BH202207XXX）】

　　【处理方式：异常标记+建议核销安抚】

　　【处理结果：1.怨念残魂（林晓薇）已消散，孽力滋生终止。2.债户张悦坏账关联解除，禁忌标记更新（4→8）。3. 857炁坏账估值已转入待核销队列（需上级批复）。】

　　【处理评价：干净利落，符合流程，有效终止损失扩大。】

　　【贡献结算：扮演值+15，信仰值+5（来源：消散残魂的微弱感激）】

　　扮演值和信仰值到账。不多，但意义重大。这不仅验证了他的“账房先生”马甲在此地的“合法性”和“有效性”，更证明了在这个以“债”为核心规则的地方，以“专业”方式处理“债务问题”，不仅能规避风险，还能获得系统的认可与奖励。

　　他看了一眼自己肩头那暗红色的“债务标记线”，风险等级依然是“低”，但线条似乎凝实了一丝。也许，这种“有效工作”的表现，也在被记录和评估。

　　燕云州（账房先生）推了推圆框眼镜，冰冷锐利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新弹出的合同。左手手指再次拂过铁算盘，发出轻微的、令人心安的“咔哒”声。

　　第一个坏账，处理完毕。

　　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危机干预。这是一次测试，一次对新角色、新能力、以及这个公司底层规则的试探性触碰。

　　结果证明，方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