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教，我自带剧本》访松

6、恋综？恋综！有种生物叫？ 第五章

　　第五章：恋综？恋综！有种生物叫？

　　“我、不、行、了——”

　　许霎瘫在公司会议室的椅子上，整个人像一滩融化到一半的冰淇淋，还是蓝莓味的（因为头发）。

　　苏遮那从文件上抬起头，扶了扶金边眼镜：“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二十七次说‘我不行了’。如果你真的不行了，我可以帮你叫救护车。”

　　“那姐，真的，我整个人都麻了。”许霎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绝望，“那个陈导，他不是人，哇塞，斗鸡眼来的吧，是来自M78星云的奥特曼都打不过的怪兽！”

　　小桃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苏遮那放下文件，叹了口气：“所以，你到底是想表达陈导很严厉，还是想说你拍戏很累？”

　　“我想表达——”许霎坐直身体，表情严肃，“有种生物叫导演，他实在难以对付。？导演也是人？算了我不敢说了，被导演听见下一秒就剁成肉臊子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小桃压抑不住的笑声。

　　“对不起对不起！”小桃一边笑一边摆手，“但是许老师，你这段发言要是发到微博上，绝对能上热搜！”

　　“不准发。”苏遮那和许霎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苏遮那继续说：“《夏日的第十七个秘密》还有一周杀青，你再坚持一下。而且，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许霎警惕地眯起眼睛：“每次你说‘好消息’，通常意味着我要遭殃。”

　　“这次是真的好消息。”苏遮那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策划书，推到许霎面前，“《心动轨迹》，草莓TV新推出的恋爱观察综艺，拟邀嘉宾里有你。”

　　许霎盯着那份策划书，封面是粉色的，画着两颗小心心，看起来就很……不妙。

　　“恋综？！！”她的声音高了八度，“那姐，你认真的吗？我，许霎，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去参加恋综？这不就相当于让旱鸭子参加花样游泳比赛，让音痴参加《歌手》，让——”

　　“让抽象派参加演技派。”苏遮那替她说完，“但这就是看点。现在的观众看腻了完美偶像，他们喜欢真实的、有瑕疵的、能制造意外效果的人。”

　　“所以我是去当喜剧人的？”

　　“你是去当‘你自己’。”苏遮那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余止一也在拟邀名单里。”

　　许霎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什、什么？”

　　“余止一，草莓TV想邀请她作为常驻观察员。”苏遮那观察着许霎的表情，“如果你参加，你们很可能在节目里同框。”

　　许霎的大脑当机了。恋综？余止一？同框？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疯狂碰撞，撞出一堆乱码。

　　“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是人？我现在看到的东西是真的吗？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小桃，你掐我一下。”

　　小桃真的掐了她一下。

　　“嗷！”

　　“看来不是梦。”苏遮那微笑，“所以，你的答案是？”

　　许霎揉着被掐疼的胳膊，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她和余止一坐在观察室里，看别人谈恋爱；她和余止一在节目里互动；她和余止一……

　　“我去！”她脱口而出，然后立刻后悔，“等等，我是说——”

　　“好的，签约。”苏遮那已经拿起电话，“我这就跟节目组确认。”

　　“那姐！我还没想好！我只是口嗨！”

　　“口嗨也是嗨，嗨了就要负责。”苏遮那已经开始通话，“喂，王制片吗？对，许霎这边没问题……”

　　许霎绝望地看向小桃，小桃对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用口型说：“为了余止一！”

　　好吧，为了余止一。

　　许霎瘫回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条被冲上岸的鱼，正在阳光下慢慢变成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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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夏日的第十七个秘密》杀青宴上，许霎喝了两杯果汁就开始说胡话。

　　“你们知道吗，拍哭戏的时候，我感觉我的眼泪不是眼泪，是珍珠，每一滴都值钱！”她举着杯子，对着空气演讲，“但是陈导说，‘许霎，你的珍珠太便宜了，我要更贵的！’我说导演，要不你把我卖了换珍珠吧！”

　　江宁凝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陆云舒一边给她拍背顺气，一边无奈地看着许霎。

　　“还有那场告白戏！”许霎继续，“我对周屿说‘我喜欢你’，心里想的是‘对不起啊兄弟，我只是在练习，等见到真正喜欢的人时别这么怂’。结果他回我‘对不起’，我差点说‘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真心的’……”

　　“许霎！”苏遮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果汁里是不是掺酒精了？”

　　“没有！我发誓！”许霎举起三根手指，“我只是……杀青了，高兴！解放了！自由了！虽然马上就要跳进另一个火坑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突然低落下去。

　　江宁凝凑过来，小声问：“你是说那个恋综？”

　　许霎点头，表情悲壮：“下周开始录制。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明知前面是悬崖，还要优雅地跳下去，并且在空中摆出最美姿势。”

　　“没那么夸张吧？”陆云舒温和地说，“恋综而已，就当去玩。”

　　“云舒姐，你不懂。”许霎趴在桌子上，“如果只是普通的恋综，我可能就去当个搞笑女了。但是余止一也在……我在她面前搞笑，那不是搞笑，是搞笑死。”

　　江宁凝和陆云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许霎。”陆云舒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余止一就喜欢真实的你呢？那个会搞笑、会抽象、会说着‘我不行了’的你。”

　　许霎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没想过。或者说，不敢想。

　　九年来，她在余止一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努力表现得“正常”，努力藏起那些古怪的想法和抽象的表达。因为她觉得，余止一那么优秀，那么完美，应该不会喜欢一个满嘴网络热梗、行为举止像个喜剧演员的人。

　　但如果……如果余止一其实不介意呢？

　　“我……”许霎想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节目组发来的消息：「许霎老师您好，《心动轨迹》首次录制安排在下周三上午九点，地点在草莓TV演播厅。本次录制为观察室部分，请着便装即可。另：常驻观察员名单已确定，包括余止一老师等，期待您的参与。」

　　下面附了完整的观察员名单，余止一的名字赫然在列。

　　许霎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微微发抖。

　　“怎么了？”江宁凝探头过来看，“哇，真的要同框了！许霎，加油！你可以的！”

　　“我不可以……”许霎虚弱地说，“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要去见暗恋九年的人，而且还是在全国观众面前见。这难度系数，堪比不用降落伞跳飞机，还要求在落地前完成一套托马斯全旋。”

　　陆云舒被这个比喻逗笑了：“没有那么可怕。你就当是去见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许霎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她和余止一，现在还能算“朋友”吗？四年没有联系，只在社交软件上偶尔点赞的关系，算是朋友吗？

　　她不知道。

　　---

　　接下来的几天，许曙过得魂不守舍。她一边应付《夏日的第十七个秘密》的后期配音工作，一边为恋综录制做准备——主要是心理准备。

　　苏遮那给她做了紧急培训：“观察室录制主要是看VCR然后发表观点。记住，可以说真话，但不要太真；可以搞笑，但不要太抽象，避免大家以为你是老抽;可以提到余止一，但不要太明显。”

　　“那姐，你这些要求，比让我解高数题还难。”许霎痛苦面具，“什么叫‘不要太真’？什么叫‘不要太明显’？这度量衡是什么？有国家标准吗？”

　　“没有国家标准，但有行业标准。”苏遮那递给她一沓资料，“这是余止一近年来的所有采访和公开发言，你研究一下她的风格。到时候尽量配合她的节奏。”

　　许霎接过那沓资料，最上面一张就是余止一的最新杂志封面。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色西装，眼神清冷，嘴角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么近，又那么远。

　　许霎用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中余止一的脸，轻声说：“余止一，如果我们真的在节目里见面，我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你呢？是假装淡定，还是直接说‘哈喽，好久不见，你吃饭了吗’？”

　　“我建议你正常打招呼。”苏遮那说，“越自然越好。”

　　自然。

　　许曙苦笑。如果她能自然，这九年来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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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早上七点，许霎已经醒了三个小时——准确地说，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了三个小时的呆。

　　小桃准时来敲门：“许老师！起床啦！今天要录节目！”

　　“我已经起了……”许霎有气无力地说，“并且已经思考了三个小时的人生哲学问题，比如‘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以及‘为什么我要去参加恋综’。”

　　小桃推门进来，看到许霎还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鸟窝。

　　“许老师，你就打算这样去录节目？”小桃震惊，“虽然说是便装，但也不能太便吧！”

　　“我在思考穿什么。”许霎认真地说，“穿得太正式，显得我很在意；穿得太随便，显得我不尊重；穿得太可爱，显得我在装嫩；穿得太成熟，显得我在装大人……小桃，你说为什么人类要穿衣服？不穿衣服不就解决所有问题了吗？”

　　小桃：“……许老师，我觉得你可能是紧张到开始说胡话了。”

　　“我不是紧张，我是……是……有种生物叫前暗恋对象，她实在难以面对。”许霎倒在床上，“余止一是神吗？我为什么要在神面前表演凡人谈恋爱？”

　　小桃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搭配好的衣服：“穿这个。白T恤，牛仔背带裤，简单清爽，又不会太刻意。”

　　许霎看着那套衣服，突然想起高中时，余止一也喜欢这么穿。简单的白T恤，浅色牛仔裤，帆布鞋，清爽得像夏天的第一口冰汽水。

　　“好。”她点头，“就这套。”

　　一小时后，许霎站在草莓TV大楼前。她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手心里全是汗。

　　“许老师，放轻松。”小桃拍拍她的肩，“你就当是来玩的。”

　　“玩什么？玩心跳加速吗？”许霎小声嘀咕，“我现在心跳每分钟一百二，再快一点可以直接送急诊了。”

　　走进大楼，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她们，领她们到休息室。休息室里已经有人了——是几个许霎不太熟悉的艺人，大家客气地打过招呼，各自找位置坐下。

　　许霎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尽量减少存在感。她拿出手机，刷了刷微博，发现自己和余止一的名字又被关联在了一起。

　　「《心动轨迹》今日录制，许霎余止一同框引期待」
　　「高中同学变同事？许霎余止一综艺首同框」
　　「余止一点赞许霎后续：两人将共同录制恋综」

　　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许霎不敢细看，匆匆关掉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休息室里的人越来越多。许霎低着头假装玩手机，实际上在默念：“我叫不紧张我叫不紧张我叫不紧张……”

　　“许霎？”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许霎浑身一僵。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清冷的，温和的，像山间清晨的溪流，流过她九年的梦境。

　　她缓缓抬起头。

　　余止一站在她面前，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米色长裤，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那么近，近到许霎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好久不见。”余止一说。

　　许霎张了张嘴，想说“好久不见”，想说“你还好吗”，想说“我很想你”。

　　但最终说出口的是：

　　“哈、哈喽……你吃饭了吗？”

　　话音刚落，许霎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什么鬼问题！早上九点问人家吃饭了吗！你是食堂阿姨吗！

　　余止一显然也愣了一下，但随即笑开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开心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还没。”她说，“录完节目一起吃？”

　　许霎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她看着余止一的笑脸，看着她眼中的温柔，突然觉得这九年的等待、痛苦、纠结，都在这一刻变得值得。

　　哪怕这只是一句客套话。

　　哪怕节目录完后余止一就会忘记这个约定。

　　但至少此刻，余止一在对她笑，在对她发出邀请。

　　“好。”许霎听到自己说，“录完节目，一起吃饭。”

　　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余止一又笑了，然后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近到许霎能闻到余止一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雨后青草，又像冬日暖阳。

　　其他艺人陆续进来，看到余止一和许霎坐在一起，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没有人说什么，只是互相交换眼神。

　　录制很快开始。工作人员引导大家进入观察室。观察室布置得很温馨，粉色的沙发，暖黄的灯光，墙上挂着心形装饰。

　　主持人是个活泼的年轻男生，热情地介绍每位观察员。轮到许霎时，他说：“这位是我们新晋演员许霎，她在《夏日的第十七个秘密》中饰演林笑笑，哭戏非常打动人心。许霎，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许霎拿起话筒，脑子一空，脱口而出：“大家好，我是许霎。我我我…我不是魔丸来的！说话有点抽象…冒犯了就对不起啦！”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大笑。

　　余止一坐在她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主持人也笑了：“许霎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有趣！那么余止一老师呢？你和许霎是高中同学，这次同框有什么感想？”

　　余止一拿起话筒，看向许霎。她的眼神温柔，像盛满了星光。

　　“很高兴能和许霎同框。”她轻声说，“她一直是个很有趣的人，高中时就经常说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点都没变。”

　　许霎的心跳漏了一拍。

　　余止一记得。

　　记得高中时的她，记得她的有趣，记得她的“意想不到”。

　　原来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珍视的记忆，余止一也记得。

　　节目正式开始。大家观看素人恋爱的VCR，然后发表观点。许曙一开始还很紧张，但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发挥她的“抽象派”评论：

　　“这对男女主角，对话像打乒乓球，你推我挡，就是不扣杀。急死我了啊！”

　　“这位女嘉宾，她的眼神分明在说‘我喜欢你’，但嘴上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我求你了姐姐，天气是不错，但你的心天气更不错！”

　　“男二这种类型，在小说里是温柔男配，在现实里是……是中央空调。温暖所有人，但谁也不会觉得特别。嗯，对。”

　　她的评论又犀利又搞笑，观察室里笑声不断。余止一偶尔会补充几句，但更多时候是笑着听许霎说，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什么宝贝。

　　中场休息时，许霎去洗手间，在走廊里遇到余止一。

　　两人对视，都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许霎先开口，“我刚才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余止一摇头，“你说得很好，很有趣。观众会喜欢你的。”

　　“真的吗？”

　　“真的。”余止一顿了顿，“许霎，我看了你的戏，哭戏演得很好。”

　　许霎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你看了？”

　　“嗯。”余止一看着她，“演那场戏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

　　许霎差点脱口而出，但及时刹车：“在想……一些过去的事。”

　　余止一沉默了。走廊的灯光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许霎。”她忽然说，“录完节目，我们真的去吃饭吧。就我们两个，好好聊聊。”

　　许霎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好、好啊。”

　　“那说定了。”余止一笑笑，“现在先回去录节目吧。”

　　两人回到观察室。下半场录制，许霎明显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余止一的话，余止一的笑，余止一的眼神。

　　录完节目已经是下午一点。大家互相道别，陆续离开。许霎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等所有人都走了，才看向余止一。

　　余止一已经戴好了口罩和帽子，对她招手：“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许霎眯起眼睛，感觉像在做梦。

　　九年后，她和余止一终于又坐在一起，像高中时那样，准备一起去吃饭。

　　没有媒体，没有镜头，只有她们两个。

　　“许霎。”余止一突然开口。

　　“嗯？”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许霎愣了愣，然后笑了：“还行吧。就是……有点想你。”

　　她说得很轻，但余止一听到了。

　　余止一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眼睛里的情绪汹涌如潮。

　　“我也是。”她说，“我也很想你。”

　　阳光下，两个女孩对视着，九年时光在她们之间流淌，无声无息，却又重如千钧。

　　远处，城市的喧嚣依旧。

　　但在此刻，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和一句迟到了九年的：

　　“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