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青春期糟糕的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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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青春期糟糕的表白
影视基地的校园区里，那栋三层的教学楼布景前人声鼎沸。陈导坐在监视器后，眉头微皱地看着回放。拍摄已经进入第三天，整体进度不错，但许霎昨天那场哭戏带来的惊艳感，让他对这个新人有了更高的期待。
“许霎，过来一下。”
许霎刚补完妆，听到导演招呼，连忙小跑过去。她今天穿了件印着“躺平不如躺赢”的T恤当内搭，外面套着校服外套——这是她的小小反抗，在不违背角色设定的前提下保留一点自我。
“导演。”
陈导指着监视器：“昨天那场哭戏，情感层次很丰富。但今天这场你和男主角的对角戏，感觉又回去了。”屏幕上，许霎饰演的林笑笑正在向暗恋的男生表白，表情僵硬得像在背诵课文。
“对不起导演，我…”
“我不要听对不起。”陈导摆摆手，“我要知道问题在哪。你是科班出身吗？”
“不是，我是A大新闻系的。”
“难怪。”陈导点了支烟，“非科班演员有两种极端，要么完全没技巧纯靠本能，要么学了一堆技巧但不会用。你目前卡在中间。”
许霎低着头，手指绞着校服衣角。
“但你有天赋。”陈导话锋一转，“昨天那场戏证明你能共情。现在的问题是，你不能只在独角戏里投入，对手戏也需要互动。表演是打乒乓球，得有来有回。”
“我明白了导演。”许霎认真点头，“我再试试。”
“给你十分钟调整。”陈导说，“想想林笑笑此刻的心情——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站到这里，每一句话都是心里排练过千百遍的。这不是普通对话，这是她十七年人生里最重要的一次冒险。”
许霎走到角落，闭上眼睛。她想起高二那年，她差点向余止一告白。
那是运动会后的傍晚，夕阳把操场染成金色。余止一刚跑完三千米，靠在篮球架下喝水，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许霎拿着矿泉水走过去，心跳如擂鼓。
她想说：“余止一，我有话跟你说。”
但最后说出口的是：“恭喜你啊，又是第一名。”
余止一笑着接过水：“谢谢。你刚才给我加油喊得最大声，我听到了。”
那一刻，许霎觉得夕阳特别刺眼，刺得她想流泪。她把那句“我喜欢你”咽了回去，换成：“因为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多么安全的词，又是多么遥远的距离。
“许霎，准备好了吗？”场务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许霎睁开眼睛：“好了。”
再次站到镜头前，她对面的男演员礼貌地笑了笑。他叫周屿，戏剧学院大三学生，这是他的第一部戏，同样紧张。
“Action！”
这一次，许霎不再盯着周屿的脸，而是看着他的眼睛。她想象站在对面的是十七岁的余止一，而她终于鼓起勇气，要把藏在心里两年的话说出来。
“我…我喜欢你。”她的声音很小，还有些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晰，“从高一分班那天，你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开始，就喜欢了。”
周屿明显愣了一下——剧本里没有“捡书”这个细节，这是许霎自己加的。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露出抱歉的表情：“对不起，林笑笑，我…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许霎的嘴唇微微颤抖，但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我知道。没关系，说出来就好了。至少…至少你不会在十年后的同学会上突然发现，原来有个傻姑娘喜欢了你整个青春。”
她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对了，你打篮球的样子真的很帅。”
然后她真的走了，脚步很轻，背影挺直，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卡！”陈导喊，“很好！这条过了！”
现场响起掌声。周屿走过来，对许霎说：“你刚才那段即兴加得很好，让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拒绝了好女孩的混蛋。”
“是你接得好。”许霎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桃跑过来递水：“许老师，你演得太好了！我刚才在旁边看，差点哭了。”
“别叫我老师…”
“就叫就叫！”小桃笑嘻嘻地，“对了，刚才有媒体来探班，拍了不少照片，估计今晚就会出通稿。”
许霎心里一紧。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媒体，虽然只是侧面拍摄，但依然让她紧张。
中午休息时，剧组发放盒饭。许霎领了一份，和江宁凝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陆云舒端着饭盒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江宁凝旁边。
“上午表现不错。”陆云舒对许霎说，“陈导很少夸人，刚才他跟制片人说你有潜力。”
“真的吗？”许霎眼睛一亮。
“嗯。”陆云舒微笑，然后转向江宁凝，声音轻柔了些，“你呢？上午那场班长训话的戏，台词那么多，一条就过了。”
“我背了好几天呢。”江宁凝有些得意，但随即垮下脸，“不过下午有场和你的对手戏，我好紧张。”
陆云舒演的年轻老师有一场训斥班长的戏，需要演出威严感。而陆云舒平时太温柔，江宁凝担心自己对着她凶不起来。
“那我们现在对一遍词？”陆云舒提议。
“好啊！”
两人开始对词。许霎在旁边默默吃饭，看着她们互动。陆云舒进入角色很快，语气立刻变得严厉：“江宁凝，作为班长，你不但没有制止同学作弊，还帮忙隐瞒，你觉得这样对吗？”
江宁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老师，我…”
“看着我！”陆云舒抬高声音，“我要听的不是借口，是你的反思！”
江宁凝愣住了，眼睛突然红了。不是演的，是真的被吓到了。
陆云舒立刻出戏，恢复温柔的语气：“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入戏了。”她伸手擦掉江宁凝眼角的泪，“是我的错，不哭不哭。”
“不是你的错…”江宁凝声音还带着哽咽，“是你演得太好了，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事。”
许霎看着这一幕，心里某处被触动。演戏就是这样奇妙的事——虚假的情节能引出真实的情绪，戏里的关系能影响戏外的感情。
她想起余止一。如果有一天，她们能在戏里演一对恋人，那会是怎样的体验？是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拥抱、对视、说爱，还是会在戏结束后更加痛苦，因为要面对“那只是戏”的现实？
“许霎，想什么呢？”江宁凝已经调整好情绪，碰了碰她的胳膊。
“没什么。”许霎摇头，“就是在想，演戏真是一件危险的事。”
“危险？”
“嗯。”许霎看着远处正在布景的工作人员，“容易让人分不清戏和现实，容易把戏里的感情带到戏外，也容易…用戏来逃避现实。”
陆云舒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很有悟性。但记住，无论戏里如何，戏外都要保护好自己。”
下午的拍摄顺利了许多。许霎逐渐找到状态，虽然还是会被导演骂，但NG次数明显减少。她开始享受表演的过程——那种暂时成为另一个人，体验另一种人生的感觉。
休息间隙，她刷了刷手机。果然，媒体探班的通稿已经出来了，标题五花八门：
「《夏日的第十七个秘密》热拍，新人许霎表现亮眼」
「许暮山之女进军娱乐圈，首部作品受关注」
「剧组路透：许霎哭戏感染力强，被赞有灵气」
评论里有褒有贬，但总体还算正面。许曙注意到有一条评论被顶得很高：「只有我觉得许霎长得有点像余止一吗？不是说五官像，是那种气质，有点清冷又有点倔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点开那条评论的回复，说什么的都有：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特别是侧脸！」
「别蹭余止一热度好吗？新人好好演戏不行吗」
「余止一是独一无二的，请不要比较」
「两人风格完全不同吧，余止一是温柔女神，许霎更像…嗯，活泼学妹？」
许霎关掉手机，手心有点出汗。她和余止一长得像吗？她自己从未觉得。但如果是真的…如果余止一也看到了这些评论…
“许霎！”场务的声音传来，“准备下一场！”
接下来的戏是林笑笑和闺蜜在天台谈心，算是哭戏后的情绪缓冲。许霎和饰演闺蜜的女孩对了几遍词，很快就进入状态。
这场戏拍得很顺利，结束时才下午四点。陈导难得地提前收工：“今天大家表现不错，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有重头戏，保持状态。”
回程车上，许霎累得几乎睡着。小桃在旁边刷手机，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许霎睁开眼。
“余止一…余止一点赞了关于你的报道！”小桃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某娱乐大V发的探班报道下，赫然显示余止一的账号点了赞。虽然只是轻轻一点，但在粉圈已经掀起波澜——余止一很少给同行点赞，尤其是新人。
“可能是手滑吧。”许霎强装镇定，但心脏跳得厉害。
“手滑也没这么快取消啊，都半小时了。”小桃兴奋地说，“许老师，你和余止一认识吗？”
“高中同学。”许曙简单回答，不想多说。
“哇！那你们关系好吗？她是不是特别照顾你？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
“小桃。”苏遮那从副驾驶回过头，“不该问的别问。”
小桃吐吐舌头，缩了回去。
许霎重新闭上眼睛，但已经睡不着了。余止一点赞了她的报道。这是巧合，还是有意？是作为老同学的简单支持，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昨晚发的那条消息，余止一没有回复，但今天点了赞。这算什么？无声的回应？
手机震动，是江宁凝发来的消息：「看到余止一点赞了吗？你们是不是有联系啊？」
许霎回复：「没有，可能是手滑。」
江宁凝：「我不信～不过许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余止一真的还关心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你？」
许霎盯着那句话，很久没有回复。
为什么？她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余止一去了北京就断了联系，为什么连春节都不回一条消息，为什么在她最需要朋友的时候缺席，却又在她进入娱乐圈后悄悄关注。
人心啊，真是最复杂的剧本，连最厉害的编剧都写不透。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许霎下车时，苏遮那叫住她：“明天上午九点，公司见。有几个广告商看了你的表现，想谈谈合作。”
“广告？”许曙惊讶。
“嗯，都是小品牌，但对你来说是好的开始。”苏遮那说，“记住，在媒体面前少说话，多微笑。你的抽象语录在社交平台可以发，但在正式场合要收敛。”
“知道了那姐。”
回到宿舍，许霎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瘫在床上。她打开那个加密相册，里面全是余止一的照片——有高中时期的，有从网上下载的剧照，有颁奖典礼的截图。
最新的一张是今天刚保存的：余止一点赞她报道的截图。
她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微博小号，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内容：
「今天演了一场告白戏，对手演员很温柔，但我心里想的全是你。余止一，如果当年我鼓起勇气说了，现在会不一样吗？还是连朋友都做不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九年了，我还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发完后，她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许霎想起高二那个傍晚，余止一靠在篮球架下的样子。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好像能一直延伸到许霎脚下。
那时她想，如果能一直站在余止一的影子里，也是幸福的。
现在她站在了灯光下，站在了一个余止一也能看见的地方。
那么余止一，你看见了吗？
看见这个曾经只敢跟在你身后的女孩，现在正努力发光，努力长大，努力变得足够好，好到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问出那句迟了九年的：
“余止一，你喜欢过我吗？”
哪怕答案是否定的。
哪怕会心碎。
她也想问。
因为有些问题，问出来痛一时，不问痛一世。
许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远处，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但有一盏灯，在某个高楼的某个窗口亮着，像一颗孤独的人造星，固执地亮着，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在证明自己的存在。
而那盏灯下，余止一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她打开手机，屏幕上是许霎今天拍戏的路透照——女孩站在天台上，侧脸在阳光下透明，眼泪将落未落。
余止一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许霎，再等等我。”
“等我处理好这一切，等我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保护你，能对抗这个世界所有的不友善。”
“到那时，我会去找你。”
“到那时，我会把九年来的每一份想念，都说给你听。”
她关掉手机，走到窗边。夜色如墨，但她似乎能看见很远的地方，看见许霎宿舍的那扇窗，看见那个蓝头发的女孩正抱着枕头，像只委屈的小猫。
“晚安，许霎。”余止一对着虚空说，“做个好梦。梦里有我，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我。”
夜风吹起窗帘，像一声温柔的叹息。
而在这座城市的两个角落，两个女孩隔着夜色，想着同一个人，怀着同样的秘密，等待着同一个未来。
那个未来什么时候来？
没有人知道。
但她们都在为此努力，一个在镜头前学习流泪和微笑，一个在复杂的娱乐圈里学习生存和强大。
就像两颗各自旋转的行星，沿着看不见的引力轨道，缓慢地、坚定地，向彼此靠近。
终有一天，轨道会交汇。
终有一天，星光会相拥。
而那一天，所有的等待，都会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青春期糟糕的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