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一束撒我身》城疏桐

11、朋友的朋友是我粉丝 周末来

　　周末来得很快。
　　周六晚上，许倾言发来消息：明天下午有空吗？来我家玩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自从运动会那天在她面前莫名其妙哭了一场之后，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说不上来是什么——她还是每天帮我打水，我还是每天说谢谢。但那些“谢谢”不再像墙了。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不需要被质疑的、理所当然的存在。
　　好。几点？
　　十二点半？我做饭。
　　你会做饭？
　　你不是吃过吗。
　　对哦。那我要点菜。
　　你说。
　　糖醋排骨。
　　好。
　　还有番茄炒蛋。
　　好。
　　还有那个紫菜汤。
　　你上次说好喝的那个？
　　嗯。
　　好。
　　我看着那一连串的“好”，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陈叔送我过去的时候，天有些阴。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车停在许倾言家门口，我让陈叔先回去，说晚点自己打车。
　　推开铁门，院子里的草坪刚修剪过，空气里有青草被割断后特有的清香。我按了门铃，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许倾言站在门口。白色T恤，浅灰色家居裤，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比平时看起来柔和一些。眼镜换了一副银色细框的，比之前那副黑框的轻巧不少。
　　“来了？”
　　“嗯。”
　　“进来吧。排骨已经腌上了。”
　　她侧身让我进去。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盆绿萝，叶子拖下来，绿得发亮。
　　客厅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灰色沙发，木质茶几，墙上的抽象画。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水，还有一板药，我认出是维C。
　　“你随便坐。我去厨房。”
　　她转身往厨房走。我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忙活。
　　她系围裙的动作很利落，两根带子在腰后交叉，打了个蝴蝶结。灶台上摆着几盘切好的菜，青椒丝、胡萝卜片、葱段，码得整整齐齐。腌排骨的玻璃碗里，深色的酱汁裹着肉，上面浮着几片姜。
　　“真做糖醋排骨啊？”
　　“你点的。”
　　她把排骨倒进热油里，“滋啦”一声，香气炸开。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把她额前几缕碎发吹起来。
　　“要不要帮忙？”
　　“不用。你去看电视。”
　　我没有去看电视。我还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做菜。
　　她炒菜的动作很熟练。翻锅的时候手腕一抖，排骨在空中翻了个面，又稳稳落回锅里。倒酱油的时候不用量勺，直接凭手感，倒完尝一下味道，点点头。
　　“你跟谁学的，感觉好娴熟。”
　　她手上动作不停。
　　“跟我家以前的保姆学的。”
　　“那个做饭很好吃的保姆？”
　　“嗯。”
　　她没有多说。我也没有多问。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菜全上桌了。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紫菜汤。三菜一汤，摆在我面前，热气腾腾的。
　　“尝尝。”
　　她递过筷子。
　　我夹了一块排骨。酱汁裹得均匀，酸甜的比例刚好，肉炖得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
　　“好吃。”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
　　我正要夹第二块，门铃响了。
　　许倾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四十。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种皱法，像是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遍，没有找到这个时间点应该有谁来访的答案。
　　“我去开门。”
　　她放下筷子，起身往玄关走。
　　我听见门开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女生的尖叫。
　　“倾言！！！好久不见！！！”
　　声音很大，大得我在餐厅都能听清每一个字。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换鞋声和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
　　“你怎么来了？”
　　许倾言的声音里带着意外。不是惊喜，是真的意外。
　　“想你了就来了呗！怎么，不欢迎啊？”
　　“没有。只是没想到。”
　　“就是要让你没想到！惊喜嘛！”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放下筷子，坐直了一点。
　　一个女生从玄关拐进来。她个头不高，大概到我肩膀的位置，穿着粉色卫衣和牛仔背带裤，扎着双马尾。脸上有一点婴儿肥，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
　　然后她看见了我。
　　她愣住了。脚步停在餐厅门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间。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这是......”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扫着，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然后那目光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狂喜。
　　“李孟仪？！”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几乎要失了声。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猛地转向许倾言，手指颤抖地指着我。
　　“许倾言！你家里有李孟仪！你家里有李孟仪你居然不告诉我！！！”
　　许倾言站在她身后，表情有些无奈。
　　“我也不知道你今天要来。”
　　“这不是重点！！！”
　　她又转向我，脸上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真的是李孟仪！和视频里一模一样！不对，比视频里好看！天哪，我居然在你家见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猛，整个人晃了晃。
　　“我......我要晕了。我真的要晕了。”
　　许倾言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你先坐下。”
　　“对......对......我得坐下。我怕我腿软。”
　　她被许倾言搀着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我。那眼神不是那种我在街上遇到的、让我想躲开的窥探，而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兴奋，像一个孩子看到了她以为只存在于电视里的东西。
　　我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你好。”
　　我点了点头，声音平稳。
　　“你好你好你好！！天哪她跟我说话了倾言你听到了吗她跟我说话了！！！”
　　她又深吸一口气，双手拍着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晓晓。”
　　许倾言的声音带着一点制止的意味。
　　“你先冷静一下。”
　　“我也想冷静啊！但是你看那是谁！那是李孟仪！活的！会说话的！在你的客厅里吃你做的饭！”
　　我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吃了一半的米饭和桌上的糖醋排骨，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许倾言走过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晓晓。我朋友。之前在电话里跟你提过的。”
　　她看着我，语气像是在交代背景资料。
　　“就是那个每次考试都以几分之差排在年级第二的。”
　　“喂！揭我短！”晓晓从沙发上跳起来，叉着腰，“我理科综合差一点而已，语文英语甩你几条街！”
　　“你英语上次比我低十二分。”
　　“那是因为作文题目太奇葩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看着她们拌嘴，嘴角不由自主弯了一下。这种相处方式很自然，自然得让我觉得羡慕。
　　晓晓重新坐回沙发，但只坐了半秒钟又蹭地站起来，走到餐桌前，拉了把椅子在许倾言旁边坐下。她的目光又回到我身上，这次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你真的退圈了？”
　　我点点头。
　　“那你还回来吗？”
　　她问得很认真，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
　　“现在高三，暂时以学业为重。”
　　我说。这句话我已经对无数人说过无数次，语气熟练得像在背书。
　　“哦......”
　　她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又开口了。
　　“我粉了你好久好久。”
　　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变慢了。像是刚才耗尽了她所有咋咋呼呼的力气，现在只剩下最核心的那一小团东西。
　　“从你十五岁发《生》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你还没有参加节目，还没有出道，就是一个在网上发歌的小姑娘。”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拇指在食指尖上轻轻摩擦了两圈。
　　“我那时候状态很差。成绩不好，没什么朋友，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有一天晚上刷到了你发的那首歌。就是那首《生》。你自己弹钢琴唱的，画面很模糊，收音也不太好，背景是你家卧室的窗帘。”
　　她顿了顿。眼眶有一点泛红。
　　“我听了三遍。听完之后哭了一整晚。不过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原来也有人是这么想的。原来也有人觉得活着很累，但是她还在努力。还在写歌，还在唱歌，还在镜头前笑。”
　　她抬起头，看着我。
　　“所以我就一路追下来了。你当练习生，我看你的日常视频。你去参加选秀，我天天投票。你出道那天，我在家里对着屏幕哭得比我妈打我还惨。”
　　许倾言递过一张纸巾。晓晓接过去，没有擦眼睛，只是攥在手里。
　　“后来团队出道，你当队长。我买了专辑，去了签售。但我太紧张了，排队排到我面前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对我笑了一下，说‘谢谢你的支持’。就那一句话，我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哭。”
　　她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不是很傻？”
　　“没有。”
　　我脱口而出。这两个字比我想象中要真心得多。
　　“后来沈清的事出来，视频被传得满天飞，虽然很快就下架了。你知道的我就不形容了。网上好多人骂你，说你蹭热度，说你是那种靠绯闻上位的人。我在评论区跟人吵架，吵到凌晨三点，被封了四个号。”
　　她攥纸巾的手指收紧了。
　　“我不相信。我就是不相信。我追了你这么久，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绝对不会做那种事。”
　　“所以后来你宣布退圈的时候——”
　　她的声音终于带了哭腔。
　　“我好难过。不是因为你退圈。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一定有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也永远不需要知道的东西，把你逼到了这一步。”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纸巾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后来倾言说她认识你。我还不信。我说你该不会是骗子。然后倾言给我看你们的合照，我当时差点把她家天花板喊塌。”
　　许倾言在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这件事确实发生过。
　　“我这次来，其实是想找倾言叙叙旧以及想表明当时在电话里太唐突。没想到......”
　　她的眼睛又亮了。那亮度比刚才更甚，像是所有情感都被压缩成了一个极小的、极亮的点。
　　“没想到你就在这里。简直像做梦一样。你知不知道我多少次在梦里见到你，醒过来枕头都是湿的。现在你真的就坐在我面前，不是屏幕里的，不是舞台上的，就是真的能呼吸的、会吃饭的、会夹菜的李孟仪本人。”
　　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是不是太激动了。对不起，我控制一下。”
　　“没关系。”
　　我说。我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缓了会儿，喝了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你还会再写歌吗？就是问问，不是催你的意思。你不写也没关系，健康最重要。不写歌也没事，真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她说每一个字的时候，瞳孔都在微微发光，像湖面倒映着星光。不是因为我是“明星李孟仪”，而是因为我是那个十五岁在卧室里弹钢琴唱歌的小姑娘。她喜欢的是那个小姑娘，不是后来被包装、被塑造、被推上舞台的那个“爱豆”。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说的那些事——发《生》的时候，当练习生的时候，参加选秀的时候——那些记忆像被蒙了尘的照片，被她一张一张擦干净，放回我面前。
　　十五岁的我，矮矮的，胖胖的。可以毫不畏惧地对着镜头笑，可以在几百人面前唱歌不怕破音，可以对着评论区那些说“你不够瘦”“你不够好看”“你腿太粗了”的留言翻个白眼，继续埋头写下一首歌。
　　那么自信。
　　像一颗小太阳。
　　后来呢？
　　后来开始瘦了。不是自己想瘦的。是公司说“脸型需要调整”。后来开始不自信了。不是自己不想自信。是每次做错一个动作就有人用木棍抽手心，是每次上综艺说错一句话就被经纪人在耳机里骂到耳鸣，是每次看到自己的照片被放大、被分析、被评判——鼻子不够挺，眼睛不够大，笑起来有法令纹，哭起来太丑。
　　那么多人告诉你你不够好，你最终会相信的。
　　我看着眼前的晓晓，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那么激动，那么真诚，说了那么多关于我的事。她说我给了她力量——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在我自己都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
　　原来有人是这样看着我的。
　　这个念头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它缓缓落在心里的某个位置，把那里填上了一点点。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不想让她发现，于是低头摸了摸鼻梁，假装在整理表情。
　　但那种堵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
　　我好像有点被她打动了。
　　不。不只是打动。
　　是有一点窃喜。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我在心里皱了皱眉。窃喜？不应该是窃喜。我应该感动，应该感恩，应该是那种“原来有人这么喜欢我”的温暖。不应该是窃喜。窃喜太轻浮了，窃喜意味着我享受这种被仰望的感觉，窃喜意味着我是一个需要靠粉丝的崇拜来填满自己的人。
　　但那种感觉确实存在。
　　被她这样看着，听她说那些话，我很开心。不是温暖，不是感动，是开心。开心得有点过分，像吃了太多糖，腻得有点发慌，但还是想吃。
　　我意识到自己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讨厌被喜欢。
　　我讨厌的是被当成商品喜欢。被当成绯闻的载体喜欢。被当成一张可以随意评头论足的脸喜欢。被当成“沈清的绯闻女友”喜欢。
　　但晓晓不是这样的。她喜欢的是十五岁的那个我。那个在卧室里弹钢琴、唱歌、对着镜头笑的小姑娘。
　　她喜欢的是我还没有被毁掉之前的样子。
　　那个样子，我自己都快忘了。
　　原来还有人记得。
　　我垂下眼，看着桌上那道糖醋排骨。酱汁已经有些凉了，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膜。
　　“谢谢。”
　　我说。然后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又加了一句。
　　“你刚才说的那些......对我很重要。”
　　晓晓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星星。
　　“真的吗？！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不是催你，真的不是催你，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一年两年三年都行，我一直等你。你知道吗我们有个粉丝群，五百个人，你退圈之后一个都没走。我们天天在里面考古你的旧视频，偶尔有新入坑的我们还给人当导游——‘这是她十五岁的第一个直拍’‘这是她第一次上热搜的歌’——你别说，比上班还忙......”
　　许倾言看了她一眼。
　　“你继续说下去，菜就全凉了。”
　　“哎呀，那不说了不说了。”
　　她捂住嘴，眼睛却在笑。
　　但只停了三秒。
　　“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行不行？就一个。”
　　“问吧。”
　　“你认识方觉夏吗？”
　　我愣了一下。
　　“谁？”
　　晓晓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啊对，我就是方觉夏。一直忘了自我介绍。”
　　然后我们就都笑了。许倾言也笑了。
　　吃完饭，方觉夏抢着洗碗。许倾言不让，她说“我在你家蹭吃蹭喝这么多年，洗个碗是基本人权”。声音很大，边说边把袖子撸到手肘，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我和许倾言坐在客厅里。碗碟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夹杂着方觉夏哼跑调的歌。
　　“她一直是这样的？”
　　我问许倾言。
　　“一直是。”
　　“那你习惯了？”
　　“习惯了。”
　　她顿了顿。
　　“但她今天是加麻加辣版。”
　　我笑出声。然后笑容慢慢收敛。
　　“许倾言。”
　　“嗯？”
　　“她说因为你认识我，她激动到差点把天花板喊塌。”
　　“嗯。那天半夜邻居真来敲门了。”
　　我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什么？”
　　“你朋友里有人这么喜欢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不是我的事。”
　　“那什么是你的事？”
　　“你愿意让谁知道你，是你的事。别人有多喜欢你，是别人的事。我只是刚好认识你，又刚好认识她。”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定理。
　　“那你为什么介绍我们认识？”
　　她转头看我。眼神很安静。
　　“你说‘那就一起’。留学的事。那时候我想，这个人大概是想往前走了。往前走的话，多见几个真心喜欢她的人，也许有帮助。”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而且她说想见你。我就问了你。你同意了。就是这么简单。”
　　她说得对。就是这么简单。没有曲折，没有暗涌，就是一个人想见，一个人同意，一个人安排。
　　但我还是想说谢谢。虽然这两个字我已经说得太多了。
　　“谢谢。”
　　果然又说了一遍。
　　“不用谢。”
　　她起身去厨房倒水。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说她因为你，撑过了很难的时候。很多人都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
　　“所以你不要觉得自己很没用。”
　　她走进厨房去了。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她倒水的声音、方觉夏大嗓门的说话声、被她逗笑的轻轻应和声。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阴天的光没有影子，只是均匀地铺在地板上，把木纹照得温润发亮。
　　我想起十五岁那个自己。矮矮的，胖胖的，唱歌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她那时候相信什么？相信只要努力就会被看见。相信真心就能换真心。相信自己的歌能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后来她不信了。
　　但也许，并不是那些相信是错的。只是后来发生的事太多了，把那些相信埋得太深了。
　　方觉夏说我是她心里的标杆。说我来见她，是她不敢想却又偷偷期待了很久很久的事。
　　标杆。
　　这个词太大了。大到我觉得自己不配。
　　但她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理所当然。
　　也许她眼中的我，和我在镜子里看见的我不一样。也许并不是她看错了，而是镜子太脏了。
　　方觉夏洗完碗出来了。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动作比刚才拘谨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那个......能跟你合个影吗？就一张。我不发出去。就自己留着。求求你。”
　　我看了看她。她双手合十，整个人缩进沙发里。
　　“好。”
　　她差点又叫出来，但及时用手捂住了嘴。然后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凑到我身边。
　　“1——2——3——”
　　快门声。
　　她低头看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
　　她的声音有点哑。
　　“谢谢你今天在这里。谢谢你愿意听我说那么多废话。谢谢你跟我拍照。谢谢你。”
　　她把手机抱在胸前，闭上眼睛。
　　“我会一直支持你的支持。”
　　五个“谢谢你”。
　　她喜欢得那样虔诚。

作者有话说

　　以后会按时每日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