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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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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在陌生的晨光中醒来。
酒店的窗帘没有拉严,一道苍白的冬日光束斜斜切过房间,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她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顾倾的酒店房间,凌乱的床单,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的情欲和药膏的气味。
身边的顾倾还在熟睡,侧脸陷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林晚静静看着她,想起昨夜那些炽热的吻、交缠的手指、以及自己说出的那句“留下来”。
现在想来,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从散落一地的衣物中捡起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亮起时显示着二十三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苏言。
还有十七条未读消息。
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发的:林晚,接电话,我们得谈谈。
林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她想起自己晚上习惯开免打扰模式,这是和苏言同居后养成的习惯——因为苏言打游戏到深夜,电话铃声会影响她。
现在这个习惯成了完美的借口,也成了最残忍的讽刺。
她轻手轻脚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镜中的自己看起来陌生又熟悉——头发凌乱,眼神疲惫,嘴唇微肿。
她拉开衣领,颈侧和锁骨上散布着淡红色的吻痕,像雪地上的梅花印记。
昨夜疯狂的记忆碎片般涌回脑海,顾倾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顾倾的唇贴在她耳边低语“别离开我”……
林晚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
清醒的刺痛感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现状——她劈腿了。
在七年的感情里,她越过了那条线。
洗漱、化妆、用遮瑕膏仔细掩盖每一处痕迹,这个过程机械而漫长,像在给自己戴上一层面具。
当她终于收拾妥当,镜中的人看起来已经“正常”了。
推开洗手间的门,顾倾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静静看着她。
“要回去了?”顾倾问,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林晚点点头:“嗯。得回去……面对。
这个词用得很准确,不是“解释”,是“面对”。
顾倾掀开被子下床,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
她走到林晚面前,没有触碰,只是看着她:“你还会回来找我吗?”
林晚望向桌上那只行李箱,昨夜之后它依然半开着,但里面的衣物似乎被重新整理过,不像要立即远行的样子。
“我请了年假,还能多呆一周。”顾倾的声音很轻,“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
这句话里的让步和委屈太明显,明显到林晚感到一阵心痛。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顾倾的脸颊:“我会回来的,等我处理好。”
顾倾闭上眼睛,将脸贴在她掌心,这个依赖的姿势让林晚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你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顾倾想要的,但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退后一步,给林晚让出离开的空间:“去吧,我等你回来。”
打开家门时,是上午十点十七分。
客厅的灯还亮着,苏言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她穿着昨天的衣服,眼睛下有浓重的阴影。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还有一种林晚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审视。
“你回来了。”苏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嗯。”林晚关上门,脱下外套,这个平常的动作在此刻显得格外艰难。
“昨晚干什么去了?”苏言问,语气依然平静,“和谁在一块?”
林晚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面对苏言。
七年的相处让她能读懂苏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此刻那平静的表象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深吸一口气,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我和一个女人上床了。”
空气凝固了。
苏言手中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深褐色的液体溅到桌面上。
她盯着林晚,像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和一个女人上床了。”林晚重复道,每个字都清晰而残忍,“昨晚,在酒店。”
“你……”苏言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林晚。”
“对不起,我不想骗你。”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说谎太累了。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在说谎。”
苏言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涨红,又从涨红褪回苍白。
她的手在身侧握成拳,指节发白:“之前你说陪高中同学,是不是也是和这个女人鬼混去了?”
林晚点点头。
“她叫什么?”苏言问,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倾。”
“顾倾。”苏言重复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你们才认识几天?见过几面?你了解她吗?就上床?林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便了?”
这句话刺中了林晚心里某个地方,果然,人在气头上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她抬起头,直视苏言的眼睛:“我们在一起七年了,苏言。但我们已经半年没有做过了吧?上一次做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苏言怔住了,她确实不记得了。
“这就是你和别的女人上床的理由?你就这么寂寞空虚吗?”
这句话明显刺痛了林晚,不过她不怪苏言,本来就是她有错在先。
“我只是想被爱。”林晚顿了顿,“你天天打游戏,把游戏看得比我重要。回家戴上耳机,吃饭点外卖,睡前说声晚安——这就是我们七年的感情现在的样子。”
“我只是爱打游戏!”苏言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又没出轨!我没背着你跟别人上床!”
“你是没出轨。”林晚的声音依然平静,那种平静比嘶吼更伤人,“但你也没有以前爱我了。”
“你胡说!”苏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林晚的声音也开始发抖,“苏言,我见过你爱我的样子——你会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会因为我一句‘想你了’就翘班来见我,会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会在我难过时放下一切抱着我。所以你不爱我的时候,我比谁都清楚。”
这句话像一记精准的箭,射穿了苏言所有的辩驳。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她用手背狠狠擦去,却越擦越多。
尽管苏言不愿意承认,但这确实是事实。
她本以为自己和林晚七年的感情,已经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去证明,原来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已经开始有裂缝了。
客厅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窗外的冬日光苍白冷淡,照在她们七年来一起挑选的家具上——那张沙发,她们曾挤在上面看电影;那个书架,放满了她们共同读过的书;那面照片墙,记录了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九岁的所有笑容。
许久,苏言终于开口,声音破碎不堪:“是……我承认。我承认我没有以前上心了。工作太累,回家就想放松,打游戏成了习惯……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失去你。林晚,七年了,没有感情能一直处在最高位,都会慢慢平淡下来……”
“我同意。”林晚轻声说,“所以我也没有以前爱你了。”
这句话让苏言猛地抬起头,真的听到林晚承认对自己的感情不如从前,比预计的还要难受。
“正是因为我对你的爱也在消减,”林晚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也凌迟对方,“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不是因为顾倾的出现摧毁了我们的感情,而是我们的感情已经出现了裂缝,她才得以进入。”
苏言踉跄后退一步,扶住餐桌才站稳:“所以呢?你要为了她离开我?我们七年的时间,抵不过你跟她的一夜情?”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林晚所有的犹豫和矛盾。
她看着苏言哭泣的脸,想起七年前的冬天,苏言在雪地里向她表白,冻得鼻子通红却笑得很甜;想起五年前她生病住院,苏言请假一周在医院陪床;想起三年前她们一起去青岛旅游,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对着海浪宣誓,要永远在一起。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一起经历毕业、找工作、租房、争吵、和好、平淡、习惯。
而顾倾呢?认识半个月,见过几面,上过一次床。
除了新鲜的刺激和久违的心动,她们之间还有什么?她们真的了解彼此吗?这样的感情能持续多久?
林晚感到一阵剧烈的心软和愧疚。
她走向苏言,伸手想擦她的眼泪,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不知道。”她终于回答苏言的问题,“我心里很乱。”
苏言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
林晚看着她眼中的乞求和绝望,感到心脏被撕扯成两半。
一半是对七年感情的不舍,一半是对新鲜可能的向往;一半是愧疚和责任,一半是自我和欲望。
“给我点时间。”她说,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我需要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苏言追问,“想清楚选她还是选我?”
“想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林晚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斤,“苏言,我们都变了。七年前的我们,和现在的我们,已经不是不一样了。”
人是会变的,这个世界也一直在不变。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些,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
这个她们共同生活了四年的家,此刻熟悉又陌生。
林晚抽出自己的手,走向卧室:“我去收拾几件衣服,这几天……我先住酒店。”
“你要走?”苏言的声音带着恐慌。
“我们都需要空间。”林晚没有回头,“都需要好好想一想,我们到底想要什么。”
卧室的门关上了,苏言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门,看着这个曾经充满欢笑和温暖、如今却冷得像冰窖的家,终于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无声地痛哭起来。
而在卧室里,林晚打开衣柜,看着并排挂着的两人的衣服,看着床头柜上七周年时拍的合影,看着枕头上苏言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眼泪止不住就往下流。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她并不想伤害任何人,但好像已经伤害了。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无法回头。
就像冬日的雪,一旦落下,就只能等待它融化,或者被新的雪覆盖。
而此刻的她,正站在雪地中央,前后都是白茫茫一片,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