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唔》孙钧泽

9、第七章 也不知过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醒了，起身发现我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只有一扇小窗，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可能已经过了一夜，日上三竿了。
　　房间里有一张草席，上面铺着稻草，躺在上面有点扎人，我的手被镣铐铐着，锁在墙上，我试着将它拔了拔，它钉在墙上纹丝不动，只好悻悻地放弃了。
　　长长的铁链足够我在房间里自由活动，房间中央有一张方桌，上面放着纸笔和一盏煤灯。有点冷，房间也没生火盆。
　　他们想把我冻死在这儿吗？细想下来，昨日之事居然有那么多破绽。皇城派重兵把守，根本不会让乞丐进去。老板娘若真是个好人，小雨早就被收养了，根本不需要冒险上街去求一个不认识的人带他去吃饭。但我都因为小雨那个瘦骨嶙峋的身体默默的略过了，默默的把它们都合理化了。
　　在心里默默复盘时，老板娘走了进来。
　　老板娘一掌拍在桌上，看得出是一个练过功夫的人。“看你的行头，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公子，不想死的话，乖乖写信让你爹送钱来。”
　　我有点无奈，说道：“你想多了，我爹巴不得我死呢。”
　　“哎！谢家小公子，此言差矣呀。”老板娘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了点遗憾说道。
　　“你既知道我是谁，干嘛不明说呢？”我有点无语了，“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肯定也调查过我，知道我在谢府的待遇，你们绑架我只能说是绑错了人。”
　　“老娘乐意，不可以吗？还有，就是你人善呗。”她挑起我的下巴，瞪着眼睛，语气里带了点不容我反驳的愤怒。
　　“可以可以。您说的对，说的对。”我点点头，只能先附和着她，然后再慢慢地想能逃出去的办法。既然她是想要钱，肯定不会马上杀了我，所以我的时间还算是充裕。
　　“谢言，你爹那么在意你们两个，坊间传言都是你们父慈子孝的佳话，他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他，可是要伤心的哦。”
　　“哼，假象而已，也就你们信。”我冷哼一声，流言要比事实更加深入人心，千百年来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少废话，赶紧写，让你爹送钱到玉子山庄旁边的大峪村口，要不然今天就别吃饭了。”玉子山庄？那里离都城有好几十里地了，我被抓到这么远的地方，如果侥幸逃出了这个小房间，要怎么回去呢？马匹？还是直接跑过去？如果老板娘有养马，就偷了她的马，但是如果没偷到马，光凭我的两条腿，又能跑出去多远呢？若是放在以前，我还能拼死搏一搏，但是我现在被下了药，全身无力，要跑是不可能的。还是得先套套话，如果她只是想要钱的话，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余地。父亲那边我不知道会不会拿钱来赎我，万一父亲想趁着这次绑架除掉我这个拖油瓶也是有可能的。看来现在只有哥哥会来救我了。让她主动放了我就是上上策，若是想要命的话，大不了拿去就是了，我这条贱命，就算是死掉了也无所谓。只是不能再见曹哥哥最后一面，倒是挺遗憾的。
　　“我有一事不解，”我向老板娘问道：“皇城派重兵把守，是高官同僚们游玩的地方，过年前后虽解了宵禁，但是小摊贩们进出都是严格查看的，他们怎么会让一个小乞丐进来呢？”
　　“我自然有的是办法，你们这些高官子弟整日锦衣玉食的，勒索你们一点钱，不过分吧！”老板娘转身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那你可算是找错人了，我父亲在朝堂这么些年，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我反驳道，希望她能听进去我的话，晓之以理，让她知道在我身上得不到什么东西，应该会大发慈悲放我走的吧。
　　“我调查过你，谢家的小公子，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可别想着耍什么花样，快写！”那老板娘有点发怒了，催促着我，也不知道在着什么急，我一个阶下囚都不急，她倒是急了。
　　“好好好，我写，你不要着急，我写就是了。”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下：
　　父亲，孩儿无能，现被困于贼人之手，贼人以孩儿性命相胁，求父亲拿千两白银放在玉子山庄旁的大裕村村口处。限时三天，时限一到，她便会取孩儿性命。望父亲能出手相救。
　　——子谢言。
　　“好，写完了，你来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我可没想要这么多钱。”她有点吃惊地看着我。
　　我朝她笑笑：“但是我想要这么多啊，我们合伙吧，等到钱来，我俩四六分，我四，你六。怎么样，考虑考虑吗？”我知道这些钱对于父亲，说不上多但也谈不得少，但是用来买我的命就不一定了。若是父亲有意送我去死，大可以说自己凑不到钱，有这么个理由他的面子也不会挂不住。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耍花样？”老板娘质疑地看着我。
　　“就像你说的，我的命现在在你手里，我耍不了什么花样。而且我刚刚说过，我的父亲对我并不在意，我想借着你这个由头脱离他。到时候你拿到钱，谎称我不听劝阻，反抗过头，已经被你杀掉了，怎么样，合不合作？”我伸出手。
　　她低头想了想，“要是你父亲要尸体呢？”
　　“看你和小雨两个人计划的如此周密，我肯定不是你们绑的第一个人了吧，杀人如麻的你们，要想得到一具尸体岂不是易如反掌？那具尸身形体相似就可以了，脸的话，划花就行，不会有人那么在意一具发臭的尸体的。”
　　“…………公子，你倒是比我更像是一个绑匪呢。好，成交！”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握手成交。
　　“你准备怎么把这封信给我父亲呢？”
　　“这种事就不用你管了，安静地呆着吧。”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同僚。你连你同伴的镣铐都不解一下，拷的我手脚生疼呢。而且老板娘这语气，根本不像是把我当同伴看待，可真是有点寒了我的心呢！”说完我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谢小公子，好好想一想你现在的处境，不要想着三两句花言巧语就会把我骗过去。你的话我会考虑，但是我无从查证你说话的真假。所以，你还是暂时在这里安静的呆着吧。”说完，她便走出了房间锁了门。
　　我的处境确实不利，我的父亲不一定真的会把钱交到她手中。我自己在父亲心里的分量我还是掂量的住的，父亲不会为了我乖乖送出那么多钱财，而且三天的时限，不可能一下子就凑到那么多。难道我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吗？
　　求人不如求己，我试着打开手脚上的铁链。
　　生拉硬拽，不行。
　　拿石头砸，不行。
　　金蝉脱壳，不行。
　　好吧！先睡觉吧，脑子有点不够用，这药劲也太猛了，明明没做什么大的动作，这会儿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小时候被姨娘下药，现在被绑架犯下药，再这样下去我不知何时就要变成一只真正的药罐子了。还都是一些慢性毒药，倒不如直接给我一个痛快。
　　躺在草席上，有点扎人啊，倒也能睡得下去。药效很奇怪，我心跳得很厉害。硬着头皮闭眼，但就是睡不着。不多时，老板娘回来了。她手里拿着饭菜，放在桌上看着躺下的我。
　　“还以为你不给我饭吃呢。”我怯怯地说。
　　“我这人说一不二，你写了信，就给你饭。这是说好的。况且你要是饿死了，我手里就没有筹码了，谁给我钱？”正好我肚子也饿了，起床吃饭。
　　别说老板娘做菜还是有一套的，虽是些素菜，但烧的不比那些山珍海味差。
　　吃完饭，老板娘就一直坐在我对面，也不说话，也不干嘛，她就那样坐着。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幺蛾子。“唉，老板娘，听你刚才说话的意思，你好像没把我当同伴呢。怎么着，那么多钱，你想独吞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你是我的阶下囚，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轮不到你跟我谈合作。”
　　“真寒心，老板娘，我要睡觉了，让我休息可以吧。你在这里看着，我不舒服。劳烦您出去，好吗？”合作谈不通，那就要想别的办法了。当下还是不要和她处在同一间屋子，万一能想到什么办法可以悄悄出去，那便最好。
　　“不舒服就憋着，现在哪有什么舒服可言。你们真是好日子过惯了，一点不顺心就唧唧歪歪的，烦得很！”这老板娘这么仇富的吗？我的日子过的也不算好啊，真真是冤枉死我了。再说了，有钱又怎么了，又没偷又没抢，靠着自己寒窗苦读十余年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生活，凭什么要被那些自诩劫富济贫的大侠偷盗呢。只是因为知道了季学究的父母是当朝命官，家里有一点家产，就将他们夫妻抛尸山林，将他们家洗劫一空，还厚着脸皮自夸，本质上就是一群山匪而已，只是给自己脸上贴了金就妄想得到万人崇拜，这算什么世道。
　　一个女人坐我对面，我怎么睡觉。就这么干坐着。“你真的以为我父亲会送钱赎我吗？”我首先打开话匣子，“我们再聊聊吧，就这么干坐着挺没意思的。”
　　“我今日按你说的话去调查了，你父亲在乎他的名声，所以你的信我不是专门送的，我散布在城里的大街小巷，全城的人都知道你被绑架了，这钱，他不想给也得给！”她说话没了让我写信之前的那一点调皮劲，反而现在是很严肃的。
　　“你不怕官府抓你？”我有点吃惊，她做事也太不讲后果了。
　　“放心，我自有办法。”能有什么办法？难到她有别的什么退路吗？
　　“那我四你六的事儿，你得记着啊。”
　　“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给你的，你的命在我手上，到时候放了你就是我给你最大的恩惠了，还想要钱，没门！”她冷哼一声“如果不给钱，就像你信里写的一样，杀掉你，尸体丢了喂狗。不过还得感谢你啊，本来拿不到那么多钱，现在好了，够我几年不愁吃穿了，感谢小公子了～”
　　“要真的不给钱，那你岂不是白忙活一场？”我不解的问。
　　“烦死了，说了不要你管！”她突然指着我大喊，着实把我吓了一跳。阴晴不定的，像个疯子。好像是受不了我这个没话找话的烦人样儿，她出去了。谢天谢地啊，让我有一丝喘气的机会，装不害怕也太难了，我按了按在发抖的手，深呼吸调节一下。
　　我重新躺回草席上，思考着怎么自救。用脑过度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这老板娘心思真深啊，居然在饭里也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