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唔》孙钧泽

8、第六章 宣庄二十七

　　宣庄二十七年的雪来得很晚，转眼除夕佳节就要到了，除夕一过，我就十三了。
　　像往年一样，除夕要和家人一起外出赏灯。父亲照例带着我和兄长前去京城最热闹的大街，彰显他家里的和睦。所以出门前就千叮咛万嘱咐我们万不可丢人现眼。也只有在除夕夜，父亲对我的关注才能多一点。但是父亲似乎忘记了，今日也是我的生辰。我今年十三岁，也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我准备自己给自己买一件新年礼物。父亲虽不管我，但念在我和他的血缘，每月例钱倒也没少给我。零零散散的，我自己也攒了许多钱。
　　皇城里满是繁华景象，大街上人声鼎沸，宵禁一直会解禁到上元节后。花灯铺满大街小巷，照的街市亮如白昼。小摊小贩们在大街上贩卖着各式各样的小东西，扇子、刀剑、女人的脂粉、杯盏酒具、金银饰品等等，应有尽有。热闹的集市，灯火通明。走在父亲身后，我在拥挤的人群里，眼神左右张望着，若是能在这里偶然遇见曹哥哥就更好了。顺便给曹哥哥也买一件新年礼物，能遇见的话就亲手送给他吧。
　　“父亲，我们二人想自己逛逛，可以吗？”兄长率先开口。
　　我也赶紧附和：“是的父亲，我们想自己逛逛。”
　　“也行，你们两个小孩跟着我这个老头子，玩的也不尽兴，去吧。”
　　“谢父亲。”
　　“身上带有银两吗？”父亲问我俩。
　　“带了，父亲。”兄长回答。
　　“今日除夕，多带一点吧。”说着，父亲从袖口掏出了两袋银子放在了我们两人手心里。
　　“谢父亲，我就先告辞了。”兄长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
　　“你也快去吧，玩的尽兴！”父亲说完，转身就要走，突然好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我就坐在前面的悦来茶馆里，你和谢识要找我的话，就到那里去吧。记得跟你兄长说一声。”
　　“好的”父亲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在各个小摊贩前看了又看，最终停留在一个卖玉器的小贩摊上，曹哥哥以前有送我一个玉佩，我要不也回赠一个玉佩好了。
　　我眼睛大致看了一遍摊贩上所有琳琅满目的玉器，选中了几个，叫摊贩一一拿给我看。最终，我挑了一件白玉，白玉如凝脂，温润而细腻，它的色泽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精华。在灯光下，白玉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如同清晨的露水般清新透亮，也似冬日里的白雪茫茫。它的质地坚硬而温润，手感极为舒适，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付了钱，小心翼翼的将玉佩放入怀中，走到了一个卖扇子的摊贩那里。我刚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家的扇子不俗，扇面上的题字，画风风格都与其他随大流的扇面不同，他有着自己独特的韵味。
　　看中了两把题字的扇子，三把题画的扇子，全部买下。店家帮我装在布袋里，递给了我。
　　刚要走时，突然，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抓住了我的衣角，小女孩瘦骨嶙峋，眼窝凹陷，脸颊上一点肉都没有，只有一层皮包着头骨，看起来怪吓人的。
　　她用虚弱的声音，开口说道：“公子，求你发发善心赏我一点吃食吧，我好饿啊。”我看着她这副模样，有点心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见我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她，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哭着说：“公子，我已经好久没有吃东西了，能不能，能不能稍微赏我一点吃的，什么都可以。”
　　我蹲下身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雨”
　　“小雨，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能吃的，什么都可以。我只想填饱肚子。”小雨抽噎着回答道。
　　我见不得孩子哭，尤其是这么瘦弱的小孩。“那好，我带你去找吃的。”说罢我牵着她的手寻找饭店。
　　刚走到店门口，店小二就伸手将我们拦住：“公子，小店小本生意，不能做慈善家让乞丐进来的，我们老板娘看到了会骂我的，请两位到别处去吧。”说罢还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我和我所牵的小女孩。
　　这话听得我怒火中烧，但我还是忍了下来，并未发怒，只淡淡开口道：“你是怕我们吃完不给钱？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我都活在这巳凉国的土地上，就都是巳凉的百姓，皇城之中，岂容得下你这般瞧不起别人的人？”
　　“公子，这里可是皇城，你要是想请这位“乞丐”吃饭，那请您送佛送到西，帮她买一身干净衣服再来吧！”店小二语气极其难听，音调也极其的高，声音较之前大了许多，生怕店里的各位贵公子们注意不到我们。
　　店里的其他顾客听到这话也纷纷转过头来看着我们。小声议论着“这不是谢家小公子吗？”
　　“乞丐进店，我们还怎么吃的下饭啊”
　　“这乞丐，看着这么脏，还怪吓人的，不要进来影响我们好不好。”
　　“这里是皇城，乞丐是怎么进来的？”他们一看到小雨的样子，立马有人伸手拿衣袖遮住自己口鼻，有人赶忙捂住自己的眼睛，生怕脏东西入了他们的眼，进了他们口鼻，污染了他们所谓干净的灵魂。
　　“皇城居然也有乞丐，这谢家小公子想干嘛？”小雨听着这些话，眼泪再也止不住。
　　“对不起公子，是我错了。”她低头默默的哭着道歉。也是，都怪我考虑不周，确实是应该给她买身新衣服再来，小雨衣服破破烂烂，穿成这样进了店，店里顾客万一受不了走了，小二也不好向老板交代。我稍微定了定神：“多谢小二哥提醒，在下就先告辞了。”我拉着小雨的手走出店外，蹲下身拉着她说：“小雨，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平白无故的被人家嘲讽，真的很对不起。”
　　小雨摇摇头：“没事的哥哥，我习惯了。哥哥愿意给我买吃的我已经很知足了，这点话不算什么的。”虽然听小雨说不怪我，但我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如果考虑周到一点，刚刚小雨也不必遭到众人嘲笑了。
　　刚刚买玉花了我不少的钱，父亲给我的银子也不是很多，还买了好几把扇子，吃饭的钱还是够的，但如果要买衣服的话，我身上的银子恐怕就不太够了。真是的，应该多拿点钱出来的。
　　要不把扇子都退掉吧，这样就有钱了。心里暗暗想着，新年礼物不买也罢，反正这么多年都没有过，不差这一年半载的。
　　“还走的动吗？”我问小雨，小雨摇摇头，“走不动了。”
　　“那你先在这里等我吧，我去退掉扇子，然后给你买衣服换上再来吃饭吧。好吗？”
　　小雨却摇摇头：“哥哥，我不要衣服，您不要再为我破费了，我知道一个小地方，店家奶奶很好的，应该会让我们进去的。”
　　我想了想，就算是买了新衣服，店小二应该也不会放我们进去的，还不如将这些钱直接给小雨，以后也能少受饥苦。“也行，你带我去吧。”转转折折，我们走进了一个小巷子。小雨一下子来了精神，拉起我就走。稍微走了一会儿，转进一个暗巷，走进这一家稍微有一点破旧的小店，店里没有顾客，我和小雨两个人随意坐在了靠窗户的位置上。
　　“客官，来点什么？”老板娘站在身旁，看样子年纪约摸着五六十岁了，和蔼可亲，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随便来两三个菜吧。”我伸手将我口袋里的所有银两全部掏出来，放在桌上。暗示老板娘我们有钱，让她做一些好吃的来。
　　“好的，客官可有什么忌口？”老板娘笑着，将那些银两装进了自己口袋。
　　“我没有，小雨你呢？”
　　“没有，谢谢哥哥。”我看着小雨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巳凉如此之大，都城竟还有如此瘦弱的孩子，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那客官先喝点茶，菜一会就来。”老板娘一直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和小雨说的一样，是个和蔼可亲的老板。可惜啊，好人没好报，今日除夕夜，出来游玩的人这么多，小店里却是一位客人都没有。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店不大，但这茶还挺好喝的。我和小雨两人说着话，我的头越来越重，看着小雨的手在我眼前晃，一会冲到我的左边，一会冲到我的右边。我只觉天旋地转，强撑着头看到老板娘的一抹笑容，就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