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唔》孙钧泽

7、第五章 曹哥哥不在

　　曹哥哥不在的日子，我每日都会写信，但从没寄出去，信只是我寄托相思的一份载体而已，我不想让曹哥哥分心，我只希望他能够平安。想是战况紧急，这么多天我竟也没有听到过哥哥的消息。每次想哥哥的时候我就写一封信，渐渐的，信越攒越多，一个小木箱竟被塞的满满当当。
　　曹大将军常年征战，是当今为数不多用兵如神的将领。还有两位分别是和曹家结亲的刘书贺将军和一直在外出征已经两年没有回朝的林子谦林将军。刘将军出得一手奇兵，总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计谋，而林将军则是以勇杀敌。曹家军士气高涨，这次出征目的是击溃匈奴大军，树立国威，震慑那些宵小之徒。
　　战斗从初夏一直持续到秋末，曹大将军凭借着他的英勇善战，毫无悬念地击败了敌人，将匈奴大军打得节节败退。这场战斗打得十分漂亮。短短五月，他就解决了战事吃紧的局面，立下了赫赫战功。
　　皇帝对曹大将军的功绩大为赞赏，决定设宴欢迎曹家将军归来。十月二十五日，这一天，是曹家将士们归来的日子。城内的百姓们早早地出门，随着欢迎队伍一同前去城门楼处，期待着能够亲眼见到这些英勇的将士们。终于可以见到曹哥哥了，我内心的喜悦掩盖不住。
　　我和莹儿一大早就出门了，随欢迎队伍一同前去城门处欢迎大军归来。人群中，还看见了刘家小姐。想必是来迎接曹厄哥哥的。
　　城门大开，曹大将军骑马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是曹家大哥、三哥和曹哥哥等将领战士。他们威风凛凛，微笑着和众多百姓打招呼，场面十分壮观。大军入城，向着皇帝所在的宫殿前进，整个京城都陷入欢腾和喜悦之中。
　　皇帝站在高高的宫墙上，向下俯视着众臣。当曹将军等人跪在地上齐声喊道“万岁万岁万万岁”时，皇帝的威严和尊贵感油然而生。他赞赏曹将军和众将士的功绩，并赏赐他们黄金万两、田园马匹等财物。曹将军和众将士们磕头谢恩。
　　“站在城墙上的皇帝，看到的一定是人声鼎沸的繁荣昌盛吧，”我这样想着。
　　迎归的典礼很快就结束了，曹大将军进宫面圣，汇报战况。其余人都各回各家，慢慢散去了。而在人群中，我一直注视着曹哥哥。他在拥挤的人潮中慢慢找我，终于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微笑着朝我走近。
　　“曹三哥哥一回到京城就跑去找刘小姐了，曹哥哥倒是好像不着急找我呢”我说道。
　　“三哥在战场的时候天天想着刘小姐，每日都要念叨好几遍。我都被念叨的有些烦了。离别这么多日，今天终于见到了，一定很着急。再说了，我相信小言一定在这儿欢迎我。”曹哥哥笑着回答我。
　　“那要是我没来呢，哥哥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因为我回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你了。走吧，出去玩会，我和父亲说过了。”曹哥哥让曹山又牵了一匹马过来，我俩一口气驾马跑到小庆山，在山头停下。
　　五个多月没来了，山头上竟多了一处避雨的亭子。
　　“怎么这里多了一处亭子？”我走进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精致的四角亭。亭子很大，容得下数十人同时坐下，精致的样貌和荒凉的山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能是哪家贵族子弟，上山祭拜的时候害怕遇上下雨，捐赠在这里的吧。”曹哥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摸摸柱子，摸摸凳子：“但这稍稍有点华丽了吧。”
　　“清风亭，朝雨清风。雨过天晴，望清风徐徐。”我坐在美人靠上，静静地看着曹哥哥说话：“希望雨过天晴，微风习习。人家在山上建了亭子，善事一件，来往行人都可以在这里躲雨了，是好事啊。”我们站在亭子里，眺望着远处的山峦和村庄，享受着微风拂过面颊的舒适和宁静。
　　走出亭外，我像小时候一样，躺在草坪上。望着蓝天白云。曹哥哥顺势躺在我的身边。“小言这几个月过的还好吗？”曹哥哥问我。
　　“还可以，我认真上课，下了课就好好练功，我觉得我的武功比以前有好大进步呢。”
　　“小言真棒。”哥哥伸手摸摸我的头发，我看着曹哥哥，他微笑地看着天空。
　　曹哥哥总是毫不吝啬地夸我，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性格懦弱，内心清贫，寡言少语。但好像到了曹哥哥这里，我就没有这种感觉了。曹哥哥夸我棒，夸我温柔敦厚，夸我心细如丝，夸我聪明伶俐，我不管做什么曹哥哥都会夸我，以前练武，蹲马步，我知道自己坚持的时间短的可怜，但曹哥哥依旧会说“小言好棒，比昨天坚持的更久了！”我在曹哥哥的夸赞中渐渐的拥有了那么一点不可一世的自信。
　　我有好多问题想问曹哥哥，但是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曹哥哥有受伤吗？”我小心地问，但有那么一瞬间不敢听到回答。
　　“没受什么伤，第一次去兵营，太兴奋了，就把脚扭了。后来父亲也没派什么事情给我，就只让我在旁边学他的用兵战术了。就是可惜了没什么机会出去打仗。”
　　曹哥哥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一股脑儿说了兵营好多事情，第一次出征的喜悦，冲锋陷阵的将士们，前方将士得胜归来后兵营里的欢呼，还有敌军首级摆在将桌上时，将士们长长叹出的那口气。是可以毫发无损的荣归故里的喜悦，还是对阵亡将士的哀悼，是哀于边关百姓的生活，还是对于战争的残酷无情，都在那一声长叹中。
　　曹哥哥说，他看见那个将领首级的时候很想吐，他觉得那个将领也是领了命，他的家里也有妻儿在等他回家。那天我们说了好多话，我见到了另一个不一样的曹哥哥，他的眼里多了好多哀伤。转眼到了回家的时间，我们坐起身，深秋黄昏的天永远那么好看，落日余晖照在我们身上，盯着太阳落山，不知不觉入了迷。
　　突然，我感觉我的脸上贴了一个轻吻，把我拉回了现实。是曹哥哥，我捂着脸转头看去，眼睛对上了曹哥哥那深黑的眸子。脸唰的一下红了。曹哥哥靠我好近。就这么对视着，我不知要说些什么，张不开嘴，我不知道为什么。曹哥哥看我不说话，向后撤了一步，端坐在地上。
　　我就这么呆愣愣的看着他。夕阳照在他的脸上，少年的意气风发是比夕阳更耀眼的存在。
　　我发愣似的看着曹哥哥：“曹哥哥，你……”
　　“小言不明白吗？”曹哥哥像往常一样，笑眼弯弯。
　　“明白呀，奶娘以前也经常这样亲我。”我说着。
　　“哥哥想永远保护小言，像你的奶娘一样。”
　　“但是我害怕，奶娘没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相信我小言，曹哥哥会武功，有能力护好你，曹哥哥以后要考武状元，要做大将军，到时候就谁都欺负不了你了。”
　　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山去，曹哥哥开口：“走吧，回家。”
　　骑马下山，曹哥哥像以前一样，送我到家门口。我下马朝着家门走去，转身：“曹哥哥，明天课堂见！”曹哥哥一直看着我笑着说道“好的，明天见。”
　　回到家，和往常一样去了祠堂领罚，已经很久没来过了，竟升起一股陌生感。跪在先祖灵位前，向祖先许愿保佑曹哥哥永远健康平安。
　　一如既往的上课，一如既往的下课，兄长依然是第一个下课去追随学究的人，时间好像回到了五个月前。兄长很好学，学习了这么久，他变得开朗，外向，自信，勤奋。现在是所有世家子弟中最聪明的那个，成为了父亲的谈资，是父亲的骄傲。
　　课后，我与曹哥哥并肩而行，回到了我的小院。莹儿还在收拾房间，见到我们进来，她立刻起身，向我们恭敬地行礼。她微笑着说：“曹公子来教公子武功了吗？你不在时我家公子可是勤勉的很呢。”
　　曹哥哥略带调侃地问“小言对我说了，他竟然没有偷懒？”
　　莹儿语气稍稍有些不满，说：“公子时刻都练习，刻苦的很，曹公子怎能如此怀疑我家公子？”
　　曹哥哥听了，立刻摆手笑道：“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他转身向我，弯腰抱拳，脸上带着一丝调皮的笑容，“曹哥哥错了，望小言原谅。”他抬头微笑看着我。我被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有点无地自容，脑子里快速的想着反击的方法。眼骨碌一转，故作正经地说：“曹哥哥这话说的，倒是我，还没有向你道谢呢。”说完，我学着曹哥哥的样子，向他弯腰抱拳，只不过腰要比他更低一点。曹哥哥见状，赶忙又比我更低一点，我们两人就这样像小孩子一样互相鞠躬。
　　莹儿突然在一旁打趣道：“两位佳人，拜天地喽！”我赶忙跑去捂住她的嘴，“莹儿！再乱说话我就缝了你的嘴！”
　　莹儿见状，立刻跪下，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奴婢知错，望公子惩罚。”我知道这是她惯用的伎俩，她知道我不会真的罚她，所以在我身边总是放肆了些。
　　我无奈地摇摇头，对她说：“你这是干什么，明知道我是不会罚你的，快起来吧。”我摆摆手，真是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谢公子，公子真是深明大义，莹儿愿永远追随公子左右。”莹儿调皮地表决心，曹哥哥也只是远远的看着我们，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容。
　　“曹哥哥，进屋坐吧，先吃点东西。”我邀请哥哥。曹哥哥点点头，转身进了屋。我吩咐莹儿：“莹儿，你去拿一些糕点来吧，上了一天课，我有点累了。”莹儿答应一声，便退出了房间，留下我和曹哥哥坐在房间中。
　　我轻轻走到曹哥哥身边，学着昨天他的样子，也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曹哥哥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愣住，随即喜笑颜开。“曹哥哥，以此为誓，我也会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永远保护你。”他轻轻握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我坐回自己位置上，曹哥哥清清嗓子，问我：“小言，保护别人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所以，不能轻易的对别人许诺，明白吗？”
　　“我知道，曹哥哥。我昨天想了很久，以前我总是一直受着你的恩惠，我从来没有付出过什么，好像你什么都不缺，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送给你的。”
　　“小言，我不需要你送我什么东西…………”
　　我打断曹哥哥的话：“不，曹哥哥，接受回礼比一味付出更加重要。所以，请接受我的好意。”
　　话还没说完，莹儿端着糕点进来了，放在桌子上。“公子，我拿了你最喜欢的槐花酥，还有一些其他糕点，那奴婢先告退了。”
　　“好，你去忙吧。”
　　“曹哥哥，吃点糕点吧，很好吃的。”我觉得空气中稍微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连忙转移话题，笑着说：“奶娘以前最喜欢给我做槐花酥，莹儿的手艺虽然没有奶娘好，但也不错，尝尝吧。”
　　“好呀”曹哥哥摸摸我的头，笑着说。
　　我拿起糕点往嘴里塞，曹哥哥突然问我：“你喜不喜欢莹儿？”我被这个没来由的问题问的有点懵，刚张嘴咬下的一口点心被倒吸气顺着嘴巴冲进喉管中，呛的我不停咳嗽。曹哥哥马上过来拍拍我的背，“没事，不想回答就算了。”我摆摆手，那一口点心被我硬咽下去了。
　　“我当然喜欢啊，莹儿聪明能干，而且这里只有莹儿一个丫鬟，闲暇时可以陪我说说话。虽然这丫头经常跟我呛声，但是人也不错，我没有道理不喜欢她呀。”我赶忙解释。
　　“那小言，你有其他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啊”我思考着说道：“喜欢奶娘，喜欢曹哥哥，喜欢莹儿。”
　　“那你最爱谁呢？”
　　“大家都对我很好，我都爱。”斩钉截铁的语气让我都有点怀疑这不是我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哦，这样啊，是我问的有点唐突了。”曹哥哥又继续笑道：“哥哥向你道歉。对不起，小言。”
　　“曹哥哥在小言这里没有说错过话！”不知道我说的那句话让哥哥误会了。但是不管曹哥哥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更不需要曹哥哥的道歉。
　　沉默一会，我率先开口：“那曹哥哥，我们还练剑吗？”
　　“明日吧，今天我想和小言说说话。”
　　曹哥哥刚从战场上下来，一下子看到了太多生死，心情本来就已经低落了。我不但没有好好安慰他，还莫名其妙的让曹哥哥道歉，真是没用。
　　曹哥哥同我说了好多话，问了我好多问题，关心我这几个月的衣食住行，关心我这几个月接触过什么人，关心我这几个月兄长有没有欺负我。我都一一回答，曹哥哥问什么，我答什么，不会有丝毫隐瞒。渐渐的，我的心思也慢慢回过来了。
　　我只和曹哥哥说真心话。在心里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对着别人说出来了。我们俩聊了好久，竟然都没有察觉月已上高空。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这么晚了，那我走了”
　　“现在宵禁，哥哥能回去吗？”
　　“没事的小言，你曹哥哥我轻功很好的，守卫将士不会发现我的。”
　　“真的吗？现在出去是很危险的，曹哥哥要不在我这里将就一晚吧。我这儿虽然不大，但挤一挤也是可以的。”
　　“小言，就算守卫发现我，大不了也是关两天就放出来了。相信你的曹哥哥，一定不会有事的啊。”
　　“那这样的话，曹哥哥你可要万分小心啊。”我担忧道。
　　“明日课堂见。”说罢，曹哥哥便翻墙出了小院，消失在了夜色中。
　　虽然说曹哥哥说了很多不会被罚的理由，但我还是有点担心，宵禁是很严格的，入夜人们不能随意走动，若是不幸被抓，轻则在牢狱中小呆几日，重则是要杖责二十的呀。心里一直很不安，直到第二天，曹哥哥按时来上课，才放下心来。
　　课毕，曹哥哥炫耀似的说“怎么样，曹哥哥武功不赖吧，今天还是安全的来了。”
　　“嗯嗯，是的，曹哥哥无所不能。”夸赞曹哥哥的话我说的毫不犹豫的。
　　“小言这可就夸大我了，但是曹哥哥也要努力变得无所不能，好保护你啊。先回去吧，教你练武。”
　　“嗯嗯，好的”
　　平凡的日子过的飞快，曹哥哥说我武功练的越来越好了，以后就只让我练练基本功，顺便巩固现在已经学会的的武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