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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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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宣庄二十七年初夏,五月初八。夏日虫鸣声叫的人有些烦躁。今日学究没有讲课,,而是向我们三人讲了朝局现在正在经历的内忧外患,而后,兄长与学究一同离开,我和曹哥哥则回了我住的小院。哥哥看起来心事重重,看来和今天学究所说的事情有关。
“小言,今日就不教你练武了,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我问。
“学究今日讲的话,你听了吗?”他继续说。
“是的,边关战事吃紧,匈奴大军压境,看来有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我回答道。
“正是如此,所以皇上已宣我父亲去镇守边关,这一次让我也随行。父亲说我已经长大了,该到为国家分忧的时候了。”曹哥哥说。
“啊?怎么这么突然?你的三哥哥哥也会去吗?”前几天一点消息没有,怎么今天突然就说要哥哥上战场了?
“这一次二哥留在家里,帮母亲料理家务。所以小言,我外出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你照顾好自己。”哥哥一脸担忧。
“你去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回来的。”
尽管心中有万般不舍,挽留的话却说不出口,我知道边疆战事紧急,我不能因为自己任性,就让曹哥哥错过这么好的历练机会,他从小的理想就是要像他的父亲一样,做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跟着父亲上战场积累经验至关重要。
“我还以为小言会挽留我呢”曹哥哥带着一点遗憾的略语气说道。
我坚定地回应:“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小孩子了。哥哥从小就想像曹伯伯一样建功立业,我不想你错过这样好的机会。”
他问道。“小言不担心我吗?要是我出意外回不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小言。”
“呸呸呸呸,不会的,我相信你。”我食指搭在嘴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嘘~学究今日也说了,我国国力强盛,农业发达,无粮草后勤之忧。曹大将军带兵多年,用兵如神,经验丰富。而且你今年首次去边关,曹伯伯想必也不会让你冒险冲锋。所以,我相信你,我是相信你的。”我一条条列举着所有成功的可能性,语气坚定。
在初夏的清晨,微风拂过我的小院,带来淡淡的草木香。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我站在门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那要是我不幸战死在沙场上呢?”曹哥哥转身望着我,他的眼神坚定深邃,仿佛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
我忙捂住他的嘴,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嘘,别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求你了,不要说丧气话,好吗?”
曹哥哥把我的手拿下来,将他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小言,有你的关心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保证,一定会平安回来,好不好?小言也是,要好好喝药,养好身体等我回来哦。”
我咬着嘴唇,忍着眼泪:“好!”
“那小言,我先走了,明日启程,我还要收拾东西呢。”曹哥哥转身走出小院,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愈发高大挺拔。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的难过再也掩饰不住,放声痛哭。
五月初九,曹家启程出兵,城中百姓纷纷涌上街道,为将军战士们送行。曹哥哥太耀眼,即使我站在人声鼎沸的人群里,也能一眼就看见他。
五月的阳光温暖不刺眼,洒在曹哥哥身上,为曹哥哥的战甲贴了一层金光。
十四岁的他,已经是一副少年将军的模样了。他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高耸,头戴铁盔,身披战甲。头发扎成一个精干的长马尾,长发及腰。再过一个月,他将年满十五岁,可惜今年不能陪曹哥哥一起过了。
我看着哥哥,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我稍不注意哥哥就走了。昨晚虽然安慰曹哥哥不会有事,但打仗毕竟不是儿戏,稍不留神也会丢了性命,说到底我也是在安慰自己罢了。因此,天不亮我就去了寺庙祈福,求了个平安符回来。我挤到哥哥身边,将平安符交到了他手里。
“小言,不用担心,有我们在呢,危儿不会有事的。”旁边的曹家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抬头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信任。我知道,有他们在,哥哥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哟~小言,我们有没有呢,还是那个平安符是危儿独一份啊。”曹家大哥语气里带了一丝丝调侃我的意思。
“当然不是,大家都有的都有的,我给你们都求了一份呢。”
曹家大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哈哈大笑,声音中充满了喜悦和自豪:“哈哈,谢谢小言啊,看来我这个弟弟也给他找了一个非常懂事的弟弟呀。”
“大哥你别说了,有了不就行了。”噎了一下曹大哥的话转头小声又对着我说:“身体重要,别嫌药苦偷偷倒掉!”
“我哪有~”我真没倒,每天的药都认真喝完的。
“小言,我们走了。”曹哥哥说道,我把平安符交给曹家大哥,“望曹家大哥代为转交大家,这是我的一份小小的心意。”
大军渐渐走远,我跟了许久,直到出了城门消失在视线之外。我站在原地,心中默默祈祷:愿曹哥哥此去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思念的情绪让时间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曹哥哥离开后的每一天,都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每一天的清晨和黄昏都显得如此漫长而沉重。我,谢言,每日如同游魂般在学堂里游荡,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师的讲解,心思却早已飘向了远方。
“谢言,你最近有没有在听课?”兄长带着一丝严肃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沉思。
我回过神来,看着他严肃的面孔,心中一阵慌乱。“我在听,兄长。”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看你每天心不在焉的,不像是在听课的样子。”兄长的话语中充满了失望和责备。我低下头,心中充满了羞愧和无奈,我知道他说的对,我确实没有好好听课。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我总是会梦到曹哥哥受伤的样子,我担心。
“对不起”我略带羞愧的低下头,习惯性的道歉。
“谢言,曹危重要到你连课都不好好听了吗?”兄长的话听着很生气。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是的,很重要,比你重要,比整个谢府的人都重要。”
“我是你有血缘的哥哥。”兄长突然很生气的说。我在他眼神中看见了失望和痛心。“你是谢家人,旁人看见你整天跟在曹危身后,像个什么样子,你知道旁人都怎么说我和父亲吗?你这样做,就是在丢我们谢家人的脸,你明白吗?”
我悲从中来。谢家人这三个字里面没有我。我直视他的眼睛,说:“兄长,你在府里受尽宠爱,又怎么会理解我呢。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的不是你,不是谢家人,是那个和我毫无血缘的曹哥哥。既不理解,就不要过来讽刺挖苦我行吗。”
兄长很震惊的看着我,像是没有想到我会反抗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重心长地说:“谢言,就像你说的,我不理解你,你也不理解我,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各自有各自的苦恼,我只希望你不要事事都依赖他,你也要变得强大,不要让别人评价你时只说:“看,那不是曹危的跟屁虫嘛,谢尚书也是人中龙凤,怎么会有这么个懦弱的儿子”好吗?不要跟着他,和他一起并肩站在一起不好吗?”兄长的话醍醐灌顶,毫不客气点明了我内心的自私。我不知道为什么兄长会对我说出这番话,不过,他说的对!
是的,我太依赖曹哥哥了,依赖到没有他我就活不下去了,依赖到看不到他我就心神不宁。我们要双双强大。
“谢兄长教诲,我明白了。”我对着兄长行礼表达感谢。
兄长说:“你明白就好,我先走了。还有,很抱歉以前在你难过的时候不在你身边,要是以后有难处,派人跟我说一声,作为兄长我会帮你的。”
望着兄长远去的背影,我突然发现,我对兄长的了解,几乎没有。他的内心、他的想法、他的期望,我全都一无所知。
回到小院里,莹儿还在煎药。小院不大,药味不散。
“公子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莹儿站起身迎接我“公子平常来的晚,我怕药凉了就晚一会儿煎,今天不知道公子这么早回来,弄的有点晚了。”
“你坐下吧。多谢莹儿,你跟着我很辛苦吧!”我摇摇头示意无碍。
“不辛苦不辛苦,公子这话都说了好多遍了,莹儿从来没有过怨言,您以后就不要再这么说了,好吗?”莹儿搬了个凳子给我。
“好”我笑笑,“哦,今天有事想问问你。”
“公子问吧。”
“你最近外出,有没有听到外人是怎么说我的?”
“外面人说话,很多都是道听途说,什么都有的,听见了也当没听见。”看样子莹儿还有些犹豫。
“你不要搪塞我,按实说就行,好言坏语我自有分辨。”
“真没有。”
“莹儿,这儿就我们两个人,平时也不会有别人来,说就是了,不要骗我。”
“真的要说实话吗?”
“我长这么大什么话没听过,接受的了,你说吧。”
“他们说公子羸弱,不堪大用……”莹儿的话越说越小声,甚至都快听不见了。
原来兄长说的是真的,我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为什么呢?他们都知道,但是都对着我闭口不言。莹儿也不告诉我,哥哥也不告诉我,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这些话。”
“因为这些话都是不对的呀,外人的话可信可不信,在莹儿心中,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难到是无用吗?这种事不是他人三言两语就能定性的。”
“放心,我知道,那外人怎么评价我兄长呢?我要听实话!”
“谢识公子文质彬彬,相貌出众,旁人说大公子以后一定是栋梁之才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大公子是小妾所生,还是被老爷在外面接回来的,他们都议论大公子是不是私生子,私下里猜大公子不是老爷的亲骨肉…”莹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都快要听不见了。
“莹儿,我只是想验证一下我心中所想,不会告诉别人,你别有心理压力。”
“我听说啊,夫人是老爷从青楼赎回来的,当年老爷家里不同意她过门,就把她养在外面,直到后来老爷娶了正妻之后才把她以小妾的身份接回来的。”莹儿贴近我的耳朵,我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
这个正妻就是我的母亲。
“我们这些下人是不能随便说这些话的,不过当年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老爷听到后勃然大怒,把所有传过话的下人们家法处置,那些人要么受不住死了,要么就被毒哑,说不了话。”
“这么说,父亲做事还真毒啊。”
“后来,不知道老爷是怎么做到的,渐渐的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大公子最后一次去学堂时,不知道是哪位公子哥听信了这些话,当着大公子的面嘲讽,俩人扭打一顿,都受了伤。第二天公子也看见了,大公子眼睛都肿了一圈呢。”
“那你怎么知道的?”
“哎~”莹儿长叹一声“老爷就算权势滔天,也挡不住外人的嘴啊。当时我去接公子的时候也是无意间听到巷子那边有声音,就跑去看了。当时大公子还告诫我不许外传,我就没敢告诉公子。外界的传言是挡不住的,不论真的假的,只要别人心里愿意相信,假的最后也会变成真的。老爷那么在乎自己的名声,这种传言对老爷,对大公子都不好。”
莹儿好像是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赶忙转移话题:“药好了,我去给公子盛出来,公子去屋里坐着吧。”好像是怕我再问,赶紧端着药锅一溜烟儿跑了。
原来兄长那天的伤是这么来的。兄长也挺苦的,要摆脱这么个包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接下来的日子,我课时认真听讲,课后练武,有了目标,也不会再心不在焉,日子过的倒也充足。兄长一番话像是在我脑袋上泼了一瓢水,彻底把我从昏迷中泼醒了。考中状元,入朝为官,和曹哥哥并肩站在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