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唔》孙钧泽

31、第二十九章 没过几天，

　　没过几天，哥哥又被宣旨召进了宫。哥哥一身朝服，站在那大殿之上，颇有一些文官的气质。哥哥以前跟我说：“我以后可不要去做那文官，一个个的都虚情假意，私下里搞人情世故，乱得很。”也是，如今皇上年迈，皇子陷入夺嫡之争，朝堂上文官站队严重。倒是哥哥，哪一边都不理，直接听命于皇上，保持中立。太子也派人找过，但是被三言两语糊弄过去。所幸哥哥一直都带兵在外征战，倒是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皇上已过天命之年，两鬓斑白。坐在那大殿之上，翻阅着奏折。
　　“爱卿，今日找你前来是有一件事交给你，你刚回来不久，本应让你休息一段时日。但思来想去，这件事非你不可。朕知道此举有些不妥，但是你也知道，朕的两个皇儿都相当这天下之主，暗自招兵买马，结党营私，就盼着朕退位呢！朕的身边除了你已经没有可信任的亲信了。”
　　“陛下能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予微臣，是对臣的认可，微臣听从陛下吩咐。”
　　“你还记得几年前你被冤入狱的事情吗？”
　　“臣记得。”
　　“那个叛徒林子谦，在流放的路上杀了官差逃了。这几日，吉利可汗派人来到宫中，说林子谦逃到他那儿去了。吉利可汗有意与我大凉交好，你去一趟，把那个叛徒带回来。还有，当时你让你的亲信去匈奴调查事情的真相，我让安平公主暗中相助。现在她有难。细节我都写在这封书信中，”陛下从龙椅上走下来，交给了我哥哥一封包好的书信。上面什么都没有写，看不出什么。“你到家再打开，切记不要让外人知道。”
　　“微臣明白！”
　　“哦，还有，”陛下朝着右侧围帘招了招手，里面走出一位宫女打扮的女子：“这个人你一并带过去，具体怎么做，做什么里面都写好了。这件事事关公主平安，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微臣谨记。那微臣就退下了。”哥哥带着那人朝外走去，手里拿着信封若有所思。
　　两人一言不发走到宫门外，哥哥让那女子上了马车，自己骑马走在前面。我在这儿走走，那儿看看，这几年一步不离的跟着哥哥，还从没见过哥哥这样失魂落魄的表情。
　　十五已经过了，哥哥又启程了。哥哥出发前照例还是去看我一眼，这次，他坐在坟前，一句话也没说。我看着他，心里也不是滋味。走之前吩咐莹儿打理好府内一切，带着一支只有三十六人的精兵小队出发了。
　　这条路，跟着哥哥已经走了三四遍了，路上的一切都已经熟记于心。哪里有一道弯，哪里有一棵树，哪里坐落着一户人家，哪里是山路，哪里是官道，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天上飘着雪，寒冷的冬日人们都不太喜欢出门，路上静悄悄，只有小队的马蹄声。
　　匈奴的城墙下，哥哥他们乔装打扮，分成四队分别进了城门。和他们打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来到他们的地盘。一切都很新奇，边境的冬天比不得京城温暖，这些人身着兽皮，头戴兽头帽，街上熙熙攘攘，倒是一片繁华景象，街边小摊很多，卖的都是一些我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哥哥没什么兴趣闲逛，一路没有停留直抵可汗牙帐。听说这吉利可汗也是弑君篡位的，他们是好战狩猎的民族，倒也不奇怪。
　　此次任务是见到安平公主，保她平安。哥哥对着门外的守卫说了几句话，掏出信物交给他，让他务必带到吉利可汗手中。
　　他们不会耍诈吧，我要去看看。跟着那守卫来到牙帐，见那吉利可汗背身对着地图，思索着什么。吉利可汗一见信物便坐不住，死死的捏着它：“那人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就在门外。”
　　等不及似的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我差点反应不及。多大的仇恨呢，走这么快。
　　两人见面，一句话都不说。
　　“这位，就是我们可汗。”守卫率先说话。
　　“微臣拜见可汗。”
　　“起来吧，随我进去。”
　　哥哥带着三个随从和那个女官进去。牙帐内支着火盆，柴火烧的噼啪作响，温暖但又不闷。哥哥和可汗入座，看着那张悬挂在正中央的地图若有所思。我坐在哥哥旁边的桌子上，反正没人看得见我，我现在举动极为放肆。
　　“可汗，您在信中说林将军在您这里，我奉陛下之命将他押送回京。陛下还说可汗有意与我大凉交好，特意让我带了一些金银物品，以表我大凉的心意。”
　　“心意我就收下了，让陛下破费了。那林子谦现正关押在大牢之中，你看你什么时候带回去？”
　　“此事先不着急，上次我被冤入狱，是安平公主救我于危难之中。这几年一直没有当面致谢，我想趁着这次机会，当面对公主表达我的感谢。望可汗批准。”
　　“这是你的私事，在这里多呆几天也无妨。”可汗走到一个守卫的身边，吩咐道：“去！给他们准备间休息的牙帐！”
　　“多谢可汗，那我便在此多叨扰几日了。”
　　“今日天色不早了，明日再安排你和公主见面吧。”
　　“全凭可汗吩咐。”
　　到了给我们安排的牙帐，虽然不大，但东西一应俱全。这一切对我来说都还挺稀奇的，蒙古包里面原来是这样子的。装饰都很符合他们的性格，没有什么文人雅致，布置粗犷有野性，一整张兽皮就这么挂在门口抵御寒风。刚进来时着实是吓我一跳。
　　哥哥坐在榻上，翻着手中皇帝陛下给他的书信，信中说要哥哥帮助安平公主稳定局势，怎么稳定局势，稳定什么局势只能等明天见到公主才能知晓了。
　　外面下雪了。哥哥烤着火炉，我站在窗前看雪。这场大雪势头很猛，只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能将人脚淹没。瑞雪兆丰年啊。当年住在株洲附近的时候，冬天就盼望着下雪，小院被雪覆盖的时候是一年四季最好看的时候。邻居大娘总是来我们院子里串门，教我们做饭，和我们一起包饺子，四个人好不热闹。
　　雪下了整整一夜，天刚亮才停下。我们牙帐前积了一层半人高的雪。守城士兵们一个个的拿着铁锹铲雪，哼哧哼哧的。公主是临近中午才见到的，这里不像大凉的后宫，繁文缛节比较少。我们去见公主的时候，公主正在用膳。公主比年少时多了几分成熟，旁边是她的一儿一女，他们有说有笑，看起来很幸福。公主见哥哥来，让他们加一张凳子。
　　“拜见公主，是臣来的不巧了，我还是等会儿再来吧。”说着便要退出去。
　　公主看哥哥要走，急忙招手：“来的刚好，你们都出去吧。”屏退众人，屋内就留下了他们四人。
　　“陛下命我给公主带来了一个人，她现在正在外面候着，是否要叫她进来？”
　　“叫她进来吧。”哥哥出门将那人带进来。
　　那个女官直奔公主而去，我听到了从见到她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姐姐，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公主拉着她的手仔细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两人抱头痛哭。旁边的我们几人看的是一头雾水。公主是独女，这是整个大凉子民都知道的事，什么时候竟然有了个妹妹？当时和亲的时候要将自己唯一的女儿独自嫁到这苦寒之地，陛下是何等的痛苦。当时，全大凉的百姓都为此举感到不平，自然也对曹伯伯的失败感到痛恨。霎时间，陛下的案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全部都是关于怎么样处理曹家的奏折。曹伯伯都已经阵亡了。他们还不放过曹家。陛下也没办法，迫于压力，下令撤了曹伯伯的封号，甚至当时连葬礼都是草草结束。
　　想的有点远了，我们所有人都很震惊。公主看着这女官，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伸手摸了摸那人的头：“你还活着，真好。”转过头，两人牵着手，公主介绍她：“这是我亲妹妹，茯苓。”
　　？！千言万语说不清我的震惊啊。我看哥哥表情，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公主带着茯苓一起落座，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这谁敢开口啊，相当于公主自己暴露了自己的欺君之罪啊，要是被可汗知道了，这是要杀头的啊，搞不好两国战事会再起啊。
　　“你们不必如此惊讶，我确实是大凉的公主，她也确实是我的亲妹妹。”
　　“母亲，你从未与我跟阿提尔说过。”说话的是公主的女儿。
　　“嘘，隔墙有耳。”哥哥指一指外面，示意有人偷听。
　　“曹危你放心，外面都是我的死士，而且我这儿外人基本上进不来。”公主信誓旦旦的。
　　“母亲，那和亲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母亲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妹妹？”
　　“珂兰，这是我们上一辈的事，跟你们说了也没用，所幸就烂在肚子里吧。今日既然能再见到妹妹，我也没必要对你们藏着掖着。”公主回答。
　　“我的母亲是淑妃，当年因为得罪了皇后，被陷害打入冷宫，当时的母亲已经怀孕，在冷宫里生下我们两个后就撒手人寰。所以我们两人一直生活在冷宫里，无人过问。直到要派公主和亲时皇后才想起我们两个。这就是整个事情的原因，和亲之后，我和妹妹两人天各一方，今日才得见啊。”
　　阿提尔：“母亲，那今日为何大凉陛下要将您妹妹送过来？难道是又有什么事需要您帮忙吗？”
　　又？难道是上次帮哥哥的事？哥哥要比我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来行礼致谢：“上次多亏公主相助，微臣才能保全性命。大恩大德我曹危没齿难忘。”
　　“哦，就是你啊，害的母亲被禁足三个月，就是为了帮你！”阿提尔对着哥哥抱怨。
　　“微臣惶恐，无以为报，公主以后要我做什么，微臣都在所不辞。”
　　“坐下吧，都好好说话。”公主说话的时候一直拉着茯苓的手，从来没有放下过。
　　“微臣这次来，确实是有要务在身，传陛下口谕，来帮公主解决现下的困境，不达目的，誓不回朝！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公主需要我做什么。”
　　“我上次去给可汗送点心，回来的时候经过布勒的牙帐，听到他们在讨论谋反的事。当时想要将此事告知可汗，但口说无凭，我也拿不到什么证据。刚好那时林子谦进到他牙帐的时候被我的侍卫看见了，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布勒可汗和大凉的将领勾结，何愁拿不到证据呢。谁知我带兵过去的时候那布勒竟然倒打一耙，强词夺理非说是我污蔑他。但是好处是将这个叛军缉拿到手，当时吉利可汗也跟我提过讲和的事，我就给陛下写信，告知了此事。”
　　“母亲想做什么？”阿提尔问，他的脸上有点担忧。
　　“我要将这场谋反扼杀在摇篮之中。”
　　“公主需要我做什么？曹危在所不辞！”
　　“此事我还没有头绪，所以今天找你们几人商量。曹危，你是上过战场的人，有什么好计策吗？”
　　哥哥低头，想了一会。“既然他们想反，那我们就给他们机会反。”
　　珂兰；“此话怎讲？”
　　哥哥：“我么现在得不到他们要谋反的证据，如果贸然向可汗说明，情况可能会适得其反，这样做得不偿失，要是被反咬一口，我们无从申辩。反之，如果是可汗亲眼看见他们谋反呢？可汗是更相信公主，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呢？我们可置身事外，到时候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可汗，我们就赢了！”
　　阿提尔：“不失为一个好计策，这样做虽然赢面很大，但是风险也很高啊，他们谋反的时候是什么计策，从什么时候开始，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得了自己，这些都是潜在的风险，万一他们谋反成功了呢？我们的计策反倒没有瓦解他们，而是成为了他们的垫脚石，我们现在所做的这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们现在有一个很好的优势，敌人在明，我们在暗。布勒可汗并不知道我们知道了他要谋反的事，我们可以想一个计策露出一点破绽给他们做文章，这样他们自然会进入我们给他做的陷阱。到时候瓮中捉鳖，渔翁得利。”一直没说话的茯苓给出了她的想法，真的可以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
　　公主看着茯苓，面带一丝欣慰：“几年不见妹妹，没想到妹妹现在这么聪明。”
　　茯苓按了按公主的手：“有机会再跟姐姐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出一个对策来。”我看着她俩紧握的双手，鬼使神差地将我的手搭在了哥哥的手上。虽然没有感觉，但是在我看来我们牵着手共同坐在一起就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