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唔》孙钧泽

20、第十八章 能再次醒来

　　能再次醒来是因为我梦到哥哥一声声的在呼喊我。我在梦里找不到路，我听着哥哥的声音，找到了生门。
　　我尝试着动动手指，是可以动的，我已经可以自由的支配我的身体了，我抬手，摸了摸我的左眼。已经不在了，左眼戴着眼罩，像个山匪似的，脊背也因为躺的时间太久烂了一大片，好在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我朝律法规定，身有残疾者，不得入朝为官。我的庙堂理想在此刻不复存在。不，在我眼睛被拿出去的那一刻，往日理想就已经死了。
　　哥哥端着水，进来了。见我醒来，忙放下水盆将我圈在了他的怀抱里。他痛哭着，口中喃喃自语：“谢天谢地，小言你醒了！谢天谢地，小言你终于醒了！”我双臂环上他的后背，拍拍哥哥：“是的哥哥，我听见你喊我了，我就醒了！你放开我，我背好痛！”
　　哥哥放开我，扶我趴好。
　　“哥哥，我好想你！”这么久没见哥哥，他瘦了，不似从前的身宽体壮，现在哥哥消瘦地倒是与我差不多了。
　　“小言，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力气？”
　　“我觉得……还好”我动动胳膊动动腿，“力气是有的，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有力了，我觉得身体要比以前沉重许多。”想起被抓那日县丞说起的话，“哥哥，那县丞说你身中数箭，你的伤怎么样了？莹儿和小雨呢？现在在哪儿？”
　　“小言，你不必担心，这半年来发生了许多事，待我日后慢慢讲给你听，你现在就好好将养身体，郎中说你现在最忌讳忧思过度，需要好好静养。”
　　半年？！“我竟睡了半年？”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我却是没感觉一样。
　　“是啊，公子，你可吓死我们了，曹公子每日都盼着你醒过来呢！”是莹儿的声音。
　　“莹儿？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四下望了望“怎么不见小雨？”
　　“小雨她……”莹儿欲言又止。
　　“小雨怎么了？”我有点焦急的问道。
　　“小雨不见了。”哥哥接过话。
　　“不见了？为什么，任何消息都没了吗？”
　　莹儿摇摇头：“不是的，公子，莹儿为了救我，引开那群山匪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找了吗？”我问。
　　“找了，就是找不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哥哥说。
　　哥哥顿了一会，继续说：“我们会一直在派人找的，小言你不必担心！”不担心肯定是不可能的，小雨一个小姑娘……“哥哥，那县丞是专门拐卖女孩发家的，你说小雨会不会是被他们抓了？”这个可怕的想法让我很毛骨悚然，我见识过他们的手段，不禁担忧起来。
　　心口一阵疼痛，我捂着胸口。“哥哥，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走走。”
　　哥哥扶我到门外，我睡的太久了，腿脚不听使唤，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哥哥身上，这一小段路我走的格外艰难。
　　“哥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刚刚救出小雨的时候，我们也做着一样的事，你扶着我，我也是吵着闹着去晒太阳。哥哥也不阻止我，就这么扶着我，我们一步一步的走着。哥哥，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久违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墙角的围栏上种满葡萄，已经结果了。出门见山，如此美好的田园小院落，却是一直沉睡在屋中，不免觉得有些许可惜。那就在养伤的日子里好好生活吧！待到伤愈之后就陪着哥哥同去参加武状元擂台。虽然我已参加不了科举考试，但是厚着脸皮硬要陪在哥哥身边的话，哥哥不会拒绝的。
　　看着这盛夏风光，“如此美景，我却只是睡在这里，好可惜啊。”
　　“小言现在醒了，以后想看就看，名山大川我们都会去看的！”
　　“不可惜，曹公子每日都会推公子出来晒太阳，这里的阳光公子每日都不缺席呢！”莹儿笑着说。
　　我看着哥哥，哥哥也笑着看我。
　　“对不起哥哥，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还让小雨不知所踪，我觉得就是一个灾星，一个天生的灾星。”
　　“小言这说的哪里的话，脑子糊涂了吧！别想了别想了，想不想吃葡萄？我去给你摘葡萄！”哥哥转移话题，是怕我伤心，我知道。
　　哥哥将我放在院中的轮椅上，和莹儿一起，莹儿拿着篮子，哥哥翻身上墙，摘得了那串又大又亮的紫葡萄。我看着他们，如果以后哥哥成了亲，与门当户对的大家千金，大概也就是这样其乐融融的景象吧。在生一个漂亮的宝宝，我一定要认他做干儿子。只是不知哥哥的良缘会不会让我这个独眼书生当他儿子的干爹。
　　若是哥哥成亲之后，嫂子不让我待在他家，那我就回来这里，这里确实美，是个安度晚年不错的去处。身有残疾，大概是没有哪家小姑娘看得上我，一个人在这里倒也逍遥自在，
　　“小言，想什么呢？”哥哥打断了我的思绪，洗好的葡萄已经递到了我的嘴边。
　　“没什么，没想什么。”我想伸手拿下那粒葡萄，但被哥哥躲了过去。我张嘴，葡萄就被喂到了我的嘴里。
　　“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吃个葡萄都要人喂，旁人看了要笑话我的！”
　　“这里没有旁人，这是这棵葡萄树头茬的葡萄，再吃一点？”这颗葡萄像是给我开了胃似的，刚刚还不觉得，现在倒是饿了。
　　“哥哥，到饭点了吗？我饿了。”
　　“不到饭点，也能吃饭！小言醒来我太开心，一时间竟然忘了吃饭，怪我怪我！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做饭啊！”说罢，哥哥跑向厨房。“哥哥什么时候会做饭了？”我问莹儿。
　　“公子昏迷这么长时间，有很多事自然不知道，这几个月曹公子日日都守在公子身边，一刻都不曾离开呢！”莹儿蹲在我身边，一颗一颗地将葡萄递到我手里。
　　“莹儿，给我讲讲吧，当时的事！”
　　“公子，我对当时的事情也是知之甚少，当时我们被一位侠女相救，不料跑到半路上又被匪徒发现，小雨为了救我引开他们，自此我就再没见过小雨了。”莹儿语气悲伤“要不是为了救我，小雨也不至于了无音讯，我年纪要比她大，居然还需要小雨救我。我真是很没用。”
　　那位侠女？想起来，当时是三当家放我们走的，他和那位侠女是什么关系？他们又为何要搭救我们？那山匪以虐杀人为乐趣，县丞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那个平日紧闭大门的定北侯又是什么身份？他和这一切的一切有没有联系？
　　太多的疑点解不开了，哥哥是怎样救我于水火之中？他们研制的药有没有流通出去？重伤的哥哥到底是怎样搬到的救兵？兄长到底知不知道颍水县发生的一切？
　　“那那些坏人被抓了吗？”
　　莹儿颇有遗憾的说：“山匪都被剿灭了，曹公子去株洲找大公子带的兵，只可惜啊，拿公子试药的那人跑了。公子可以问曹公子，我找到曹公子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儿了，我看到躺在床上的您，身体弱到连呼吸都不平稳，我恨不得躺在那里受苦的是我！”莹儿眼泪汪汪的，像只小猫一样。我被她的样子逗笑，“莹儿怎么这么可爱！”可能是不习惯我夸她吧，她低头：“公子真会拿我说笑！”
　　“不是说笑，你就是很可爱，莹儿若是千金小姐，上门提亲的人一定是人山人海，一眼都看不到头的。”
　　“我不要嫁人，我觉得现在就很好啊，两位公子待我如亲人，我何必去幻想自己成为不能成为的人呢！到时候，我们找到小雨，一直生活在这小院中，我要一直陪着您。”
　　“男婚女嫁，是人生的头等大事，若是日后你找到那个命定之人，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掌掌眼！”我打趣道。
　　“等到你和小雨都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哥哥成为了大将军，与门当户对的人共享天伦，那我觉得我这一生其实就没什么遗憾了！”
　　“公子，其实……”莹儿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其实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莹儿尴尬的笑笑，她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难道她已经心有所属了？
　　莹儿起身：“我去看看曹公子饭菜做的怎样了！”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我一人在这院中晒着太阳吃葡萄。
　　哥哥做的饭十分好吃，“想来这段时间都是哥哥在做饭吧，这么好吃。”我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夸奖哥哥厨艺精湛。
　　“小言过奖了，一般一般。”
　　“曹公子，你就别谦虚了，每天眼巴巴的盼着公子醒来，每日都亲手为他做饭，厨艺不好才怪呢。”哥哥这半年每日都是这么过的吗？听着莹儿的话，我觉得我欠了哥哥太多。
　　“莹儿！”哥哥呵斥她“小言刚醒，清净一点吧。”
　　不知哥哥是不是真的生气，我觉得莹儿没说错话，让我知道哥哥为我做过什么事也没什么，我好以后慢慢还他。我急忙安抚哥哥“没事，我清净了这么多天，倒是希望你们吵闹一点，这样有点活人气息。”
　　“是吧，公子！”莹儿像是找到了靠山似的，朝着哥哥撇了一下嘴，“还是我们公子好！不像曹公子，乱发脾气，哼！”
　　“我乱发脾气？！你个小丫鬟，不要血口喷人啊！小言，你评评理，我什么时候发脾气了？”哥哥有点不服气。
　　“没有，没有，哥哥最好了，没发过脾气，你们两个都很好！”我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的样子，如果余生都能这样过，过往的痛苦我全都可以不计较。
　　吃罢饭，哥哥和莹儿推着我到处介绍。莹儿在院子里养了鸡，每一个都肥大健硕，“为了庆祝公子醒过来，曹公子将我从小喂到大的小红杀掉了！”感觉到莹儿心中不平，哥哥反驳他说：“小言好不容易醒了，杀你个鸡还不行了！”
　　“公子醒了当然要可以杀，但你要跟我商量一下吧，我养的鸡哎，杀哪个我可以决定的吧！”他们俩又吵起来了，以前的莹儿是不敢这样做的，这半年时间变化真的很大呀。
　　“你肯定哪个都不想杀，我还不如直接替你决定呢！”哥哥也跟他骂，丝毫没有了公子哥儿的架子。
　　“好了，好了，莹儿，我以后赔你一只鸡可好？”我出声打断他俩，实在是吵的我有点头疼了。
　　“不不不，公子，我没有这个意思。养鸡就是为了让你吃的，只是杀那只小黑鸡更好！”莹儿有点心虚了，看来她真的很喜欢那个小红啊。“公子，曹公子在后院有个鱼塘，等我晚上给你抓那只他最喜欢的的鱼，给你加菜！”
　　“不行！那条不行！”哥哥制止她。
　　“你看，公子，轮到他自己就不行了，你帮我评评理！”
　　“那条鱼太老了，不能吃！”
　　“左右不过养了半年，哪来的时间让他变老？公子，曹公子就是不想让你吃鱼！”莹儿反击哥哥，一下子就刺到了哥哥心头上。
　　“半年？我买的时候它就已经很大了，好吗？还半年？你又不知道它是哪年生的！”
　　莹儿被怼的说不出话，转而看向我：“公子你看，曹公子欺负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帮哪个都不是。思索片刻，我转移话题：“那我们去看看鱼塘？”
　　莹儿眼睛一亮：“行啊，公子说抓哪个，我晚上就做哪个！”莹儿对着哥哥做个鬼脸“公子，就选那个最大的！”
　　“你个小丫头，尽出些馊主意。小言，不管哪个，我都给你抓。”
　　他们推我到鱼塘边，半路两人都在斗嘴。清澈的水塘，远山与树林。只看一眼便能体会到陶渊明那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的淡然感。
　　看着池塘中的鱼儿，一眼就能看出那只最好。怪不得哥哥这么不舍得呢，品相是真的好。随意挑了两条小鱼儿，莹儿便去准备午饭了。
　　本来想着刚吃过饭没一会儿，要不午饭就不用吃了。但是他俩严词拒绝，我只好妥协。哥哥推着我去了集市，怕我太晒还专门给我打了一把伞。我又不是娇气小姐，这么做只能让我觉得有点羞耻。我将伞合起来，放在腿上。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怎样来的呢。
　　但在看到集市里玲琅满目的小东西后，这一连串的问题就全部被我抛之脑后了。我辗转停留在摊位前，家里被哥哥打理的有模有样，不缺什么东西。我想起来，家里好像一面镜子都没有，我从醒来到现在，只用手摸过我的眼睛，只是能摸到一层眼罩而已。
　　“哟，这位小公子终于醒了？！”是一位大娘。我看看她，又看看哥哥。
　　“是的，今日早些时候醒的，多谢大娘挂念！”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那你们逛，我先回家去了！”
　　“大娘慢走！”哥哥道别，我也跟着哥哥说一句：“大娘慢走！”
　　“哥哥，这位大娘是谁啊？”
　　“她是我们的邻居赵大婶，帮了我们很多，是她教我做饭的哦！”
　　“是吗！那得找个日子好好感谢感谢大娘！”
　　“小言说的是。”
　　我：“这里的人都很好，没有官场的尔虞我诈，只有和和美美的田园生活。我喜欢这个地方！”
　　哥哥：“我也喜欢！”
　　买了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儿，小草编的蚂蚱，奇奇怪怪的陶泥水壶，借花献佛给莹儿挑的一只玉竹簪子，置办了几件衣物，当然都是哥哥付的钱。还买了一些肉和蔬菜，准备回家了。哥哥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我叫他放一点东西在我腿上我抱着，但他死犟，偏不。说是我还没恢复好，会压到我的腿。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只是长时间没下过地而已，勤加练习走路不过两三天便好了。
　　哥哥偏不，将东西套在轮椅把手上，推着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