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唔》孙钧泽

21、第十九章 盛夏的风里

　　盛夏的风里裹挟着热浪，尤其是中午时分。刚回到家就见邻居大娘带着一众人站在院子里。他们手里拿着食物水果，说是要庆贺我从昏迷中醒来。哥哥的人缘好好啊，院子里站满了人。
　　莹儿从后厨跑过来，“公子，我拦不住她们。”
　　大娘率先开口：“这是我们一点儿心意，你们这半年帮了我们这么多，这点小小心意就收下吧，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是你们可以吃很长时间哦。”
　　哥哥见状，立马上去拿过他们手里的东西，“大家伙儿客气了，那我们就收下了！”又招呼莹儿“快来谢谢大家！”
　　我就这么坐在门口，大家一窝蜂的涌在我周围，摸摸我的脸，摸摸我的头，口中说的都是一些身体健康的吉祥话。“我会的，大家也是，万事如意。”哥哥可能也注意到我的尴尬处境，走到我身边对着大家说：“小言刚醒，身体还不是很好，郎中让他静养，对不住大家，对不住。”
　　另一位大娘就说：“既然要静养，那我就先回去了，等下次小公子身体好些，我们再来！”
　　莹儿：“是啊，是啊，大家伙儿先回去吧！”
　　赵大婶：“那我们下次再来看你们！”
　　莹儿：“好的，随时欢迎大家。”
　　老乡们陆陆续续都出了门，小院里也安静下来。
　　“公子，午饭做好了，先来吃饭吧！”莹儿站在房间门口叫我们吃饭。哥哥先是推我到饭桌前，然后出去收拾了老乡送的满地的东西。
　　“哥哥，先吃饭吧，吃完饭再收也不迟！”
　　“马上就收完了，马上！”哥哥和莹儿很利索，很快就将各种东西分门别类，收拾的整整齐齐。我坐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感觉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们三人坐在饭桌上，吃着饭，我看到桌上放着我最喜欢的槐花酥。莹儿开口说道：“公子要是早些醒来就好了，槐花花期刚过，我摘了一些已经做好了槐花酥，但却不是最新鲜的了。”她的表情里略有遗憾，我安慰她：“没事，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你这不是做了一些嘛，还可以吃呢。”
　　“公子，你能醒来，真的是太好了！”莹儿哭了“公子躺了那么久，郎中都说你有可能醒不过来，我当时可害怕了！”莹儿边哭边说，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看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还在吃着饭，像小孩子一样。
　　“莹儿，别哭了，你一哭都不好看了！”我笑着对她说。“哼，公子取笑我！”莹儿一听这话，立马就收起了眼泪。我接着说：“我福大命大，小时候那么多次鬼门关都走过来了，看来是阎王不愿意收我，所以我一定能醒来！”我出言安慰莹儿。
　　我看向哥哥，哥哥默不作声地吃着饭，眼前的菜快要被他夹完了。“因为我听见哥哥叫我，我就醒了。”我说。哥哥抬起头，眼睛直直的盯着我，也不说话。我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一丝的尴尬，急忙转移话题。“还得是莹儿做的菜，就是好吃！”
　　“小言这意思，是嫌我做的不好吃？”
　　“哥哥做的也好吃，都好吃，都好吃。”我急忙解释说。对于我这个不会做饭的人来说，我可没有什么资格去评价他们。
　　饭也吃完了，趁着莹儿洗碗的功夫，我准备向哥哥了解一下当时和现在的处境和状况。
　　“哥哥，给我讲讲吧，当时的事！”我率先开口，我不确定哥哥会讲给我听，因为早上的时候我就问过了，他没告诉我。
　　“不着急，小言，等以后你的身体好一点再告诉你。”哥哥还是不想说。既然问以前的事情哥哥不说，那问问现在在哪儿是可以说的吧！“哥哥，那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会带我来这儿？”
　　“这里是一个小乡村，你兄长治下的，放心吧，这里很安全的。”哥哥很骄傲的对我说“我和这里的人都打好关系了，小言只管在这里好好养伤，没有人会打扰你，伤害你的！”
　　“哥哥，我相信你！”我打着哈欠，俗话说吃饱犯困，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去休息吧，我推你去。”哥哥推着我走向床边。他想将我抱起放在床上，被我拒绝了，我想试试我的腿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哥哥拗不过我，将我扶起来，一站起来我的腿就不停的打颤，绵软无力。但相对于早上已经好很多了，起码不会让自己全身都靠在哥哥身上。
　　走这么一小段路很累，躺在床上就不停喘气。莹儿端来了一碗药，太苦了，只能憋着气喝下去。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强忍着干呕，跟他们说：“你们也去休息吧，我想睡个午觉。”
　　“没事，你睡吧，我去抓鱼，收拾一下准备晚饭。”“哥哥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吗？是不是太早了！”
　　“小言醒了，我开心。要给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你赶快休息吧，我去准备！”
　　哥哥出了门，莹儿看着我喝完药，端起碗：“公子，我去帮曹公子抓鱼！”她的语气里掩不住的开心，蹦蹦跳跳朝着外面走去。
　　盯了一会儿天花板，困意越来越浓，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再次有意识醒来，是被一声声焦急的声音叫醒的，我感觉我快被摇晕了，我不紧不慢的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他俩坐在我床边。
　　哥哥见我睁开眼睛，立马握住我的手“小言，身体感觉怎么样？”
　　我动动胳膊挪挪身：“我挺好的呀，我觉得我的腿有一点知觉了！”
　　“那就好，那就好！公子，我们刚刚叫你好久你都不应，我还怕……”
　　“不会的，我就是睡的死了一点，不要担心！”我安慰他们俩。
　　我起身朝外看去，竟已是黄昏时辰了，我睡了这么久，怪不得他俩着急。
　　不争气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好像是要把这半年没吃的饭都补上似的。要命的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他们听见。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俩破涕为笑，扶着我坐上轮椅。
　　我觉得我的腿可以走了，毕竟整整一天了，也该恢复好了吧。但是事实并非如我所愿，依旧还是要靠轮椅。还是得慢慢来啊。不能急于一时。
　　“鱼马上就来，公子稍等片刻！”莹儿乐盈盈的出门端鱼，哥哥为我们摆着碗筷。真幸福啊现在。这一幕将会是我永远记在心里的一幕。
　　等到鱼端上了桌，正是那条哥哥不舍得捕的鱼。我有点惊讶“哥哥你…”“小言快吃，好好补补身体，也不枉费我做了这么久的饭啊！”
　　我一瞬间热泪盈眶，泪水泛滥起来。“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我本就不值得。”
　　“不，小言，你值得，你是最值得的。”
　　擦干眼泪，一筷子一筷子的吃着那条鱼，我抬头看向他们，他们俩也不动筷，就只是看着我吃。“你们怎么不吃啊？很好吃啊！”
　　“我们吃，我们吃。”
　　三人吃饭就是很快，食不言 寝不语。一下子一条鱼就只剩下了鱼刺。
　　吃完饭，哥哥推我出去锻炼。他扶着我在院子中走了又走。小院不大，只有两间房间。莹儿是个女孩子，我自然就和哥哥同睡一间房。但是这个房间很大，左右各一张床，倒是不挤。
　　可能是中午睡的时间太长了，现在反而有点睡不着，在床山辗转反侧，活动着我的腿。哥哥已经睡着了，我能听见他打呼噜的声。哥哥今天太累了。总归是夜晚，闭着眼睛总能睡着。再次起床已是日上三竿，哥哥和莹儿已经起来很久了。他们俩一大早就在门外商量着什么事，虽然能听到声音，但是听不清楚他们说的话。
　　莹儿出门去了，哥哥推门进来了。见我醒来，立马走向床边，扶我起来。
　　“哥哥，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我问道。
　　“哦，没什么，昨日太过开心，只顾着玩了，我让莹儿今日去给你请郎中来看看！”哥哥说着“其实昨天就应该给你看看的，都怪我！”
　　“哥哥，我感觉我没什么事了，勤加练习的话今日就能下地了，不用请郎中了！”
　　“还是要看看的！你饿了吗？”
　　“有点儿！”
　　“那我先帮你洗漱一下，我们去吃饭！”
　　正喝粥时，莹儿带着一位郎中踏入门来，后面还跟着一位年轻人，竟是兄长。
　　“兄长要来，哥哥怎么不告诉我！”我朝着哥哥小声说道。
　　“怎么，弟弟不欢迎我来吗？”虽然小声，但还是被兄长听到了。
　　“当然欢迎，只是我现在这狼狈模样，实在是无颜见你。”我略有羞愧，兄长和哥哥都是有谋略，有担当的男子汉，只有我，一事无成还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小言，这不怪你，正好郎中来了，让他为你看看吧。”
　　郎中伸出手，为我把脉。又看了看我的伤口，对我说：“公子已无大碍，只是余毒还未清除干净，还需静养。”
　　兄长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多谢郎中，多谢兄长关心！”
　　“那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县衙事情多，不能离了太久，你还是好好静养身体吧！”
　　“这么早就要回去啊，不多留一会儿吗？”
　　“下次，下次休沐我来看你！”哥哥拉着我的手，拍了拍。
　　“好，随时欢迎！”
　　兄长不像父亲姨娘，他对我虽然没有很好，但是也不会对我很坏，父母之罪不应加于孩子身上，所以我和兄长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我送你们！”哥哥对着他们说。哥哥将他们送出门外，在门外呆了一段时间，莹儿继续和我一起吃着早饭，时不时给我夹点菜。
　　“莹儿，他们在说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我很好奇，打算让莹儿去偷听一下。
　　“不知道哎，可能是府衙里的事情，曹公子想置办一处宅子，让大公子帮忙看看，可能是大公子看好了吧。”莹儿回答道。
　　哥哥要置办宅子？哥哥想要在这里长留吗？要不等哥哥回来问一问吧。我就一直看着站在门外的哥哥，看到他拿了好大一堆药进门来了。我们也吃完了早饭，莹儿在收拾碗筷。
　　哥哥将药材放进厨房，叮嘱莹儿每日早晚各熬一次药。
　　“又是昨日那个很苦的药吗？”我问哥哥。
　　“不是了，郎中新开了一副药方，要是还是很苦的话，我买了麦芽糖给你，苦了就吃一点。”哥哥胸有成竹，一脸骄傲。
　　“多谢哥哥，哥哥真好。”我感激的说。
　　我尝试着从轮椅上站起来，哥哥看到后，立马走过来扶我。我挣开哥哥的手，我想自己站起来。我成功了，虽然两条腿哆哆嗦嗦，也站不了多久，但我能站起来就很好了。
　　总归我下半生不是个只能躺床上的残废了，我还是很幸运的。这两天，从我醒来开始，我就一直很害怕，我一只眼睛已经没了，我怕我自己的腿也废了，还好还好，我这个人没有废的那么彻底。要是从此以后再也走不了路，我就去死。
　　好好补补身体，争取可以早点走路。哥哥推我到外面晒太阳。天色晴朗，青山绿水间一间小院儿。我们坐在小院里，远眺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