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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 再次醒来时 ...

  •   再次醒来时,眼前已不是熟悉的客栈了。头还是晕,上次中毒后的那种感觉又来了。观察着四周,看起来很像是县衙牢房,但牢房里却没有人,没有衙役,就连犯人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好不寂寥。
      又是这个坐不起来的熟悉感觉,爬不起来,坐不起来,站不起来。浑身软绵绵的,动不得一点,没有一点力气。举头三尺有神明,菩萨呀,你现身来救救我吧!就这么昏天黑地的躺着,第一次来牢房,居然是坐牢,若是父亲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又是一番抱怨,大骂我简直是蠢到了家。
      父亲从不缺席我的糗事,从开始的大骂,到后来的惩罚,桩桩件件我全部记得。年少时犯的错要多一点,被兄长拉出去背锅次数也多,再长大一点,认识了哥哥以后,情况就慢慢好了许多,父亲罚我时也不会向小时候那样用力,回忆小时候的每次受罚后,都会怀疑一下自己现在是不是活着的,一躺就是十几天。奶娘每次都很用心的照顾我,自己偷偷看药书为我上药治伤,因为医书看的不全,自己配药,尝药,毒性入体,本来身体就不好了,加上姨娘的毒,所以才……哎!到了上学的年纪,因为要出门,基本上伤口都在能被衣衫遮住的地方。有一次,伤在后背,自己上不了药就任由它放纵,直到发炎撑不住了,晕倒在房间内。幸好莹儿发现的及时啊,要不然我那日就真的死了。
      自此,为我上药的人换成了莹儿,我叮嘱她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莹儿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姨娘和父亲不同,姨娘从不管我,任由我我自生自灭,可能也没想到我一个小孩子能苟活下来吧,原以为她是见我可怜发了善心,每月差丫鬟为我送一盒糕点小吃来,却没想到竟是毒糕点,毒性虽不大,但足以伤身。直到她对着父亲亲口坦白这件事,我才知道。但是我还好好的活着。和哥哥一起好好的活着。
      门外不合时宜的叫嚷声打断了我的回忆。听说人死之前,脑中会不断回忆自己的一生,我原是快要死了啊,所以会想起自己最想忘掉的事吗?
      门外一人打开了我的牢门,抬眼看去,是一位二三十岁的少年。他身穿县丞的衣物,但却不是我昨日见到的那个县丞。
      “你是谁?”身体虽然绵软,但嘴巴还能说话,不能做个冤死鬼啊。
      “昨日你不是见过我吗?看我这身衣着打扮,很难猜吗?”
      “县丞?我昨日见到的县丞不是你这副样貌。”昨日见到的县丞,畏畏缩缩,一副胆小乌龟的样子,和在这里站着的这人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身体孱弱,脑子倒是很清楚嘛。”他的声音语气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来人,将他架起来,见到本县不下跪就算了,还若无其事地躺着,真是不将本官放在眼里。”他明知道我身体弱,简直是欺人太甚。
      来了三个衙役装扮的人,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抬起。经过那县丞时,我看到了他脖子后面的痣。他竟是驿站那位老人家!
      他们将我拉到牢房后方,逼迫我跪着,双手用镣铐锁起来,大张着双臂被锁在两侧的墙壁上。
      “你是那驿站里的驿卒?为什么?”我有气无力,不解的问他。
      “你现在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心思还挺细的嘛。”
      “你脖子后面有一颗痣,形状很奇特,我在驿卒脖子上见过。”
      “还得是你眼神好啊!”他捂住脖子,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痣。
      “我知道我命不久矣,我只是不想做个冤死鬼而已。况且以我现在的状态,我也逃不出去。”我大喘气“我以前有个老师跟我说过,人死之后要是有什么冤情或是遗憾,是一辈子都投不了胎的,只能在这人间孤零零的游荡,让我死得明白一点可以吗?”
      头慢慢低下去,身体也快跪不住了,全是靠着那两条铁链才能让我身体保持住。身体的重量全靠两只手臂支撑着,拉扯着我的肩膀生疼。
      我只能低着头说话:“为什么抓我?”
      “本来可以放你一命,哪想你竟然是谢识的弟弟,为了灭口只能杀了你了。”
      “我哥哥呢?他在哪儿?”
      “跑了,不过他身重数箭,怕是活不久了。我已经遣我手下去找了,定能让你死前看见他的尸首。”他表情像是邀功似的,不过,没见到尸体就不代表哥哥已经死了。上天啊,我愿一命换一命让哥哥好好活着吧!
      “那你怎么还不杀我,关我在此处是还有什么事可做吗?”
      “当然是有用的,你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也不怕你知道。我要拿你试药!”
      试药?他因为什么要找人试药?为什么要找我试药?不知他还抓了多少人为他试药?
      “你和山匪一起勾结,让他们为你抓人,是不是?”我试图问出我的疑惑,为什么那个黑房间有那么白骨?为什么山匪会如此光天化日的行动?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县衙对山匪的态度如此冷漠。
      “哼!”他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本官不屑于和他们一起共事,你想多了!”?!啊?不是他?那会是谁?我甩甩头,太晕了,我的身体已经不能让我想这么多了。
      思虑过多,脑子越来越不清不楚。慢慢的,他讲的话越来越不着边际,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我半点声音也听不见。小庆山上樱花开的正盛,不像是现在金秋月的样子,我猜想我现在已是命断归西了。奶娘坐在那座亭子里,不停招手叫我过去。再次看见奶娘,我内心深处的委屈再次喷涌而出。我跑向她,一把抱住。我感受着奶娘的怀抱,感受着奶娘的手抚摸着我的头,我哭着。
      她擦擦我的眼泪:“我的小公子,活的很累吧!”
      我摇摇头:“不,奶娘,不累。我有哥哥在我身边,我现在很开心。我已经脱离了那个家,现在我只想和哥哥一起。”
      “公子,如此便是最好!”奶娘笑笑,很欣慰。
      “奶娘,我没能为你报仇,你会怪我吗?”
      “小言,我不会怪你,你的母亲更不会怪你。你要好好活着!”
      “奶娘……”我刚要开口,就被一盆冷水浇醒。已经好久没有梦见过奶娘了,奶娘的脸慢慢的在我的记忆中越来越模糊。梦里清晰的脸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套官服,他打量着我,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只已经活不久的狗。
      “他醒了,看看他!”他对着后面一个拿着箱子的人说。那人上前来,解开了我被绑着的手。又来了两人将我抬放到草席上躺着,将我的手拿出来为我把脉。
      他把了一会儿脉,又拿针在我头上扎了几针。拿棍子戳戳我的手脚,好像是在试探我能不能动弹。
      我没有心情去管他们,现在我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只想睡觉。
      “大人,看他的样子,我们好像要成功了!”那人激动的说着。奇了怪,他在我头上扎了那几针之后,身体虽然还是感觉很累,但我现在的精神要比刚刚好了一些,我能清楚的听见他们每一个字。他们在研制些什么药?成功的意思是这些药在我身上究竟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让他们觉得自己成功了?
      “不要这么快下结论,他以前中的毒还没解完,再观察几天看看!”我眼睛已经彻底闭上了,看不见周遭。但我能听到他的声音,“若是此药炼成,我飞黄腾达的日子就要来了!哈哈哈哈哈哈。”他的话里有说不尽的快乐。
      “大人以后可不要忘了小的啊。”那郎中阿谀奉承说着。
      “那是自然,你为这件事出钱出力,日后定少不了你的好处!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他们大笑着出了门,我一直尝试着动自己的手指。看来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别说是手指了,我连眼皮都控制不了。若是将来这种药物流通,少不了有无辜之人受罪啊。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呢?那群山匪若不是县丞指使,还会是谁呢?县丞没有理由不剿匪啊,要么山匪背后的势力不是他可以碰的,要么就是满嘴谎言。
      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呢?中了箭一定很疼吧。哥哥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去找兄长?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间?不知道哥哥会不会被好心人救下,有没有包扎好伤口?箭上有没有毒?不知道哥哥伤到了哪里?哥哥会不会真的已经死了?
      我不敢再想,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祈求上苍。可是神明真的会听到吗?
      哥哥死了,我活着也没有意思,莹儿和小雨不知所踪,要不,就这么死掉算了吧!
      清醒又安静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很慢,我的灵魂被禁锢在身体里,哪里都去不得。像是过了好长时间,我的眼睛终于能睁开了。能看见之后,我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还是不行。
      房间内一点阳光都看不到,现在什么时间?过了几天?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四周寂寥无人,只有墙上的火把被烧的滋滋响。那种木头被烧裂的声音却让我感觉很平静,能让我清楚的知道我现在还活着。
      一阵笑声将我从睡梦中吵醒,看来拿我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实验,这药是练成了。若是县丞每日都是按时在那个时间点来的话,算算时间也该有大半个月了吧,期间我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这草席上,他们拿掉了我的左眼,想看看我对身体疼痛的感受。我对外界的的感受很清晰,我能清楚的知道我的眼睛是如何被拿出我的眼眶。只是我叫喊不出动不得,他们便记录下我现在什么感知都没有。其实我很痛,我真的太痛了,痛的我想死。
      他们划伤我的手臂,挑了我的手筋脚筋,每日那郎中都会为我把脉配药,刚刚好吊住我的命,让我不至于死掉。还不如死掉呢。为什么受苦的总是我呢,我都快要习惯了,真的是麻木了。
      说不出话,只能用仅剩的眼睛看着他。他屏退了下人,坐在了我的旁边。
      “你很想知道我在炼什么药对不对?今日,药练成了,我高兴!这一切的一切你功不可没!”他兴奋不已,几乎是在高喊。“为了不让你做个冤死鬼,我就发发慈悲,将这一切都告诉你,如何?”
      我白了他一眼,闭上眼睛。
      “忘了,你现在说不出话,怪我!”他自言自语:“我同你一样,小时候也是试药的那个,但是我命好!三十六个小孩,只有我一个活下来了,这是什么?这是老天爷眷顾我啊!”我觉得他有点疯癫了。老天爷真要眷顾你的话,你都不会被抓去试药!
      “从此之后,我像一个狗腿子一样跟在老县丞背后,我为他顶了多少罪!为他扛了多少事!你说,他将这份家业传给我是不是很合理?但他没有!他做过最错误的事就是被我听到他同他的夫人商议关于他死后谁来接他的班!我就冲进去,杀了他们!哈哈哈哈哈!他死有余辜!”刚刚还是有点疯癫的他现在已经近乎癫狂。
      “我伪造了他自杀,继承了他的衣钵。这,都是我低声下气这么多年我应得的!死老头子,我研制的药必定要比你的好千倍万倍!”
      “今天,这药炼成了!你的身体动不了一点,到时候,只要是将这药下在水里,哪个小姑娘能逃得了呢?哈哈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
      畜生!畜生!畜生!我想过他要对女人下手,但是真正在他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是少不了一阵心惊肉跳。拐卖人口是要被判凌迟之刑的!菩萨呀,恶有恶报,你显显灵吧,我闭上眼,不再看他。
      被吊着的命很容易就会踏进黄泉路,那日之后,除了每日被灌续命药之外,他们好像不再拿我试药了。身体渐渐的恢复起来,起先是可以动动手指,后来慢慢的可以张嘴说话了。只是想要坐起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在发现我的身体可以稍微动一动的时候,那县丞安排了两个人看着我。
      好像过了很久,那日火光四起,外面打杀声一片,我被那两人拿棒子打晕后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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