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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 宣庄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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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庄三十三年秋,就当我以为可以一直这么平静的时候,匈奴人再犯,曹父为了报曹家三哥哥的仇,休整了两年之后主动请缨,北上伐蛮。军情塘报上说因为曹家父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不顾将士安危,也不制定战术,和匈奴人硬拼。这一场仗打的很吃力,一年时间,整整一年时间啊,传来的军报几乎没有胜利。皇帝大怒,被迫与蛮国求和。匈奴人无理,要求多到不行,在皇帝的据理力争下,割去了三哥城池,派安平公主和亲。
宣庄三十五年,曹哥哥终于在春天回来了。但是很不幸的是,曹将军,曹家二哥哥双双丢了性命。
在刚回来的那天,曹哥哥就来找我了。依然是翻墙进来的。那天晚上,他着一袭素衣,腰间佩戴一红色的腰带,十分醒目,带着我十二岁那年买给他的玉佩。衬得他身材欣长。一年多不见,曹哥哥又长高了一点。他就这样站在月光下,悲伤比影子长。
“哥哥,明天就是曹将军和二哥哥的葬礼了,你不能穿成这样出门的。”
“我知道,所以我一个人悄悄来,没人看见。”曹哥哥坐在台阶上,神情淡漠的说:“父亲很喜欢我穿红色,每次穿都会夸我,我想,午夜时分,父亲的灵魂会来见我的吧!我想父亲!”哥哥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像是一种喃喃细语,像是在说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声音小到我凑近才能听到。
我知道,哥哥累了,他太累了,累到连话都只能用那么小的声音说。和几年前一样,我依旧想不到用什么话安慰他,只能陪他坐着。
坐了良久,哥哥突然开口了“小言,我这样还好看吗?”
我不知道怎样回答。
我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有点犹豫的开口:“哥哥怎样都是好看的,只是哥哥有点憔悴。”
“憔悴……要是父亲看到我这样,会不会说我没有男子气概?总会跟我说:男子汉,顶天立地,这点伤口算什么?站起来继续练!”哥哥双手攀着我的肩头,边说话边摇晃着。
“男儿也可以流泪的,男儿也是有眼泪的。”
哥哥代父亲述职时圣上大怒,葬礼结束后曹家一家就被罢了官。我执意要跟着哥哥一起,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父亲大吵一架,断绝了父子关系。离开父亲姨娘,带着莹儿和小雨跟着哥哥去了江湖。
因为那晚,曹哥哥问我要不要一起走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曹家几十年为官,家底深厚,离开京城后,举家安扎在在一个小县城开了个酒楼客栈,曹家大哥有着不错的经营头脑,短短一年这个酒楼便经营的有声有色。生意慢慢有了起色,生活也逐渐走上正道。哥哥想着带我一起去游山玩水,看看名山大川,开阔眼界。与大哥商量后,我和哥哥带着莹儿和小雨。我们四人驾马出发了。
没有厚重的学业,没有压抑的家规,我们几人过的很是自在惬意。期间我们也经历了很多,结交了许多人,也帮助了许多人。这些小小的成就让我获得了许多的自信,开阔了眼界。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心态变化。我都要比以前成熟很多,办事之前也比以前思虑地更全面了。一路美景美不胜收,恨不得自己能多长上几只眼睛。我们欣赏美景,领略风土人情。短短几月,我们看了许多的名山大川。行至颍水县,因为是兄长辖下,我想着顺道去看看兄长。颍水县的城门关的格外的早,到时天色已晚,城门是进不去了,就商量着在城门外随便找一家客栈将就一夜。
都说颍水县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山青水秀,尤其是七月金秋,漫天红枫似火。
颍水县城外却很是荒凉,见不到什么人家,更别说是客栈了。天慢慢的黑了,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才找到一处歇脚的地方。今日是七月十五,满月挂于高空,照地道路上明晃晃。
走上前细看,原来是一家官家驿站。连大门都是破败的,看样子已经荒废许久。真是天不亡我,起码不用露宿山林了。打开大门,径直往里走。突然,从正厅里出来了一位老者。五六十岁的样子着实吓我一跳。还是哥哥胆子大,伸手将我们护在身后。
“谁!”老者率先开口。老人家穿着官服,原来是守驿官兵啊。我拨开挡在我身前哥哥的手,上前一步行礼道:“老人家,我们是过路人。途经此地,天色已晚,路上也找不到客栈落脚,还望收留。”
“走!”驿卒没有要留我们的意思,但是方圆百里之内,除了这里也没有其他可供歇脚的地方了。“老人家,我们不白住的,川资奉上。”哥哥掏出银子举到老者身前。看老者的嘴动了一下,我连忙补充道:“驿卒大人,我们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的,在没地儿可去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走,绝不多留。还请您帮帮忙吧!”
看着驿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门打开:“进!”
“多谢老人家!”
进屋坐定,“这座驿站看起来已是荒废多年,老人家为何还驻守此地?”哥哥率先开口。
“我…我无……无…无处可…可……可去,只得……只得在……在…在此安家。几位…几位稍……稍等,我…我去给……给…给你们弄…弄…弄些吃食。”驿卒佝偻着身子,说话结结巴巴。苍苍白发随意散落在驿帽外,身上的衣服倒是很干净,只是洗的有点发白,看来是一个人在此生活的太久了,说话也不太利索了。
哥哥:“多谢老人家。”
我:“莹儿,小雨,你们去帮忙。”
“是,公子。”
看着他们出了门,向哥哥感慨道:“老人家在这里一个人也很不容易啊。”
哥哥:“是啊,老人家年事已高,也不知每天都吃些什么!明天走后可以多给老人家留些钱财,将这破败的房屋修缮一番,老人家生活也不至于这么拮据。”
“哥哥,可是这荒山野岭的,为什么会有一座驿馆呢?”我突然生出一丝疑问。
“这很正常,前朝制度迷乱,各级官员经常远行,难免会走到这种荒郊野林里,地方上报,朝廷拨钱。像这种驿馆还有很多,只是我们还未碰到而已。”
“但是现在看起来为什么这么荒废啊?”我接着问。
“只要跟钱财挂了勾,自然少不了官员贪污。于是上报的需要建造的驿馆越来越多,做做表面工作,其实内里大都是破败的,他们只需要有个像样地房子,坐落在这里能让人看见就可以了。”
“所以,前朝的税收多的离谱,全部都是进了这种贪官的钱兜了吗?”我有点愤愤不平,前朝百姓饿死的饿死,病亡的病亡,他们却靠着自己的权利花天酒地。当官不为民办事,只抢千金醉一宵。
“历朝历代,想要不劳而获的人数不胜数,每朝每代都有贪官,每个山头必有劫匪。当朝圣上虽然大力整治,三十几年还是有不少的漏网之鱼啊。”
“前朝还真是民不聊生啊。”
“所以,武王起义乃是众望所归。起义成功是必然的。”
“嘘,哥哥,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这里只有我们俩,但讲无妨。”
“………”
“圣上勤政爱民,胸怀宽广,就算知道了,顶多也是关我几天,打打板子而已。但是话说回来,颍水县属株洲是你兄长治下,你真的要去看他吗?”
“我心里挺慌张的,自从我跟父亲断绝关系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了,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兄长。兄长可能也不知道缘由。当年恩怨两清之后谢家也养了我好几年。”我其实有点犹豫,毕竟和家里闹的这么大,现在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而且兄长当年对此事也并不知情。
“一切事情总要说清楚的,早说晚说没有区别。当时哥哥给了我一个契机让我知道了母亲的死因!”我顿了顿:“他们是我的杀母仇人,我不能对不起母亲和奶娘。”
“吃饭喽!”莹儿扯着嗓子喊了好大一声。
“哥哥,走,我们吃饭去。”
“小言,我们不用出去,这里就是吃饭的地方。”
“啊,哦,是的,是的。”我稍显尴尬。就这么呆呆的坐着。“哥哥,吃完饭,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坚定地看着哥哥。
“什么事,一定要吃完饭说?”哥哥问我。
“秘密,只能让你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好啊,我洗耳恭听!”
他们三人刚好在我们对话结束时端着饭食进来。将食物放好后,他们坐在了另一边的桌子上。
我看着他们三人桌上和我们桌上不同的饭菜,“你们和我们坐一起吧!这里没有公子丫鬟之分。”
小雨有一点犹豫似的开口:“可是……”
“不许推辞,小言既然这么说了,就不要再找理由推脱了。”哥哥永远是理解我的,他也愿意陪我。我上辈子一定是从娘胎里下来就开始做好事,积了天大的德,这辈子才遇见这么好的哥哥。
哥哥的声音不容置疑,索性他们三人也没有推脱。一齐端着碗坐到我和哥哥旁边。
吃饭间隙,我向老者提出了我的疑问。
“为什么颍水县城城门关的如此的早?往常不都是戌时闭门吗,为何这座城酉时就关了门?”
“这…我就不……不知道了,自从三……三年前,新……新县令上……上任之后。便一直……如此了。”
“新县令?”
“对…对啊,这位…这位县令,新官上任……上任三…三把火。一上任就…就…给百姓一个…一个…一个下马威!”
下马威?我和哥哥对视一眼,听这话,看来颍水县的百姓日子过的很不好啊。
“老人家不着急,这新县令都干了些什么,能让您如此激动?”
“做…做了什么?多了…多了去了!”老人家情绪越来越激动,说话越来越结巴。我只好赶紧安抚他。“老人家,不要着急,慢慢讲,慢慢讲。”
“你们……你们是…是…是什么人啊,给…给你们讲…讲…讲了又…又能怎…怎样!算…算…算了,我劝你们明…明日…一早赶紧…赶紧…赶紧绕路走吧!莫要…莫要在…在城中丢了…丢了性命!”老人家结结巴巴地说完,脖子都红了一圈。看样子颍水县里的水很深啊!
“哦,我们是过路的商人,做生意要过颍水县。若是老人家可以给我们讲一讲城里发生的事,我们要是侥幸躲过这次,日后必有重谢!”哥哥此时发话了。
“就你…你们四人?做…做什么生意?”
“我们是做布料生意的,这次来主要先来看看铺面什么的,若是有心仪的铺子,我们就准备在此安家了。”哥哥解释道。
“口说…无凭,我要…要…要怎么相…相信你们!”闻言,我立马拿出一锭白银,放在老人家面前。“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莹儿在桌子下拉了拉我的衣袖,贴近我的耳朵小声说:“公子,莫要被骗了。我看他呀,就是想乘火打劫,编造出来的谎话!”
我没说话,用眼神向示意我自有判断。不管老人家说的对与不对,只要明日进了城,一切就都会真相大白的。
若是城里的情况真如老人家所说,说不定我们可以化险为夷。若是老人家是在骗我们,那便是最好,至少说明百姓过的日子过的很好,不用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老人家笑眯眯的收下那锭银子,将它塞进了衣袖之中。慢悠悠的开口:“公子们,我…还是劝你们不要进城了,城里住…着一位侯爷,仗势…欺人。尤其…尤其是你们生…生意人,保护费和税收…高…高的离谱啊,多半…多半都是进了这位…这位侯爷的口袋啊!县丞都…都拿他没…没办法,各种…各种屈打成招的案子多到…多到数不过来啊。颍水县可不…不是人呆的地方啊,我劝你们还是…还是去…去别的地方另做生意吧!”老人家边说边叹气,因为情绪激动,这段话说的格外的长。
“好的,我们知道了,多谢老人家!”我说。“您的话我们会考虑的。”
“哦,还有,这片山头有…有…有一个土匪窝,你们明日…明日进城要…要走小路过去。”
“多谢老人家提醒!”
哥哥:“好了,饭也吃的差不多了!我们去休息吧。”
“你们稍…稍坐一会儿,这里很少…少有人来,房间都…都…都落灰了。我上…上去打扫一下。楼上有两间一号房,两位公子住。旁边是两件厢房,两位小姐住在那里!”驿卒站起来,拿着扫把水盆上楼去了。莹儿和小雨两人一起跟上去,拿着水盆和抹布去帮忙了。
看着他们上了楼,我转身对上了哥哥的目光。“小言说吃完饭有秘密要告诉我,是什么?”
“哥哥,你看天色也不早了,我想等我们见完兄长之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好!小言说什么我都听。其实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是不会伤心的。”
哥哥说完还捂了捂胸口,面带一点委屈。
“哥哥,我保证,等见完兄长一定告诉你,到时候我如果不说,就被天打五雷轰,就不得好死!”
“不要发这么毒的誓,这样吧,如果到时候你反悔了,就实现我一个愿望,好不好?”
“好!”
“我们上去先休息吧,我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