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坠》葡萄粒

2、手帕

　　大学毕业之后，夏栀接到了朋友孟冉的电话。
　　“小栀，后天毕业聚会你来吗？在梦之堂酒店。”
　　聚会吗？那肯定不可避免会与前任碰到，孟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顾虑。
　　“江至清说是没时间来。”
　　她知道孟冉与她有很久没见，自从毕业之后都在为了自己的生活奔波，很少有时间联系高中朋友，想着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好再拒绝。
　　“好，我会去的”
　　收到想听的答案，孟冉也愉快了不少“晚上六点，别迟到了哦。”
　　江至清，是她喜欢了四年的人，高三谈上的，这段恋爱也算持续了很久，但结果总是不尽人意。他们一起走过了最开心的时间段，也熬过了许多困难，但在最后一年，江至清爱上了别人。在她为他准备生日礼物，准备惊喜的那一天，目睹了她的男朋友正在拥抱别的女孩。该生气吗？好像又不值得，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一个方向，冷静又固执。她不知道为什么感情说变就变，以前坐高铁跨越几百公里只为了给她一个拥抱的人，似乎在那一刻彻底消失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夏栀拿出手机的时候，手都在不自觉的发抖，但她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在打好车的同时，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他。眼泪模糊视线，这几个字用了好久才打出来。
　　“江至清，我们分手吧。”
　　她长按关机键，将手机关机，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江至清似乎有了感应，看到消息页面的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终于看到了对面的夏栀，她一身红裙，刘海轻轻别在耳后，手里正在扔蛋糕，花束，和那枚曾经一起定制的戒指。
　　“夏栀！你别走！”他着急忙慌甩开旁边的女孩，想要穿过道路去拉住眼中那抹红艳。夏栀像是没听到他的呼喊，朝着那辆黑色车走去。那条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就像两人之间的鸿沟，阻拦着江至清，他追不上她，也挽回不了那段感情。人生就是这样的，看清一个人要很久很久。一条分手短信，是属于夏栀的体面，纯粹的感情掺杂不了一点杂质。
　　上了车之后，她终于能够缓一缓，但没注意的是旁边好像还坐着一个人。她记得她没有拼车，但也不确定那种情况下，自己是否误触。
　　“师傅，高铁站谢谢。”
　　司机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得到他的点头后朝着高铁站出发。
　　男人抬眼看向后视镜，目光在那一小方世界里停驻了片刻。镜中的女人微微侧着脸，窗外的流光像水一样漫过她的轮廓。那双眼睛，眼尾洇开一片薄红，睫毛湿漉漉地压在眼睑上，还残留着泪痕未干时那种易碎的光泽。不是嚎啕大哭后的狼狈，而是某种极力克制后留下的，温柔的溃败。
　　她的头发是深栗色的，鬓边几缕碎发被泪水濡湿，乖顺地贴在脸颊。其余的则松散地卷着，随着车身的轻晃在肩头漾开细小的波浪。刘海被她随手别在耳后，露出干净的额角和一段白皙的脖颈。
　　车驶过一盏路灯，暖黄的光瞬间涌进车厢，掠过她的脸颊。他看见她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很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如同蝴蝶试探着打湿的翅膀。
　　后视镜的边缘将这一幕切割得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神情，没有声音，只有这一帧沉默的、浸着水光的侧影，在行驶的车辆里微微摇晃，真实得像是触手可及，又遥远得仿佛隔着一整个雨季。
　　他伸手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不动声色地递给身边的女孩。
　　“小姐，擦擦脸吧。”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实，像是某种在掌心焐暖的物件。那声音有着绒布般的质地，安稳地在车厢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与引擎细微地嗡鸣，窗外被隔绝的风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沉稳的，可供倚靠的背景音。它不是询问，也绝非唐突的侵入，倒像在潮湿的空气中，悄然递来了一方无形却干燥的庇护。
　　她接过那块手帕，是深蓝色的丝绸质感，看起来很贵。
　　“谢谢，弄脏了您的手帕，我赔您一块干净的吧。”
　　男人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先是一怔，随即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漾开一个柔软的弧度。那笑意很轻，像石子投入深潭后漾开的第一圈涟漪，无声地扩散到眼角眉梢，将他原本沉静的轮廓都染上了些许生动的暖意。
　　“不用，这块手帕为小姐的眼泪买单。”
　　这时，夏栀从悲伤中缓过神，车内的空气似乎在她回神的刹那微微一滞。夏栀转过脸，目光无意识地描摹起旁边座上那个人的轮廓。
　　侧脸线条在幽微的光晕里被勾勒得极为清晰，像一脉被月光洗过的远山剪影。鼻梁挺直如脊，从眉骨处利落地延伸下来，在光线转折处投下一道很淡的阴影，带着一种沉静的、雕塑般的力度。眉眼陷在稍暗处，却显得愈发深邃，并非单纯浓重，而是像夜雾中的深潭，看不清底，却仿佛能吸纳周遭所有的散乱心绪与微弱光点。
　　他下颌的弧度收得干脆，此刻因那未褪尽的笑意而显得柔和了些许。昏明交错的光影在他脸上静静流淌，将他英挺的五官调和成一种并不迫人、反而令人感到安稳的俊朗——那是一种经历过时间沉淀后，收敛了锋芒、却更显坚实的轮廓。旁边的人似是察觉到了视线，无奈地笑了笑，却又不得不出声提醒。
　　“小姐，高铁站到了。”
　　夏栀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收回视线，整理东西下车。
　　“谢谢您的手帕。”
　　男人点头，示意司机开车。夏栀小心翼翼收好那块手帕，下定决心一般踏上台阶。来时，手中提着很多为爱包裹的礼物，走时，却只带走了那块手帕。她想，与江至清的这段感情，到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