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冬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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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至。
窗外的雪开始落了，起初只是细碎的粉末，很快便成了铺天盖地的白幕，沉沉地压下来，像是要将整座城市都埋进寂静里。窗玻璃上凝着雾气，模糊了外面零星亮起的灯火——那些暖黄色的光晕，此刻看起来都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一缕清冷的月光，穿过翻涌的雪幕，挤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惨淡的、颤动的银斑。周霁就坐在这片银斑的边缘，半个身子隐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像是被寂静吞噬了一半。偶尔，他会极轻微地动一下，于是耳垂上那点细碎的银光便跟着一晃——那是一枚样式简单的耳坠，在昏昧里执着地反射着微弱的月华，亮得有些刺眼，与它主人的沉寂格格不入。
自从夏栀离开后，这耳坠便成了他夜里唯一的“活物”。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随着脉搏或呼吸极轻地起伏、晃动，每一次细微的摇曳，都像是在复刻某个早已远去的气息与频率。恍惚间，那冰凉的触感会幻化成耳边温热的气流，一声声清脆又缠人的呼唤，裹挟着记忆里葡萄的甜香，穿透厚重的时光屏障，再度响起：
“周老板，周老板！”
“你看，下雪啦！”
“明年，明年我们一定一起看场更大的雪，好不好？”
……
声音那么鲜活，仿佛她下一秒就会从哪个角落跳出来，眼睛弯成月牙，睫毛上沾着窗外飘来的、未化的雪沫。
可约定是追赶不上时间的。夏栀没有等来第二个“明年”。以后？他们再也没有以后了。期待变成一种钝痛，积压在胸口，连带着对每一个冬季、每一场雪的感知，都染上了灰败的色调。再不必期盼了，也再无人可共白头。
记忆的碎片总在不设防时翻涌。他记得自己曾如何笨拙又虔诚地，将那些琐碎的、闪着光的日常，一片一片，拼凑成一朵完整的小玫瑰——她笑起来时的弧度，生气时微蹙的眉头，赖床时蜷缩的指节，还有最后在他掌心写下的、不成笔画的温度。可那朵虚幻的花，就在他眼前，在那个瞬间，无声地、彻底地凋零了。花瓣碎成齑粉，连同所有鲜活的颜色与温度，蒸发得干干净净。
一切清晰得如同昨日，又模糊得像一场大梦醒来后仅存的残影。梦里繁花似锦，人声喧闹；梦外，留给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寂，地板上永远擦不净的、幻觉般的暗红，以及掌心里这枚被血浸透过、终究凉透的耳坠。
月光挪移了几分，照亮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嶙峋苍白。耳坠依旧不知疲倦地晃动着，在颊侧投下细长而颤抖的影，像是替代了谁，在做最后无望的、微弱的耳语。
窗外，雪落无声，埋葬了所有的脚印与回音。长夜才刚启幕，而春天，再也不会来了。闭上眼的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与她初遇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冬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