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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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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林逾白真的每年春天都来。
他会在玉兰花开得最盛的那几天,搬着一张长椅坐在树下,就放在当年他和陈倦约定好的位置。他总带着两样东西,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数学练习册,还有一颗薄荷糖。
练习册是陈倦的。那天他收拾陈倦留在教室的书包,发现这本册子被压在最底下,最后一页那道没写完的题旁,陈倦用极淡的字迹写了一行小字:“等花开,和逾白一起解完。”
林逾白就真的每年都对着那道题坐很久。他试过自己解,也问过老师,步骤写了满满一页纸,可每次写完,都觉得不对。好像少了点什么,少了陈倦低头写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少了阳光落在纸面上,那一点金粉似的光。
薄荷糖他还是总带一颗,剥开糖纸含在嘴里,冰凉的甜意漫开时,就好像又听见陈倦忍着疼,含糊地应他一声“好”。
今年的玉兰开得格外早。三月刚到,满树就缀满了花苞,风一吹,花苞轻轻晃,像当年陈倦蜷在教室最后一排,忍着疼,咬着牙不肯出声的样子。
林逾白坐在长椅上,指尖摩挲着练习册的封面。他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时,看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手里拿着相机,正对着玉兰树拍照。
男生看见他,笑了笑,扬了扬相机:“学长,这树的花拍出来真好看。我听我们班主任说,以前有两个学长,总说要一起来看这树玉兰,是你们吗?”
林逾白愣了愣。
班主任是当年带他们的老班,大概是看他每年都来,便和学弟学妹们提过几句。
他看着男生镜头里的玉兰,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酸。他忽然笑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风听,也像是说给那个永远停在十七岁的少年听:
“是啊。”
“我们来了。”
风穿过花枝,簌簌作响。
好像有花瓣落在了练习册的纸面上,轻轻的,软软的。
像是一句迟到了很多年的,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