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深春》知迃

5、4

　　林逾白抱着陈倦渐渐冷下去的身体，直到护士推门进来，轻声提醒他该放手了。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指尖还残留着陈倦腕骨凸起的触感，像一块硌在心头的碎冰，冷得发疼。

　　他在病房里坐了很久，直到夕阳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床脚那几片玉兰花瓣上，染上一层薄薄的金红。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班长说下周组织去城墙根看玉兰，问谁要报名。

　　林逾白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陈倦趴在课桌上写字的样子。阳光淌过他的发梢，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写着写着，忽然就停了，手指蜷缩成拳，额头上渗满冷汗。那时候自己还笑话他，说一道数学题而已，不至于疼成这样。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在和命运较劲了。

　　林逾白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玉兰花还在落，风一吹，花瓣打着旋儿飘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他想起陈倦说过，玉兰花的花期很短，开得最盛的时候，不过三五天。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枚薄荷糖。是那天陈倦疼得厉害时，他递过去的，后来陈倦一直没吃，悄悄塞回了他的书包。糖纸被攥得发皱，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香。

　　林逾白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呛人。他没有回家，而是一路走到了城墙根。

　　玉兰树就长在城墙脚下，开得轰轰烈烈，满树雪白，像堆了一树的月光。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的校服肩上，落在他的发梢上。

　　他找了个长椅坐下，掏出那枚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冰凉的甜意漫开，却压不住喉咙里的哽咽。

　　“陈倦，”他对着满树繁花轻声说，“你看，玉兰开得这么好。”

　　风穿过花枝，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回应。

　　他忽然想起，陈倦最后睁开眼时，看着他的样子。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轻轻说着“花……”

　　原来他想说的是，想去看花。

　　林逾白弯下腰，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砸在地面的花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陪你看了，”他哽咽着说，“明年，后年，年年……我都陪你看。”

　　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漫上来，将满城的玉兰，染成了一片温柔的灰白。

　　城墙根的风，还在吹着。

　　吹过未说出口的诺言，吹过无人赴约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