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深春》知迃

3、2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病房里的空气拧得发紧。

　　陈倦靠在床头，输液管里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壁往下滴，每一滴都砸在寂静里，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刚做完一轮检查，脸色白得像宣纸，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唯有腕骨处的凸起在宽松的病号服下若隐若现，像藏在雪地里的碎石。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里林逾白发来的消息，屏幕光照亮他眼底的一点柔光——“玉兰花开了大半，等你回来，咱们就去城墙根”，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终究没敢回，只把手机按灭，塞进枕头底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

　　门被猛地推开，林逾白的声音带着撞碎冰面的锐度，闯进来的瞬间，连窗外飘进来的风都滞了滞。他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校服外套上还沾着尘土，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红得吓人。

　　陈倦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他下意识地想把胳膊往被子里缩，却被林逾白快步上前攥住了手腕。

　　少年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可陈倦没敢挣扎，只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林逾白的声音发颤，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那是他从陈倦忘在教室的书包里翻出来的，“骨癌晚期，陈倦，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诊断书上的字迹被他捏得发皱，“晚期”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两人之间。陈倦闭了闭眼，睫毛上沾了点湿意，却依旧不肯回头：“就是……普通的骨病，医生夸大其词了。”

　　“普通骨病需要住重症病房？普通骨病会让你疼得连笔都握不住？普通骨病会让你连跟我去看玉兰花的勇气都没有？！”林逾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崩溃，他攥着陈倦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却又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迫使他看着自己，“陈倦，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等春天吗？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陈倦的视线撞进他通红的眼底，那里翻涌着心疼、愤怒，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恐惧。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骨痛又不合时宜地袭来，顺着脊椎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推开林逾白，想说你别管我，想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断断续续的哽咽：“逾白，别……别再等了，我的春天……来不了了。”

　　“胡说！”林逾白猛地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少年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滚烫的泪水砸在陈倦的病号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你的春天就是我的春天，你等不到，我就陪你等！陈倦，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陈倦被他抱得很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成了此刻最尖锐的折磨。他想回应，想伸手抱住他，可骨痛越来越烈，眼前渐渐发黑，最后只在意识模糊前，听见林逾白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等我，陈倦，我陪你等……”

　　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往下滴，窗外的玉兰花不知何时落了几朵，花瓣被风吹进病房，落在床脚，像一场无声的哀悼。

　　他们说好要一起等春深，可命运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