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天国》满掬

58、第 58 章

　　珀西也同一时间发现了这一点。皱眉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熟料回应这句话的并不是“人偶”后操纵的人，回答的恰恰就是这个人偶女孩。

　　她声线甜美自然，甚至有语气，只是在一些关键处才出现微妙不合理的停顿，若是远程通话，恐怕很难有人会发现这不是活人。

　　“怎么只有两个人？不好玩。”人偶女孩仿佛很失望，凭空打起的油纸伞也抖了抖，被她收在手里。

　　即便清楚这使君子园是室山特意为安置手下能人异士建立、其中出现多诡异的情形都实属合理，亲眼见到一个精雕细琢的人偶对答、行动，动作还栩栩如生，依然让米兰寒毛倒竖。

　　他清了清嗓子，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人偶一愣，接着爆发出一阵笑声，那笑声有些刺耳，一下就让人破除了她只有四五岁的幻觉——如果人偶真有年龄的话。

　　“我说错了，应该会很好玩。”人偶女孩停下笑声，语气蓦地变化，很是生硬，“在你之前没人问过我这种话，你如果不是非常有意思，就真是个笨蛋。”

　　米兰暗想这么问确实有些傻气，但他也有别的目的。

　　人偶大笑时浑身颤动，米兰眼尖，即便是昏暗光线里，他也看出了些端倪。

　　身侧的珀西神情严肃，向他耳语片刻，米兰点点头。

　　果然他没看错。

　　米兰又笑：“那你就当我是笨蛋好了。不愿意告诉我吗？那也没关系——”

　　孰料人偶“嘻嘻”一笑打断他，在暗夜长街里这种清脆的笑声回荡，说不尽的诡异。

　　她说：“告诉你也可以。我叫安娜贝尔。”

　　“安娜贝尔这名字很适合你。”米兰诚心说，心想你大概还有几个叫恰吉、话痨蒂娜的小伙伴吧，还有斯拉皮、玛丽·肖、花子……

　　安娜贝尔却生气了，说：“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爸爸给我看过以前远古人的幻灯片，我知道你在讽刺我！”

　　米兰一惊，心里面有点抱歉，又觉得自己真是呆到了极点，居然把一只大概是预先设定了情绪的人偶当成真有喜怒哀乐的小小淑女了，但嘴上还是笑着道歉：“对不起，希望你别被我伤害感情，我也恰好看过电影，才有了联想。”

　　他说完和珀西交换了一个眼神：刚才人偶说，“爸爸”。

　　“你爸爸是有顶天的室山么？”珀西淡淡问，“他很难来使君子园一次吧。”

　　“我爸爸才不是室山呢，”安娜贝尔皱眉，像是觉得面前两个大男人都很蠢的样子，“你们想这样套我的话，也太不高明了。”

　　米兰几乎要惊叹了。除了讲话时略微露馅的生硬卡顿，这人偶女孩的反应、情态乃至对话内容都与活人中有些机灵的小孩子无异。制造它的人当然会对它自称爸爸，这活脱脱就是个骄纵的女孩儿。

　　安娜贝尔接下来所做的事，则又绝不会是寻常女孩能做出的。

　　像是厌烦了与不真诚的大人对话，她忽然横眉，瞪着米兰与珀西，清脆的声音拔高变得尖利：“我就知道，你们也是这样，想来找爸爸的麻烦……做梦去吧！”

　　厉喝与破风声一道呼啸响起，安娜贝尔足尖一点，执伞向二人刺来！

　　米兰早有准备，抽出军用匕首抵挡。可那人偶的伞尖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竟锋利无比，一下刺穿了匕首刀刃！

　　他赫然一惊，反手劈向对方抓住伞柄的手腕，安娜贝尔动作灵敏至极，已于空中翻身跳跃，攻击目标转瞬变为珀西。

　　珀西作为完善体，反应超出常人数倍的敏捷，可即便如此，安娜贝尔快如闪电的伞影划过，依然在他举起的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珀西！”米兰极为紧张。

　　珀西的从容倒未被这一击影响，似笑非笑道：“赝标量场？这种技术要是用在军队上，室山何愁失败，也不用夹起尾巴逃走了。”

　　人偶对于他对大将的侮辱毫无反应，持续攻击。

　　珀西躲避她一连串的快速进攻，像已经摸出某种规律，愈发得心应手，甚至还有空分神看向她身后的米兰。

　　米兰心中一动，甩出被刺出洞眼的匕首，狠狠向人偶身后一处掷去。

　　咚！

　　一声异响，头冠处的巨大蝴蝶骨架仿佛失去支撑，重量使然，安娜贝尔旋即从空中重重落地！

　　“走！”米兰即刻拉住珀西，不要命地疾奔向五重塔！

　　安娜贝尔坠地委顿只维持了数秒，只有寻常人手掌三分之一大小的双手撑在地面上动了动，迅速支起身，可闯入者已将她甩在身后。

　　她因拦截失败而气急败坏，倏而向高塔发出怒吼，音声洪亮凶残，振聋发聩，跑远的米兰为之一震，耳畔嗡嗡作响。

　　米兰和珀西绕道塔后一处。

　　等待了数秒，安娜贝尔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看起来是不会追上来了……”米兰说，又扭过头去，观察着珀西的伤口，声音变得急切：“那把伞，上面不会有什么特殊的——”

　　珀西打断：“没有，不用担心。”

　　他举起手臂，像是毫不在意似的，用那只戴着手套的手抚摸过，随即那道血痕消失不见。

　　米兰大为震惊，把他的手臂抱在手里翻来覆去观察：“真的不见了？”

　　珀西由着他，没有抽回手。

　　“这是什么？”米兰好奇，“军方先研究出来的成果吗？”

　　“算是吧。”珀西说，带着隐隐的笑意，“之前之前我被酶转化的神经毒素影响，瑟雷斯带来的军医采用了我的组织样本，结合原有的快速治愈药剂，研发出了这个新玩意儿。”

　　米兰啧啧称奇：“真了不起，这样皮外伤就根本不用担心了。”

　　珀西说：“但这东西也只对我自己有效，你还是要小心。”

　　“我当然会小心。”米兰笑笑，“作为原生体，我要是不小心，这颗脑袋早就掉了七八回了。”

　　“大言不惭。”珀西冷哂。

　　米兰转移话题：“你刚才也看了吧？”

　　对方明白他所指，点点头，

　　“很隐蔽，但是你最后的攻击也证实了这一点。那个人偶……被某种丝线操纵着。”

　　“傀儡，”米兰说道，印证对方的猜测，“既然是傀儡，那么就一定有一个人在背后操纵着他。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特意弄出这样一个形象呢？难道只是为了好玩吗？”

　　珀西哼笑了一声，“室山自己就倒行逆施，手下的人有这些歪门邪道的怪癖也不足为奇。兴许是那个幕后的傀儡师太过羸弱，只能造出一个小女孩的形象为自己冲锋陷阵罢了。”

　　米兰不禁感叹，这样的技术要是投放在设计军用机甲上，真不知道会有多可怕。

　　“从安娜贝尔刚才的反应来看，他口中的那位爸爸大概和室山并没有那么亲厚的关系，”米兰顿了顿，“起码，不像其他为室山出生入死的死士一样。”

　　珀西点点头，“这个人还留在使君子园、操纵着傀儡装神弄鬼，如果是室山的命令，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他不是被室山布置在这作为后手，而是——”

　　米兰向他望了一眼，二人同时说，

　　“是被遗弃在这儿的。”

　　没错，这样便可以解释得通了。

　　米兰脸色复杂：“那片微生物的海，或许反而是室山为了防范此人离开所设置的障碍……”

　　那么也就意味着，进来其中的他们没有那么容易能出去。

　　珀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表情比先前要凝重了一些，但他开口说：“你和我在一起解决掉这件事，什么机巧陷阱都会不攻自破。”

　　米兰心中苦笑，心想还真是乐观。

　　此时从远方传来了一声异动。米兰倏然起身查看，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远处天边铅灰色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是安娜贝尔吗？”米兰警惕，可是安娜贝尔有什么理由在这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是又要引他们过去？

　　过了没多久，从同一方向忽然传来了数道脚步声，靴履厚底踏在路面上的动静很耳熟。米兰憟然一惊：除了他们意外，还有别的人在！

　　但珀西不是早已让军方把周围的街口都把控好了吗？

　　街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格兹。十几天前，他与米兰一道从远方跋涉进入藤京。而今格兹身后，还跟着几张熟面孔——那个山羊胡子克里特在，另一个纠察队员修斯也在。倒是那个叫杰克的金发青年没有与他们一起。

　　走在队伍最末尾的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这人看上去文质彬彬，却畏首畏尾，脸色惨白得很,显然对这处境极是害怕。

　　见到他们，格兹首先激动地喊了一句：“殿下！”

　　“格兹。”米兰代珀西回应了一声，愕然向所来一行人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不对……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格兹小跑上前，现在已算与米兰熟络，所以态度颇为友善。他先对珀西行了一个军礼，比起回答米兰，更像是用敬礼以及谦卑的态度安抚这位一看就不高兴的上司。

　　“是瑟雷斯先生让我们来援助的。”格兹说，“知道殿下要单独调查，瑟雷斯先生非常地担心，所以……使用了陛下颁布的护卫令，殿下，您千万不要责怪，上面的人也是没办法……”

　　珀西显然对于这个解释并不感到满意。脸上露出的那种神情简直与瑟雷斯平时的一模一样：严肃冷淡，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威严。

　　“谁让他多事？”珀西的眉毛紧蹙。

　　在场三个纠察队员纷纷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