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天国》满掬

59、第 59 章

　　山羊胡子最机灵，上前一步，又用那种拍马屁的态度进一步解释：

　　“瑟雷斯队长做这个安排也是有他的考量。他说这地方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殿下您平安无事，可是从头探索到尾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总之，看到您平安，真是让我们都心生欢喜，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有您这位……”他转脸看向米兰，笑了一笑说，“您这位朋友也是。”

　　米兰冷眼观察他的表情，分明是戴着嫌弃与鄙夷，却要装出一副友好的样子。

　　他感到头疼，必须分外小心。

　　珀西如往常一样略过了克里特的客套和拍马屁，转而看向他们队伍最后的那名陌生男子，皱着眉毛，问道：“他不是在休养吗？为什么也被带来了？”

　　被冰冷视线扫视的宫莲打了个哆嗦，立刻面露歉疚，好像出现在这里是他的错一样。

　　格兹解释道：“这是因为瑟雷斯先生说……宫莲先生是广文博学的学者，还曾经在一年前观览过没有陷入地下的使君子园，他如果能够加入我们、提供一些地理上的帮助，将会有助于这个行动的展开。”

　　果然，这个答复并没有让珀西的神态松弛多少。反而加深了那股阴鸷之色。

　　“真是胡闹！”他低声说了一句。“把手无寸铁的平民放进来，能有什么帮助？”

　　余下的三个纠察队员仍旧解默不语，面露尴尬。

　　米兰打圆场似的，问：“宫莲先生，你带着任何武器或者护具么？”

　　“有的有的，”格兹顺着这个台阶儿，积极地回答，“我们给宫莲先生配备了现在军方最新研究出的成果，第四代的纳米装甲，你看，他脖子以下都是这种材料，别说刀枪不入，接连离子光束都无法穿透！”

　　米兰嘴上说了句“那就好”，心里则想：光有装甲又能有什么用，如果这个学者被敌人整个俘虏去了，他们这群人还得再花费功夫将他营救出来。瑟雷斯这一番“好心”，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话虽如此，小组从两人变成了六人已成事实，米兰也只好接受。

　　“刚才的声音是你们弄出来的吗？”珀西问，“这一路，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傀儡？”

　　名叫休斯的男人面露疑惑：“傀儡？殿下，我们并没有看到什么傀儡。因为有瑟雷斯先生的口令，所以上面街道西侧的军队向我们放行，允许我们进来，还给我们了一些电脉冲手雷，说我们绕开那个诡异的网后可以用。我用这个炸开了一些可疑的路障……”

　　克里特也附和：“我们进来停顺畅的，没有遇到什么阻挠。”

　　“没有阻挠。”珀西重复了一遍，捕捉到他休斯的话里的一个重点，“西侧？”

　　西侧，米兰心里一动，就是艾伦带着人试图拦截他们的地方。

　　休斯点点头，说：“艾伦副官他也很担心您，说我们来得正好，要让我们保护您的安危。”

　　“他倒是好心，”珀西冷笑了一下。

　　周围人面面相觑，殿下这明显的反感是怎么回事？

　　米兰听提起艾伦，倒是让他担心起另外的事来。相比这些和这位尊贵的“殿下”更熟悉、相识更久的贵族纠察队员，珀西总会在说话时更偏向米兰一点。要么是微微侧头，要么是肩膀靠近。

　　你太明显了，米兰很想对他提醒，可又怕露馅。

　　或许他想多了，“明显”也只是对他这种心里有鬼的人而言才明显，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象出他和珀西的真实关系，简直是天方夜谭。毕竟，美狄亚星球上除了那些被视作最底层的人，普通平民阶级的人都不会考虑和同性发展关系——这一直被视作污秽，有伤体面。

　　更不要说眼前这些从小锦衣玉食的贵族子弟，他们怎么可能觉得拥有皇家血统、无上尊贵的殿下会和一个“Lowlife”，有那种交缠呢？

　　如果他类似在绿旅馆出现的那个一头红发的女人，倒是还有可能些。这种类型在千年来被美狄亚的人类视为珍品，性吸引力超越男女的界限，同性间的恋慕只有在追求这样拥有致命吸引力的红发男女时被正当化。

　　他们被不同的权贵与势力、豪强与领袖竞相追逐，棕发的低贱人种根本无法相比。

　　实际上，每一次克里特用那种带着若有似无窥探之意的眼神瞥向米兰时，米兰就又被重新提醒一次。

　　一行人并没有选择进塔。

　　格兹开启带来的追踪生物信息扫描仪，上面显示了在不远处有一个生命体活动的信号。

　　也许这就是傀儡师——米兰和珀西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当他们逼近那个信号发射点时，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那并不是人形的生物，而是一个看上去形体复杂、比合成兽还要狰狞的半成品，身上每个部位都是被拼凑起来的，歪倒在地上，好像身体在不停地起伏，却没有呼吸的迹象。

　　“妈的，真恶心——”克里特忍不住发出低呼，又马上面露歉意，对不小心在身份尊贵的人面前说了粗口，一脸惶恐。

　　格兹也蓦地倒抽一口冷气，表情空白，太强的视觉冲击力让他感到眩晕。但他还是做出一副要保护身后人的架势，贴近了珀西和米兰。

　　三人中胆子最大的是休斯，他被这突然出现的丑陋怪物激怒，骂了一声“谁在作怪”，同时上前一步，一副准备战斗的架势。

　　那缝合起来的畸形怪物自然不会说话，被他声音动作所振，庞大躯体向一侧倾斜倒去。

　　所有人中，脸色最差的自然是毫无武力可言的宫莲，但他没有表现出要逃跑或者不敢直视的畏惧，反而声音颤抖着问：“那个……我能不能去检查一下？”

　　米兰心想，这大概就是学者的自我素养吧。虽然已经被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还是要为了研究而进行深入调查。

　　“你小心，”米兰对他说，“这个东西保不齐被人做了手脚……也许里面有什么会被引爆的装置？”

　　格兹赶忙说：“不用担心，大概没那种东西，否则我的警报器会响起来。”

　　他说着举了举手，手套的几条电弧镀线下有微微凸起的装置。

　　“我不靠近。”学者小心谨慎地走了上去，距离那个残破的缝合肉块保持在两米左右，从四个方向都环顾了一下，皱着眉毛说，“我瞧不出来有什么特别。”

　　他又低吟：“但是，我记得以前参观工厂时见过这种材料，”

　　他指着那些金属线，“这是室山有顶天的科研第一实验室特制的，并非作为军工制品材料提供的那种常见金属。你们看，它上面有一种磷光。”

　　米兰经他提醒，观察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

　　“还有，”宫莲又发现了什么，声音变得兴奋起来，“你们看他手里，”

　　他的手指向那个畸形肉块的一部分——如果那能被称为手的话。

　　米兰看了一眼快速撇开，觉得可能自己的脚都比那玩意儿更像“手”。

　　“它握着个东西？”格兹说。

　　宫莲点点头，他自然是不敢去碰的。

　　听到这话休斯即刻往前走了几步。他自恃身上到处都裹覆着纳米装甲，双掌更是有加强过的外骨骼手爪指虎，无所畏惧，硬是从那个形状可怖的残破部位里面把东西掰了出来。同时飘来的还有一股恶臭，似乎那玩意儿内部早已腐烂了。

　　“这是……像不像一个钥匙？”宫莲问。

　　克里特捏着鼻子，不大情愿地靠近看了一眼，说：“确实。”

　　那是个长柱体，方形，底部有一些浮点，正是转动锁需要的凹槽嵌合。

　　既然有钥匙，那就一定会有门。

　　米兰看了看那个方形的柱体，又环视了一圈，指向街道中心的一座建筑。

　　“你们看那里……门锁上，不就是这个形状？”宫莲有些兴奋，“这种锁的设计很古老，以前汏狎时期流行过，因为他们早期科技没发展的时候设备都很简单。”

　　众人随他所指望去。只见一个类似图书馆的地方大门紧闭，而门锁上的孔洞正好就是方柱形的。

　　“事已至此，看来只有去一探究竟了。”米兰如此提议，不过众人望向的决策者是珀西。

　　珀西看向他，点点头，简单地对众人下令：“走。”

　　一行人便由休斯打头阵，他大步流星，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尘封已久的的图书馆大门敞开。里面有一股许久未被使用的灰尘与霉味。

　　克里特“啧”了一声，说：“也不知室山那老贼在想些什么，他手下那些妖魔鬼怪要图书馆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