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怎么每天都在想怎么弑夫》杜杕

4、试刃（下） 子夜时

　　子夜时分，祠堂内寒气更重。
　　门外传来老嬷嬷压抑的、断续的鼾声。
　　沈知微停下早已僵直的手，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她将抄好的《女诫》纸张整理好，放在案头。然后，借着长明灯最微弱的光，挪到祠堂最背光的角落。
　　背对门口，她用身体挡住可能的光线，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那个油纸卷。
　　油纸很旧，边缘已经发脆，带着一股淡淡的樟木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一层层，极其缓慢地揭开。
　　里面，是一小卷质地坚韧、颜色泛黄的……皮纸？
　　不，不是普通皮纸。
　　当她把那卷东西完全展开时，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一幅手绘的……边防图！
　　线条精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堡垒、关隘、河流、密道。虽然只是局部，但地形地貌特征鲜明——正是朔风关外，沈家军当年驻防的核心区域！
　　图的边缘已经磨损，墨迹也有淡化的地方，显然有些年头了。
　　而最让她血液几乎冻僵的是，在那图纸的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用蝇头小楷，标注着一个微小的记号。
　　那记号，她至死难忘。
　　是一枚简化了的、沈家军虎头营的独有暗记！
　　父亲麾下最精锐的亲卫，虎头营！每一份重要军报、密令、边防调整图，都会在不起眼处留下这个暗记，以防篡改或伪造！
　　这张图……怎么会在这里？
　　藏在靖王府祠堂，萧凛生母的牌位之后？
　　是谁藏的？云妃？还是……萧凛？
　　这张图，与当年朔风关的调令，与沈家军的覆灭，又有什么关系？
　　无数疑问和冰冷的猜测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她死死盯着那张图，指尖冰凉，几乎要捏碎泛黄的纸张。
　　就在这时——
　　“吱呀——”
　　祠堂厚重的木门，被从外推开了。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裹挟着室外更浓重的寒气，踏了进来。
　　沈知微浑身一僵，以快到极致的速度，将图纸重新卷起，塞回油纸包，一把按进怀中衣襟深处！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抓起旁边的毛笔，做出正在蘸墨的姿势。
　　脚步声不疾不徐，停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抄完了？”萧凛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祠堂里响起，带着一丝夜色的凉意。
　　沈知微放下笔，转过身，依旧跪坐着，垂首低声道：“回王爷，尚未。妾身……手冻得有些僵，稍歇片刻。”
　　萧凛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玄衣几乎与祠堂的黑暗融为一体。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苍白的面颊，到她沾着墨迹、冻得通红甚至有些肿胀的手指上。
　　那双曾握过沈家弓弦、拉得开百石强弓的手，此刻因为长时间的寒冷和握笔，指关节处泛着不正常的红，皮肤粗糙，甚至隐约能看到旧日冻疮留下的浅淡疤痕。
　　他看了片刻，忽然迈步上前。
　　沈知微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头垂得更低。
　　萧凛在她面前停下，蹲下身。
　　这个距离，近得她能再次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混合着祠堂的香火气。
　　然后，他伸出手，将一个小小的青瓷药瓶，放在她冰凉的手边。
　　“手上的冻疮，”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别沾水。”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她，转身径直离开了祠堂。
　　脚步声远去，木门重新合拢。
　　祠堂内，又只剩下沈知微一人，和那盏跳动不休的长明灯。
　　她缓缓地，低头，看向手边那个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青瓷小瓶。
　　又缓缓地，抬起自己红肿生疼、布满旧疮新痕的双手。
　　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脊椎，猛然窜上头顶！
　　他……
　　怎么会知道她有冻疮旧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