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傅家代表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波澜暗涌的潭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傅长眠师弟失踪?!”
      “竟与黑风洞有关?”
      “还恰逢丞渊现身之时?”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疑低语。傅长眠的名号,在真正的高层圈子里并非寂寂无名,其于古禁制一道的造诣,连许多老辈都颇为称许。
      这样一位出身名门、修为不俗、且精擅保命遁术的阵法天才,竟然在自家管辖的地盘内悄无声息地失踪,命魂灯示警……这本身就透着一股极大的不祥。
      而时间地点又与丞渊的出现高度重合,这其中的关联,细思极恐!
      “傅道友!” 厉锋霍然起身,脸上怒色稍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事当真?傅长眠道友当真在黑风洞失踪?且与那魔头出现时间吻合?”
      “事关同门生死,岂敢妄言?” 傅家代表面色沉肃,从怀中取出一盏小巧的青铜魂灯,灯芯处一点豆大的碧绿火焰正在缓缓燃烧,但光芒极其黯淡,且飘摇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熄灭,灯身上几道细微的裂痕更是触目惊心。
      “此乃长眠师弟的本命魂灯,诸位可自行查验。其最后传回的方位讯息,确指黑风洞深处。波动异常之时,正是昨日申时三刻左右。”
      立刻有精通魂道与卜算的几位长老上前,仔细探查那盏魂灯,片刻后,纷纷面色沉重地点头,确认傅家代表所言非虚。
      “如此说来……” 凌霄宗副宗主捻着胡须,眼神锐利,“那丞渊袭击我宗弟子,或许并非偶然遭遇,甚至可能……与傅长眠道友的失踪直接相关!他出现在黑风洞,目的恐怕绝不简单!”
      “难道那魔头是想夺取傅道友身上的古禁制研究成果或器物?”
      “或者……黑风洞深处,藏着连傅家都未能完全掌控,却吸引那魔头前去的秘密?”
      “抑或……傅道友的失踪,本就是那丞渊所为?!”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每一桩都让事态显得更加严重和复杂。
      厉锋眼中寒光闪烁,看向傅家代表:“傅道友,贵师弟身上,可携带有特别重要或敏感的器物、典籍?”
      傅家代表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长眠师弟痴迷古禁制,此次深入落星原,确实携带了几件家族内关于上古封印与空间扭曲研究的拓本与残器,价值不菲,且涉及一些……不便外传的秘辛。”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隐含的危险——若这些落入丞渊或别有用心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追捕危害天下的魔头”之外,又叠加了“解救失踪的正道天才”、“追回可能泄露的禁制秘辛”、“探查黑风洞隐藏的古老危险”等多重紧迫目标,压力陡增。
      “傅道友,” 厉锋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此事既关联傅家,更关乎可能被魔头窃取的秘辛与未知危险,我凌霄宗绝无置身事外之理!我提议,即刻成立联合探查队,由我凌霄宗与傅家共同牵头,各派酌情派员参与,首要目标:一,全力追捕丞渊;二,深入探查黑风洞,搜寻傅长眠道友下落,并查明洞内异常根源;三,若有发现,务必夺回或销毁可能被窃取的秘器物!”
      这提议合情合理,且将傅家绑在了主导位置上,傅家代表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可以。但我傅家要求,对黑风洞内部的探查,必须以我傅家熟悉禁制的修士为主导,以免触发未知危险或造成二次破坏。同时,关于长眠师弟失踪的一切线索,需第一时间与我傅家共享。”
      “理应如此。” 厉锋应下,随即目光如电,扫向在场其他门派代表,“诸位同道,事态紧急,关乎正道安危与同道性命,还请摒弃前嫌,通力合作!”
      大多数门派代表纷纷表态支持,毕竟此事牵连越来越广,谁也不敢保证自家不会受到影响。
      就在众人即将敲定联合行动大致方略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厉长老,傅道友。”
      是云卿华。他不知何时已重新端坐,手中茶盏已空,被他轻轻置于桌面。他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厉锋与傅家代表。
      “既然傅长眠道友失踪之事已确认与黑风洞及‘目标’可能相关,且涉及古禁制秘辛,” 云卿华缓缓道,语气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那么,对黑风洞的探查,便不再是单纯的追捕,更涉及对未知古禁制与空间异常的专业研判,以及……对可能存在的、超越寻常秽气污染的深层危险的评估。”
      他顿了顿,继续道:“云家虽不参与联合围捕行动,但鉴于事态升级,牵涉古禁制与深层空间风险,我云家可另行派遣精通阵法与空间稳固的修士,组成独立评估小组,在联合探查队外围策应,并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援与风险预警。此举,一可为探查提供多一层保障,二可避免云家直接介入追捕可能引发的指挥与信任问题,三……也能更快锁定‘目标’可能利用的特殊地形或禁制漏洞。”
      他这番话,看似是将云家从追捕的正面冲突中进一步摘出,却以一种更“专业”和“超然”的姿态,嵌入了对黑风洞这一关键地点的探查中。不参与抓人,但参与“看地方”、“评风险”。
      既回应了傅家对专业性的要求,又避免了与厉锋直接冲突,还给自己留下了极大的灵活操作空间,评估小组的“外围策应”和“技术支援”,可近可远,可深可浅,全看如何解读。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锁定目标可能利用的特殊地形或禁制漏洞”。这几乎是明示,云家可以通过对黑风洞的“评估”,间接掌握清羽可能的活动规律或藏身方式。
      厉锋眼神一厉,立刻明白了云卿华的打算。他想阻止,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云家在阵法和空间理论上的造诣确实独步天下,他们主动提出提供“技术支援”,于公于私都难以拒绝,尤其是在傅家也牵涉进来的情况下。
      傅家代表也深深看了云卿华一眼,似乎权衡了一下利弊。云家的阵法理论与傅家的禁制实践侧重点不同,但确有互补之处。且云卿华此举,看似将云家置于一个更超然、更“安全”的位置,但未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深度介入。有云家高手在外围策应,对探查队的安全和效率或许真有助益。
      “云家主思虑周全。” 傅家代表最终缓缓点头,“若能得云家阵法高手从旁协助,应对黑风洞内可能存在的古老禁制与空间隐患,确实多一分把握。傅家对此没有异议。”
      厉锋脸色阴沉,拳头在桌下捏紧。云卿华这以退为进、暗度陈仓的手段,实在高明,如此一来,云家虽不直接派人参与追捕小队,却能通过“评估小组”牢牢把握住黑风洞探查的动向和技术核心,甚至可能先于联合探查队发现关键线索。
      到时候,他想做点什么“安排”,或者提前找到清羽,岂不是易如反掌?
      “云家主‘考虑’得真是周到!” 厉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但愿云家的‘评估小组’,真能如其所说,以大局为重,及时‘共享’所有可能关乎追捕的关键‘技术发现’!”
      “自然。” 云卿华淡淡应道,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云家行事,向来有章法,该共享的,绝不会隐瞒。”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反应,转身,对身后的云子衿淡淡道:
      “子衿,我们走。”
      “是,师尊!” 云子衿连忙应声,快步跟上。
      就在两人即将步出执法堂大门时,云卿华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回来,落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近乎宣告的意味:
      “还有——”
      他微微侧首,露出线条冷峻的侧脸轮廓。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予这几个字足够的重量,然后,以那种斩钉截铁、近乎宣告律法般的口吻,缓缓说道:
      “如若,发现清羽踪迹……便通知我。”
      不是请求,不是商议,而是命令。
      紧接着,他的语气陡然转厉,每一个字都如同淬火的寒铁,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你们——”
      “若是私自动手。”
      他微微偏转的角度,让那道冰冷的视线似乎扫过了主位上的厉锋,以及堂内其他几位跃跃欲试的代表。
      “我可以,上报仙盟长老会,并提请……世家仲裁庭介入。”
      最后半句,他说得很慢,很清晰。
      “毕竟,”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令人心头发寒,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与规则之上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在未得到云家明确许可,或仙盟最高指令之前……”
      “你们,还没有对他——”
      他在这里,再次明确地使用了“他”,而非“丞渊”或“魔头”。
      “——有动手的权利。”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白色的身影径直消失在门外的光影之中,留下满堂死寂。
      良久,才有人猛地一拍桌子!
      “砰!”
      “云卿华这狗东西!” 一个脾气火爆的中型门派长老气得胡子都在抖,“分明就是想袒护他!说什么不参与联合行动,协助调查?全是托词!他云家想怎么‘协助’?怕是帮着那魔头逃跑的‘协助’吧!”
      “慎言!” 另一人连忙制止,目光警惕地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现在云家势力最大,云卿华本人修为深不可测,在仙盟中声望又高……我们不好……公然撕破脸。”
      厉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云卿华离去的方向,眼中怒火与杀意交织,最终却化为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哼:
      “他以为这样就能撇清关系?就能护住那个孽障?锁灵镯在他身上,这就是铁证!云卿华……你越是袒护,就越是证明你心里有鬼!”
      他转向副宗主和其他几位凌霄宗核心长老,声音冰冷:“传令下去,追捕照常进行,力度加倍!同时……暗中留意云家的动向,尤其是云卿华本人!我倒要看看,他能‘协助’到什么程度!另外,将今日云卿华的态度,还有锁灵镯之事,详细密报给几位太上长老和盟主!”
      “是!”
      堂内众人心思各异,但有一点共识:云卿华的态度,已经让追捕丞渊这件事,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了。一场不仅仅是针对魔头的追捕,更可能演变为正道内部势力之间的微妙博弈与猜忌。
      回到云家在凌霄宗附近的临时居所,一处清幽但防卫严密的别院。挥退侍从,厅内只剩下云卿华与云子衿两人。
      窗外的天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却驱不散室内的沉寂。
      云卿华背对着云子衿,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几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墨竹,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清。
      云子衿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师尊……您真不打算参与此事吗?” 他问得小心,并非质疑,而是担忧。今日堂上,师尊的态度看似滴水不漏,实则已将自身与云家置于风口浪尖。
      云卿华没有立刻回答。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在执法堂时更轻,也更沉,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们给的证据太少,也太急。仅凭预警玉玦的波动、破损的缚灵锁,和几个低阶弟子的指认……就断定是他,断定那是清羽的本源所为……”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涩意:“况且,黑风洞本身就有异,秽气浓郁,什么古怪都可能发生。我……没法全信。”
      他转过身,看向云子衿,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云氏不会置身事外。配合调查,提供必要的线索和路径支持,这是我们的责任。子衿,”
      “弟子在。”
      “接下来一段时间,仙盟那边的日常事务联络与应对,由你暂时代理。” 云卿华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务必谨慎,在尘埃落定之前……决不可再出任何岔子,予人口实。”
      “是!弟子明白!” 云子衿郑重应下,心中却明白,师尊所谓的“不参与”,绝非真的袖手旁观。
      他只是……不愿相信,不愿相信那个曾经在玄天宗阳光下肆意飞扬、被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会真的堕入无边秽渊,变成人人喊打的丞渊。师尊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汹涌的浪潮与确凿的“证据”面前,固执地保留着一丝余地,一线……渺茫的希望。
      云子衿行礼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重归寂静。
      云卿华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摇曳的竹影,不知怎的,渐渐与记忆中另一片更鲜活、更喧闹的景象重叠……
      玄天宗,后山修炼场边缘,古木参天,灵泉潺潺。
      “大师兄!你看你看!” 清脆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正在树下静坐调息、参悟剑意的云卿华微微蹙眉,睁开眼。只见一抹熟悉的天青色身影风风火火地冲到他面前,怀里鼓鼓囊囊地抱着个什么东西,还在不安分地蠕动。
      待看清那团毛茸茸、脏兮兮、正瞪着一双琥珀色竖瞳警惕打量四周的小东西时,云卿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清冷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赞同。
      “你这又是从哪捡来的野猫?” 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奈。
      “这可不是野猫!” 清羽立刻反驳,把怀里的小家伙搂得更紧了些,献宝似的举高一点,眼睛亮晶晶的,“我下山去坊市买符纸和朱砂的时候,在路边一个破箩筐里发现的!它当时可小了,瑟瑟发抖,多可怜!”
      云卿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猫崽——尖耳,瘦骨嶙峋,毛色杂乱,警惕性极高,典型的流浪猫特征。“那不就是野猫?” 他陈述事实。
      “哼!老古板!” 清羽撇撇嘴,抱着猫转过身,小声嘟囔,“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云卿华不置可否,重新闭上眼,打算继续被打断的修炼。然而,没过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又让他睁开了眼。
      只见清羽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小木碗,正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倒着什么,似乎是偷偷从厨房弄来的羊奶,还有些捏碎了的、最低阶的灵兽肉干沫。他蹲在地上,把木碗推到小猫面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傻气的温柔笑容,嘴里还念叨着:“慢点喝,别呛着……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饿肚子啦。”
      小猫起初还有些戒备,但终究抵不过食物的诱惑,试探着凑过去,小口小口地舔舐起来。
      云卿华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被打扰的不悦,不知不觉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他忍不住开口:“你要养它?”
      “不然呢?” 清羽头也不抬,理所当然地回答,“它那么可怜,被丢在外面,风餐露宿的。我不喜欢看到它们流浪。” 他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摸了摸小猫的脊背,动作带着一种与平时跳脱截然不同的耐心。
      云卿华沉默了一下,提醒道:“师父不会同意的。” 玄天宗虽不禁止弟子饲养灵宠,但那通常是指有潜力、签订了契约的灵兽,而非这种来历不明、毫无修为的凡俗野猫。
      “你别理他,” 清羽挥挥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他总是这样的,规矩多,死板。咱们偷偷养,不让他发现不就行了?”
      “胡闹。” 云卿华不赞同地摇头,“这并非长久之计。况且,你近日修炼已有所懈怠,再分心照料它……”
      “修炼修炼,天天就是修炼!” 清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打断了云卿华的话,“大师兄,你怎么跟师尊似的,不,你简直就是师尊他老人家的缩小版!整天就知道唠叨我,能不能有点新鲜的?”
      “清羽!” 云卿华脸色一沉,声音也严厉了几分。他最不喜的,便是清羽这种散漫懈怠、还顶嘴的态度。
      清羽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不服软,梗着脖子道:“诶呀,大师兄!我都已经泫日五阶了!追上你不是分分钟的事吗?你就放心吧!我保证,就放在我房里偷偷养着,绝对不会让它乱跑,更不会耽误正事!我发誓!”
      “这不是耽误不耽误修炼的事。” 云卿华试图讲道理,关乎责任,关乎规矩。
      “略略略,” 清羽却冲他做了个鬼脸,抱着吃饱喝足、开始打盹的小猫站起来,一副“我意已决”的模样,“我就要养!不服?不服咱们打一架啊!打赢了我听你的!”
      云卿华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些头疼:“不跟你打。你整日里就知道投机取巧,实战演练就没几次是正正经经打完的。”
      “放心!” 清羽眼睛一亮,把小猫小心地放在一旁柔软的草地上,“这次我保证,正面出击!绝不耍赖!怎么样,大师兄,敢不敢接?”
      看着师弟眼中那熟悉的好战与狡黠光芒,云卿华知道今天这“道理”是讲不通了。也罢,正好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脚踏实地的重要性。
      “行。” 云卿华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去那边的空地。”
      “哈哈!大师兄爽快!” 清羽兴奋地摩拳擦掌。
      两人来到修炼场边缘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地,相对而立。清羽果然如他所说,一上来就摆开了玄天宗基础剑法的起手式,眼神专注,气势倒是像模像样。
      云卿华心中稍慰,也凝神以待,打算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然而,就在云卿华剑气将发未发之际,对面的清羽忽然嘴角一勾,另一只藏在背后的手猛地向前一甩!
      不是剑招,也不是掌风,而是七八张颜色各异、灵光闪闪的低阶符箓。什么“迟缓符”、“迷雾符”、“闪光符”、“地绊符”……劈头盖脸地朝着云卿华砸了过来,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突然、密集,且效果烦人。
      云卿华措手不及,虽然立刻挥剑格挡、身法闪避,但仓促间还是被“迟缓符”的余波擦中,身形微微一滞,又被“迷雾符”遮蔽了视线。
      “你!” 云卿华从逐渐散开的符雾中踏出一步,脸色已然黑如泼墨,平日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眼眸里,此刻燃着两簇清晰的怒火。
      他手中那柄秋水般的长剑“吟霜”似乎感应到主人心绪,发出嗡嗡的清鸣,剑身吞吐的寒芒不受控制地凌厉了数分,将周遭空气都切割出细微的嘶响。“清羽!你作弊!说好正面出击的!”
      “我是说正面出击啊,” 清羽早已一个轻灵的“柳絮随风”身法,飘到了三丈开外一块较高的山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嘻嘻的,脸上写满了“计划通”的无辜与狡黠,“可大师兄你也没规定不能用符咒吧?再说了,” 他晃了晃手里还剩下的一张皱巴巴的“闪光符”残角,“符咒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绘制、激发、时机把握,哪样不要修为和脑子?兵不厌诈,出奇制胜。这可是你上次讲《战策总纲》的时候,亲口说的!我活学活用,有错吗?”
      他振振有词,还把云卿华平日里教导的“大道”搬了出来,歪理说得理直气壮。
      “我何时教过你这种断章取义的歪理!” 云卿华气得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他向来注重规矩、基础与堂堂正正之道,清羽这般偷奸耍滑、还倒打一耙的行径,简直是在他雷区上疯狂踩踏。“那是应对邪魔外道、生死搏杀时的策略!不是让你用在同门切磋、更不是用来戏弄师兄的!清羽!你给我过来!” 最后一声,已然带上了不容违逆的师兄威严。
      “大师兄……冷静,千万冷静……” 清羽见他似乎真的动了真火,剑气一波强过一波,连忙收起嬉皮笑脸,一边讪笑着摆手后退,一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那什么……我、我忽然想起来!师尊早上好像传音说过,让我申时去一趟听松阁,有要事吩咐!你看这都快到时辰了!耽误了师尊的事可不好!师兄您大人有大量,先饶我这次?那小猫……劳烦您先帮我照看一小会儿?它肯定听您的话!”
      他语速极快,边说边挪步,话音未落,人已经悄咪咪退到了修炼场边缘的竹林旁,一只脚已经试探着踩上了林间湿滑的苔藓小径。
      “站住!” 云卿华岂会看不出他的伎俩,见他毫无悔意还想溜,胸中那股被他胡搅蛮缠勾起的怒火,混合着一种“屡教不改”的失望与“必须给他个教训”的执念,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升腾。
      他本就修为精深,平日情绪控制极佳,灵力收放圆融无碍。但此刻,心神因清羽的顽劣而产生剧烈波动,体内浩瀚如海的灵力竟有些不受控制地随之激荡、外溢!
      “嗡——!”
      以云卿华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切磋时更加磅礴、更加精纯、也更加不稳的恐怖灵压,如同沉睡了许久的巨兽微微苏醒,轰然爆发开来。
      这股威压并非针对性的攻击,仅仅是失控的外泄,但其蕴含的纯粹力量与云卿华此刻罕见的心绪动荡,已然足够惊人。
      “什么情况啊!怎么突然那么大威压!” 距离修炼场稍近一些的丹房方向,一个正在扇火的小弟子手一抖,扇子差点掉进炉膛,他骇然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脸色发白,“地、地龙翻身了?!”
      旁边一个正在分拣药材、年纪稍大的弟子也被压得气血翻腾,他经验丰富些,感受着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灵力特质,以及其中那丝罕见的“怒意”,嘴角抽搐了一下,用一种近乎肯定的语气低声道:“还能是什么情况!这灵压……是大师兄的!这架势……准是清羽师兄又把大师兄惹毛了,气得大师兄灵力都控制不住了!”
      这猜测仿佛有魔力,瞬间传遍了附近几个被惊动的弟子耳中。
      “啊?又是二师兄?”
      “我的天,这次好像比上次往大师兄练功服里放痒痒粉还严重!”
      “这威压……我感觉腿有点软……大师兄平时生气也没这么夸张啊!”
      “废话,这次肯定是触及大师兄逆鳞了!清羽师兄到底干了什么?”
      “别管干了什么了!快!快去找执事长老!不不不……直接去禀告宗主吧!这威压还在涨,万一大师兄真没控制住,随手一剑把这山头劈了怎么办?!”
      “对对对!快去请宗主!只有宗主能镇得住暴怒的大师兄和火上浇油的二师兄!”
      一时间,附近区域鸡飞狗跳,弟子们也顾不上去探究具体缘由了,保命和阻止事态升级成了第一要务。
      几道身影仓皇地朝着主峰方向狂奔而去,更多的弟子则是瑟瑟发抖地躲在各自的屋舍或坚固的掩体后,又忍不住探头探脑,看向那灵力风暴的中心,修炼场方向,心中对那位能屡次将冷静自持的大师兄逼到这般地步的二师兄,充满了“敬佩”与同情。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清羽,此刻正猫在竹林边缘,感受着那排山倒海般压来的恐怖灵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缩了缩脖子,心里咯噔一下:
      玩脱了……这次好像真的把大师兄惹炸毛了……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而风暴中心的云卿华,在灵力爆发的瞬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收束心神,试图将那失控外溢的灵力压回体内。
      但情绪波澜岂是那么容易平息?那汹涌的灵压虽不再继续暴涨,却依旧如同无形的怒涛,在他周身翻涌不息,将他挺拔的身影衬托得如同即将出鞘裂天的神兵,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抬眸,冰冷的视线锁定了竹林边那个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身影,一字一顿,声音里仿佛凝着冰碴:
      “清、羽。”
      “看来,今日师尊是等不到你了。”
      窗外的竹影静静摇曳,仿佛还是当年的模样。
      可当年那个会抱着野猫、会耍赖用符、会气得他无可奈何却又鲜活无比的少年,如今又在何方?
      云卿华缓缓闭上眼,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压下。
      他知道,自己那份“不参与”背后,有多少是冷静的判断,有多少是固执的不信,又有多少……是源于这段早已逝去、却依旧刻骨铭心的时光。
      清羽。
      他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模样,无论前方是秽渊还是刀山。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轻易定你的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