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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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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那!”
厉喝声如同惊雷,在狭窄的河道出口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灵力威压,瞬间驱散了水流声。
清羽浑身一僵,心脏骤停。
暴露了!对方果然有探查秘法,自己这强弩之末的状态,根本瞒不过去!
“什么情况?”另一个声音迅速靠近。
“那边!水边阴影里,有人!气息……很弱,但带着明显的污秽魔气!是个魔修!”第一个声音急促而肯定。
完了。
清羽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重伤,灵力被封,前有堵截,后是绝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侧后方河道岩壁一处凹陷的阴影扑去,试图做最后的躲避。
但重伤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动作迟缓变形。
“想跑?!”
破空声袭来,不是飞剑,而是两道带着束缚之意的淡金色灵力锁链,如同灵蛇般精准地射向他。
“啧,又是锁链,我跟这玩意杠上了?!”
清羽在心中低骂一声,那灼热的刺痛和熟悉的束缚感让他烦躁又憋闷。但这一次,或许是锁灵镯那一下莫名的异动干扰了缚灵锁的完整性,也或许是他濒死爆发的力量超出了平时的极限,他感觉到缠在左臂上的锁链束缚力似乎有一瞬间不正常的迟滞。
千钧一发!没有思考的余地,完全是身体在绝境下的本能反应!
他猛地咬牙,不顾右臂腕骨可能彻底碎裂的风险,将残存的所有气力、连同那股被反复压制的不甘与戾气,尽数灌注于右臂,由下至上,狠狠一抡。
“铛——!”
一声并不算太响亮、却带着金属剧烈摩擦的刺耳声响在狭窄的河道边炸开。缠绕在他右臂的淡金色锁链,竟然被他这搏命一击,硬生生从肘部某处略显薄弱的灵力节点震得向上扬起、松动了一瞬。
就是现在!
清羽身体借着反震之力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左手并指如刀,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极其锋锐的、混合了自身秽气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冰寒气息的力量,精准地斩在右臂锁链那刚刚松动的节点上。
“嗤啦!”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半凝的油脂,那坚韧的缚灵锁链竟然被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口,虽然未能彻底斩断,但灵力的流转瞬间被破坏,锁链的光芒急速黯淡,束缚之力大减。
清羽低吼一声,双臂奋力一振!
“啪嗒!”
右臂的锁链应声脱落,左臂的锁链虽未脱落,却也光芒尽失,如同死蛇般软软垂落,暂时失去了效用。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锁链加身到被他强行“打下”,不过两三次呼吸的时间。
两个凌霄宗弟子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重伤至此、气息微弱的“魔修”,竟然徒手崩开了宗门特制的缚灵锁?!虽然这锁链只是制式法器,但也绝非等闲可破!
紧接着,更让他们心神剧震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清羽挣脱锁链、踉跄后退、下意识抬起沾染血迹和污秽的脸,那双因剧痛、愤怒和决绝而异常明亮的眼睛扫过他们时,其中一名弟子腰间悬挂的一面小巧的、专门用来探测高强度秽气波动的“预警玉玦”,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急促而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玉玦表面,一个极其古老的、扭曲的符文虚影一闪而逝,虽然模糊,但那股源于本源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冷秽恶之意,却做不得假。
这是玉玦在感应到超出寻常范畴的、疑似“源头”级别秽气时才会触发的最高级别示警。
“那是……!” 手持预警玉玦的弟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骇欲绝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狂喜,他指向清羽,手指都在颤抖,“秽渊之主!是丞渊!预警玦有反应!是传说中的那股本源波动!”
另一个弟子闻言,脸色瞬间煞白,随即又被巨大的兴奋和紧张取代。活捉秽渊之主?!这……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追!快追!那是秽渊之主丞渊!抓住他!活捉!一定要活捉!” 他嘶声大吼,再也顾不上谨慎,长剑一挺,身法全力展开,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清羽消失的下游河道猛追过去,什么任务,什么警戒,都比不上眼前这个足以震动整个韵界的“大鱼”。
“快去禀告师兄!禀告王师兄!不……直接激发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符,上报长老!发现疑似秽渊之主丞渊踪迹,正在追捕!方位……” 第一个弟子稍微冷静半分,但声音依然激动得变调,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枚刻画着复杂金色符文的珍贵玉符,毫不犹豫地将其捏碎。
一道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无视洞穴岩层的阻隔,瞬间穿透出去,将“秽渊之主现身落星原黑风洞附近”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凌霄宗在此地的最高负责人,以及更后方的宗门高层。
而此刻的清羽,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他只知道必须跑,用尽一切力气跑。挣脱锁链已经耗尽了最后的气力,腹部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不断涌出,左臂软垂,右臂也剧痛难当。视线越来越模糊,耳中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身后越来越近的破水声、呼喊声。
他跌跌撞撞地在湍急冰凉的河水中挣扎前行,靠着求生的本能和对黑暗的熟悉,勉强躲闪着水下的暗石。冰冷的河水暂时延缓了失血,却也带走了他本就不多的体温。
“丞渊!你跑不掉了!束手就擒!” 身后,追兵的吼声带着兴奋和威压,越来越近。
冰冷的河水浸透骨髓,腹部的剧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每一次试图提速,都换来眼前更深的黑暗和喉咙里更浓的血腥味。身后追击的破水声、呼喊声却越来越清晰,如同附骨之疽。
清羽猛地停下脚步,靠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巨石后剧烈喘息。
不行了,跑不动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被追下去,不用对方动手,他自己就会先失血过多或伤重昏迷。
他缓缓转过身,背靠冰冷的岩石,面对着迅速逼近的、脸上混合着紧张、兴奋与贪婪的几名凌霄宗低阶弟子。昏暗的光线下,他苍白的脸和染血的红衣显得格外刺目。
“丞渊!”领头的一名弟子手持长剑,剑尖微微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声音带着强装的凶狠,“你老实跟我们回去!别想再使什么花招!长老们马上就到,你插翅难飞!”
插翅难飞?清羽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体内那被锁灵镯死死压制的秽气本源,因绝境、愤怒和方才预警玉玦的刺激,正如同被困的凶兽般疯狂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带来了一丝……扭曲的力量感。
“我好歹是秽渊之主,”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令人不安的平静,“岂是你们这几条杂鱼……说抓就能抓的?”
话音未落,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虚张,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弟子凌空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股凝练、污浊、带着强烈侵蚀与衰败意味的灰黑色秽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从他掌心激射而出,这秽气与寻常魔气不同,更加阴毒刁钻,仿佛能直接腐蚀灵力与生机。
两名弟子脸色大变,急忙挥剑格挡,同时撑起护身灵光。然而,他们的修为和灵力品质,在这源自秽渊本源的诡异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嗤——!”
护身灵光如同纸糊般被轻易穿透,灰黑秽气触及剑身,精钢长剑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灵光迅速黯淡,剑身上浮现出锈蚀般的痕迹,更多的秽气则顺着灵力连接,狠狠撞入他们的体内。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两名弟子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的河滩上,周身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皮肤上浮现出不祥的灰黑色斑纹,显然已被秽气侵体,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
剩余几名弟子骇然止步,脸上血色尽褪,看向清羽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重伤垂死、被云家法器锁住的“魔头”,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一击!
“丞渊!你别嚣张!”一名胆子稍大的弟子色厉内荏地吼道,一边后退一边试图捏碎传讯符,“我们家主……不,我们厉锋长老,还有云家的高手已经接到讯息赶过来了!你跑不掉的!等着被镇压吧!”
家主?云家?清羽心中冷笑。来再多的人又如何?这具身体,这副枷锁……他受够了!
“想都别想。”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不再理会这几个已被吓破胆的低阶弟子。强忍着体内因强行催动秽气而带来的更剧烈的反噬和空虚感,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下游河道更深处,似乎水汽更重,隐约有更大的空间回声。
必须离开这容易被堵截的河道!
他不再犹豫,转身,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朝着下游黑暗中冲去,脚步声和水花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一段较为开阔的河滩、拐入下一个狭窄隘口时——
“咻——!”
一道凌厉无匹、带着炽热纯阳气息的赤红色剑罡,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从斜刺里疾射而来,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他前方的岩石上。
“轰隆!”
巨石炸裂,碎石飞溅,灼热的气浪逼得清羽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在地。烟尘散开,前路已被彻底封死。
一道高大魁梧、穿着暗红色劲装、面容冷硬如铁、眼中燃烧着炽热战意与杀意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挡在了隘口处。他手中握着一柄宽刃重剑,剑身赤红,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与威压。
正是凌霄宗执法长老,以除魔卫道、性烈如火著称的——厉锋!
“好啊,丞渊,” 厉锋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洞穴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与一丝找到猎物的兴奋,“我找你找的,可真累。没想到,你竟敢现身于此,还伤我门下弟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强大的灵压如同山岳般压下,让清羽本就重伤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他死死盯着厉锋,眼神冰冷,毫无惧色,只有一片决绝的疯狂。
“滚开!” 清羽低吼,“别逼我动手!”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绝不可能战胜厉锋,但气势上绝不能输。
“动手?” 厉锋嗤笑一声,目光如电,扫过清羽腕间黯淡却依旧存在的锁灵镯,以及脚踝上寂静的锁魂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不屑,“你想怎么动手?靠你这点被锁死的、半吊子的秽气?还是靠你这具……已经被云家法器标记、禁锢得快要散架的身体?”
他向前踏出一步,重剑斜指,炽热的剑气将地面的水渍都蒸发成白雾。“你身上全是云家的印记,灵力被封,神魂受制,恐怕早已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对付我了吧?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吃点苦头。”
厉锋的话像刀子一样戳中清羽最深的痛处和无力感。锁灵镯,锁魂铃……这两个东西,就像跗骨之蛆,将他所有的可能都死死锁住。
不能跟他硬打!
理智在疯狂呐喊。现在的自己,正面抗衡厉锋,十死无生!必须跑,利用地形,利用一切可能……
“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清羽嘴上却不肯示弱,声音冰寒,同时脚下微动,寻找着可能的逃脱空隙。
“好啊,” 厉锋眼中战意更盛,似乎很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我倒要看看,你这苟延残喘的秽渊之主,还能有什么办法!”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起,如同出膛的炮弹,赤红重剑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势,简单直接却霸道无比地朝着清羽当头劈下。剑未至,那灼热凌厉的剑气已然将清羽周身空气都点燃、凝固。
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清羽眼中狠色一闪,他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那致命的剑锋,而是猛地抬起双手,十指结出一个极其古怪、充满不祥意味的印诀,同时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包括那些被锁灵镯反弹侵蚀自身、极不稳定的秽气本源,连同刚刚吸入的、此地浓郁的污秽气息,不顾一切地压缩、然后——
向外猛烈爆发!
不是攻击厉锋,而是以他自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喷射出一大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翻滚蠕动的、带着刺鼻腥臭和强烈精神污染的秽气浓雾。
这浓雾漆黑如墨,瞬间扩散开来,不仅完全遮蔽了视线,更严重干扰灵识探查,其中蕴含的混乱、侵蚀、衰败之力,即使以厉锋的修为和纯阳功法,也不愿轻易沾染。
“雕虫小技!” 厉锋冷哼一声,劈下的剑势却不得不稍缓,炽热的剑气横扫,将扑向自己的部分黑雾驱散、蒸发。但就这么一缓的功夫——
再看过去,清羽原本所在的位置,已然空空如也,只有那迅速弥漫、尚未散尽的秽气黑雾,以及地上几滴新鲜的血迹,表明他刚刚确实在此,并且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施展了这搏命的脱身之法。
“混账!” 厉锋脸色铁青,重剑狠狠斩在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岩浆般的剑气将残余黑雾彻底净化。他灵识全力扫荡,却只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正迅速远去、没入下游更复杂洞穴深处的混乱气息。
“丞渊——!” 厉锋的怒吼在洞穴中隆隆回响,充满了暴怒与不甘,“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他猛地转身,对着闻声赶来的更多弟子和两名脸色苍白、刚刚服下丹药压制伤势的低阶弟子厉声下令:
“传我命令!封锁落星原所有已知出口,启动‘净魔大阵’预备符文!通知云家,他们的‘囚徒’和我们要找的‘魔头’很可能是同一个!还有,调集所有人手,给我一寸一寸地搜!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是!” 众人凛然应命。
厉锋望着清羽消失的黑暗深处,眼中怒火燃烧,却也不乏一丝凝重。刚才那一下秽气爆发……虽然取巧,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本源气息,确实令人心悸。而且,云家的锁灵镯和锁魂铃竟然没能完全锁死他?此獠……比预想的还要麻烦和危险。
必须尽快找到他!在他恢复更多力量,或者……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
与此同时,在黑暗曲折的地下河道更深处,一个隐蔽的、被水流半淹没的岩石缝隙里。
清羽蜷缩在其中,浑身湿透,不住地颤抖。刚才那一下强行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也引动了锁灵镯和锁魂铃更激烈的反噬,此刻五脏六腑都如同被烈火灼烧、又被寒冰冻裂。口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晕过去。
厉锋来了……云家也会很快知道……凌霄宗布下天罗地网……
落星原,不能再待了。
他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腕间那枚即便在如此狼狈境地、依旧散发着淡淡禁锢微光的锁灵镯,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不行。
必须得去秽渊。
只有那里,有足够庞大和纯粹的秽气本源,才有可能冲击、甚至……毁掉这两个碍事的鬼东西!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毒藤般疯狂生长,牢牢扎根。他喘息着,摸出怀里那几颗早已被血水浸湿、融化的差不多的麦芽糖,看了一眼,又紧紧攥住。然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不是往外,而是朝着记忆中、关于秽渊方位的、最模糊的记载所指的,落星原更深处、更危险、更靠近那片传说中生命禁区的方向,挣扎着,再次开始了移动。
每一步,都沉重如负山岳,却又异常坚定。
秽渊。
他必须去那里。
这是他挣脱枷锁、也是他弄清楚自己身上这一切谜团的,唯一可能,也是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