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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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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叙的十八岁生日,是在一个寻常的周三。深秋的天气已经透出料峭的寒意,天空是那种洗过般的、高远的蓝,阳光却没什么温度,斜斜地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切割出冰冷的光斑。
教室里是惯常的、高三特有的沉闷与躁动交织的气氛。粉笔划过黑板,试卷翻动,低声的讨论,偶尔压抑的哈欠。林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的是一套理综模拟卷,笔尖悬在某个生物选择题的选项上,久久未落。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不是因为题目——那道题他一眼就能看出答案。是因为今天这个日期,在日历上被他自己用红笔极淡地圈了一下,旁边写了个小小的“18”。一个在法理和世俗意义上都意味着某种界限跨越的数字。
他能感觉到斜后方那道目光。江屿的目光。比平时更沉,更频繁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近乎焦灼的审视。从清晨走进教室,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的那一刻起,林叙就知道,江屿记得。记得这个日子,记得那个倒计时,记得所有未曾言明却早已心照不宣的约定。
课间,许嫣然转过头,递过来一小盒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笑容甜美:“林神,生日快乐呀!成年快乐!”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看过来,带着善意的笑容和简单的祝福。林叙礼貌地一一接过,道谢,脸上是惯常的平静温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随着每一次投向江屿方向的目光余光,而失序地跳动着。
江屿没有凑过来。他靠在后排的墙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叙身上,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只有林叙能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滚烫的光芒,和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指。
午休时,林叙没有去食堂。他说有点事,独自去了实验楼后面那个旧工具房。小测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绷带拆了,活泼地在纸箱和旧桌椅间蹿跳,看到林叙进来,立刻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脚,喵喵叫着讨食。
林叙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猫粮和小鱼干。小测埋头吃得欢快,尾巴高高竖起。林叙伸手,轻轻抚摸它光滑了许多的皮毛,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这个小生命,是那个混乱又炽热的夜晚之后,他和江屿之间一个柔软而隐秘的连接。
工具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江屿走了进来,反手带上门。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林叙旁边,也蹲了下来,看着小测进食。
两人并肩蹲在灰尘弥漫的角落里,中间隔着一只埋头苦吃的小猫。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江屿侧脸上细微的绒毛。很安静,只有小测咀嚼的细微声响。
“它快好了。”林叙先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有些轻。
“嗯。”江屿应了一声,伸出手指,戳了戳小测圆鼓鼓的肚子。小猫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但没有躲开。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并不难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片刻的平静。
“晚上,”江屿忽然开口,没看林叙,目光依旧落在小猫身上,“家里没人。”
很简单的一句话,信息却给得明确。和江屿十八岁生日那天一样。但这一次,意义完全不同。
林叙抚摸小猫的手指顿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烫,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江屿这才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很深,像两口幽深的古井,里面翻涌着林叙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期待,焦灼,占有欲,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
“七点。”江屿报了个时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老地方。”
“嗯。”林叙又应了一声,垂下眼睫,避开了江屿过于灼人的视线。
江屿没再多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开了工具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叙依旧蹲在原地,看着小测舔干净最后一点食物,心满意足地开始洗脸。指尖传来的温暖触感,却无法驱散心底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紧张、期待和一丝莫名慌乱的悸动。
他知道江屿说的“老地方”是哪里。是他家。那个他们曾一起吃过外卖、度过江屿十八岁生日的空间。那个夜晚,冷水澡的声音响了很久。
而今晚,不会有冷水澡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林叙全身,让他指尖发麻,脸颊滚烫。
下午的课,林叙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能感觉到江屿的目光几乎粘在自己背上,沉甸甸的,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每一次回头拿东西,或是侧身与同桌讨论,眼角的余光总能捕捉到江屿凝视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一种近乎狩猎前的耐心。
放学铃声响起时,林叙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江屿已经背好书包,站在教室后门附近,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目光穿过逐渐稀疏的人群,落在他身上。
两人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在滚烫的脸上,却无法冷却心底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没有交谈,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但脚步却默契地走向同一个方向——江屿家的方向。
走到那个熟悉的住宅区楼下,林叙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江屿已经按下了门禁密码,玻璃门无声滑开。他侧身让林叙先进。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镜面墙壁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微微垂着头,一个目光平视前方,但林叙能感觉到江屿的视线,透过镜面的反射,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叮”一声,电梯到达。江屿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出来,驱散了走廊的昏暗和寒意。房子里很安静,一如既往的整洁简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干净的香气,像是刚打扫过。
江屿关上门,反锁。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叙站在玄关,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有些迟缓,指尖冰凉。他能感觉到江屿就站在他身后,很近,气息拂过他的后颈。
“先吃饭。”江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那里已经摆好了几个保温食盒,显然又是叫的外卖,但比上次更加精致。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沉默地开始吃东西。食物很美味,但林叙却有些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他能感觉到江屿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透过落地窗,在室内投下模糊的光影。
吃完饭,江屿收拾了碗筷。林叙想帮忙,被他按住了肩膀。“今天你最大。”江屿说,语气平淡,但按在他肩上的手掌,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叙便没再动,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江屿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一种奇异的、等待审判般的焦灼感,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江屿很快收拾完毕,擦干手,走了过来。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客厅角落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区域。
他走到林叙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叙不得不抬起头。光线从江屿身后照来,让他的面孔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黑暗中燃烧的炭火,紧紧锁着他。
“林叙,”江屿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打磨过的沙哑,“十八岁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林叙的心上。
林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看着江屿,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邃的眼睛。
江屿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林叙圈在了自己与椅子之间。距离瞬间拉近到危险的地步,林叙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食物的味道,还有……一种更强烈的、属于他的、充满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
“成年了。”江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他的唇在说话,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意味着……可以做很多,以前不能做的事。”
他的目光从林叙的眼睛,缓缓下移,扫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定格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颜色偏淡的嘴唇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是要在那里烙下一个印记。
林叙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他想移开视线,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江屿的逼近带来的压迫感和那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欲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欣赏他此刻的慌乱和无措。然后,他极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折磨人的耐心,低下头。
不是吻。
他的嘴唇,停在了林叙的耳边,气息滚烫地吹进他的耳廓。
“害怕吗?”江屿用气音问,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恶劣的、诱哄般的意味。
林叙的身体猛地一颤,耳廓瞬间红得滴血。他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害怕?是的,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悸动和……期待。
他没有回答。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江屿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气音,震得林叙耳膜发麻。“撒谎。”他笃定地说,嘴唇几乎要碰到林叙的耳垂,“你心跳的声音,我在这里都听到了。”
林叙的呼吸一滞。
下一秒,江屿的吻落了下来。
不是之前工具房里那种带着尘土气息和试探的吻,也不是琴房后那个激烈而深入的吻。
这个吻,直接,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积蓄已久、终于无需再忍的渴望,重重地压在了林叙的唇上。
“唔……”林叙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道的亲吻夺走了所有呼吸。江屿的嘴唇滚烫而干燥,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凉,却以近乎蛮横的姿态撬开了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舌尖扫过他的上颚,缠住他的,吮吸,勾缠,不容抗拒,也不容逃避。那是一种完全占领的姿态,充满了雄性动物标记领地般的霸道和急切。
林叙被吻得向后仰去,后背抵住了冰凉的椅背。江屿的一只手立刻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则从椅子扶手上滑下,紧紧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半抱起来,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
江屿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欲和一种近乎疼痛的渴望。他盯着林叙迷蒙的眼睛,看着他被吻得泛红的脸颊和微张的、喘息着的嘴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林叙……”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情动后的颗粒感,“看着我。”
林叙被迫抬起眼,看向他。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对上江屿那双深不见底、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时,心脏还是重重地撞了一下。
江屿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用那双眼睛,深深地、一寸寸地,描摹着林叙的眉眼,鼻梁,嘴唇,像是要将此刻的他,刻进骨血里。
然后,他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吻得轻柔了许多,却更加缠绵深入。不再是攻城略地,而是细细地、一遍遍地吮吻,舔舐,像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更深入的交流和确认。
林叙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不再那么僵硬。他甚至开始生涩地、试探性地回应。舌尖怯怯地碰了碰江屿的,立刻被更热烈地缠住。
这个回应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江屿的呼吸骤然加重,扣在他后脑的手滑到了他的颈后,轻轻摩挲着那里敏感的皮肤。另一只手则从腰间上移,抚过他的脊背,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掌的热度和力道。
吻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湿。唇舌交缠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暧昧得令人脸红心跳。林叙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温暖的、粘稠的深海,四肢百骸都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江屿引领着,沉浮。
当江屿的嘴唇离开他的唇,沿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吻到他的颈侧,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湿热的痕迹时,林叙控制不住地轻哼出声,身体微微颤抖。
“江屿……”他哑着嗓子,无意识地喊他的名字,手指紧紧抓住了江屿腰侧的衣服,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江屿的吻停在了他的颈动脉旁,能感觉到那里剧烈跳动的脉搏。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叙。
林叙也看着他,眼神迷蒙,嘴唇红肿,脸颊绯红,胸膛因为喘息而快速起伏。那副样子,全然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脆弱,诱人,又带着不自知的、惊人的吸引力。
江屿的眸色暗得如同最深的夜。他猛地将林叙打横抱了起来!
“啊!”林叙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江屿的脖子。
江屿抱着他,步伐沉稳而迅速,走向卧室的方向。他的手臂结实有力,胸膛宽阔温暖,林叙被他稳稳地抱在怀里,能听到他同样急促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浓郁的、属于情欲的气息。
卧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灯火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投下微弱的光亮。
江屿将林叙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体随即覆了上来,将他困在身下。两人的身体再次紧密相贴,这一次,中间只隔着薄薄的衣物。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林叙能感觉到江屿身体的重量,能感觉到他某处不容忽视的变化,隔着两层布料,灼热地抵着自己。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身体僵硬了一瞬。
江屿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撑在他上方,在微弱的光线下看着他。他的呼吸粗重,眼神幽暗得如同捕食前的野兽。
他想起第一次在成绩单上看到江屿名字时的微妙不爽,想起那些针锋相对的解题时刻,想起储物室里的纸条,想起图书馆的拥抱,想起工具房里的吻,想起琴房后颈的触碰……那些片段飞快闪过,最终定格在眼前这张写满了欲望和挣扎的脸上。
这个人,用四年的暗恋和无数次的“恶趣味”,在他看似平静无波的世界里,硬生生凿开了一道口子,让那些汹涌的、陌生的情感奔涌而出。
逃不掉了。也不想逃了。
林叙缓缓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抚上了江屿紧抿的、线条锋利的嘴唇。指尖传来的温度,滚烫。
然后,他微微抬起头,主动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江屿的唇角。带着生涩,带着决心,也带着将自己全然交付的孤勇。
这个吻,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也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江屿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一声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溢出。他不再克制,重重地吻了回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都要凶狠。
同时,他的手也不再安分。滚烫的掌心顺着林叙的腰线滑入衣摆,抚上他细腻温热的皮肤。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阵触电般的战栗。
衣物被一件件褪去,丢弃在床边的地毯上。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随即被更滚烫的体温覆盖。亲吻,抚摸,喘息,压抑的呻吟……在黑暗的房间里交织成一片令人脸红心跳的乐章。
林叙生涩地回应着,学习着,在江屿的引领下,探索着彼此身体最隐秘的角落和反应。疼痛与快感交织,陌生与熟悉混杂,羞耻与放纵并行。他像一叶扁舟,在情欲的惊涛骇浪中颠簸起伏,只能紧紧攀附着江屿,将他作为唯一的依靠和锚点。
江屿的汗水滴落在他的胸口,滚烫。他的吻落遍他的全身,带着膜拜般的虔诚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他从最初的急切,到后来的克制引导,再到最后的失控疯狂……每一步,都清晰地传达着他的情感——渴望,珍惜,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匀的喘息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而潮湿的情欲气息。
江屿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林叙的腰,将他整个人搂在怀里,汗湿的身体紧密相贴。林叙浑身无力,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靠在江屿胸前,脸颊贴着他同样汗湿的、微微起伏的胸膛,听着那里面传来的、尚未平复的、有力的心跳。
谁也没有说话。寂静在黑暗中流淌,却不再紧绷,反而充满了一种事后的、慵懒而餍足的宁静。
江屿的下巴轻轻蹭了蹭林叙汗湿的发顶,手臂又收紧了些。许久,他才极低地、带着餍足后的沙哑,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林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