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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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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残留的触感，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林叙心神不宁。领奖台上的喧嚣，同学们的祝贺，甚至班主任唐静难得一见的欣慰笑容，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只有掌心那份鲜明的、带着江屿体温和力道的烙印，清晰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只是机械地回应着周围的一切，礼貌，平静，近乎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刚刚为班级争得荣誉的、稍显疲惫的优等生。只有偶尔垂眸时，眼睫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
江屿被更多的人围住，少年们拍着他的肩膀，女生们红着脸递上水和毛巾。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笑容很淡，目光却时不时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林叙身上。那目光沉沉，带着未散的亢奋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餍足，每次扫过，都让林叙脊背微微发麻。
好不容易从人潮中脱身，回到班级休息区。林叙拿起自己的水杯，刚拧开，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他手里的瓶子，换上了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
“喝这个。”江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微哑。
林叙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接过那瓶饮料，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江屿的。很轻的触碰，却让他心跳又快了一拍。
“谢谢。”他低声说，拧开瓶盖，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一些莫名的燥热。
江屿没说话，只是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长腿随意伸展。他仰头灌了几口水，喉结滚动，汗珠顺着脖颈滑下，没入红色的运动服领口。周围依然嘈杂，但这个小小的角落，却因为他的存在，仿佛自动隔出了一片安静地带。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看谁，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呼吸，体温，甚至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都在这片无形的静谧中被放大。
林叙小口喝着饮料，目光落在远处还在进行的比赛上，但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留意着江屿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放下水瓶时手背上绷起的青色血管，他无意识曲起又伸直的手指，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尖锐的口哨声划破休息区的喧闹，紧接着是教导主任赵志国那标志性的、带着严厉腔调的声音：“集合！各班体委！所有参赛和非参赛的同学，立刻到主席台前集合！”
人群一阵骚动，不明所以地涌向主席台。林叙和江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这个时候集合，显然不是正常安排。
主席台上，赵主任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身边还站着几位同样面色严肃的年级组长。台下，学生们聚拢过来，交头接耳，嗡嗡声一片。
“安静！”赵主任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底下立刻鸦雀无声。“运动会期间，部分同学纪律涣散，不仅不为自己班级的选手加油助威，反而沉迷于手机，在网络上发布一些捕风捉影、不负责任的言论！严重影响了运动会的秩序和校园的风气！”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论坛！肯定是运动会期间那些爆炸性的讨论和照片，被学校发现了！
林叙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屿。江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些，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上，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为了端正学风，严肃纪律，”赵主任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操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所有同学，立刻将手机上交！由各班班主任和班干部统一保管，运动会结束后，再根据具体情况决定是否发还！”
“啊？” “不是吧！” “凭什么啊！”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对于手机不离身的现代学生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安静！”赵主任猛拍桌子，“这是学校规定！立刻执行！各班体委，负责督促！有不配合的，直接记过处理！”
命令如山倒。各班班主任和班干部开始忙碌起来，组织学生排队上交手机。抱怨声、哀嚎声此起彼伏，但迫于压力，大多数人还是不情不愿地掏出了手机。
林叙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他的手机就在运动服口袋里。里面有什么？有班级群的通知，有竞赛资料，有……或许还有论坛APP的登录痕迹，甚至可能缓存了某些不该存在的页面和图片。尤其是那些关于他和江屿的、被显微镜放大的瞬间。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屿。江屿也正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光。然后，江屿几不可察地朝他这边挪了半步，身体形成一个微妙的遮挡角度，同时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个字：“走。”
林叙瞬间会意。现在人群混乱，注意力都在上交手机和抱怨上，正是机会。
江屿率先转身，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的姿态，朝着操场边缘、靠近实验楼的方向走去。那里人少，有几排高大的梧桐树和灌木丛可以遮挡视线。
林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跟在江屿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只是被喧闹的人群挤得偏离了方向。
江屿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不时回头看一眼主席台方向，观察着老师们的动向。他的背脊挺直，红色的运动服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却也奇异地形成了一种“灯下黑”的效果——最显眼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最容易被忽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人群边缘，避开主要通道，像两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向相对僻静的角落。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林瑟强迫自己跟上江屿的节奏，目光低垂，不去看周围任何可能投来的视线。
就在他们即将拐进实验楼侧面阴影里时，身后忽然传来体委焦急的喊声：“林叙！江屿！你俩去哪儿？交手机了！”
林叙的身体瞬间僵住。江屿的脚步也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步伐，同时低喝一声：“别停，快走！”
几乎是同时，江屿伸手，一把抓住了林叙的手腕！不是之前接力赛后那种宣告般的紧握，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他向前一拽！
林叙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几乎撞上他的后背。江屿另一只手迅速扶住他的胳膊，稳住他的身形，然后半拖半拽地，将他拉进了实验楼侧面高大的冬青灌木丛后。
浓密的枝叶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吞没，也将体委的喊声和操场的喧嚣隔绝在外。光线陡然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还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因为紧张和奔跑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江屿依旧紧握着林叙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两人挨得极近，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林叙能清晰地感觉到江屿胸膛的起伏和透过衣物传来的、滚烫的体温。刚才运动后的汗味混合着青草的气息，还有江屿身上那股独特的、干净而强烈的味道，一股脑儿地涌进鼻腔，霸道地占据了他的所有感官。
灌木丛外，体委的脚步声和喊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似乎在附近寻找了一圈，最终无奈地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江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握着林叙手腕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目光落在林叙脸上，在枝叶缝隙透下的斑驳光点中，眼神幽深得吓人。
“手机。”他低声说，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叙这才反应过来，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物理公式查询的页面——幸好刚才没来得及切出去。
江屿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黑色，屏幕漆黑。他看了一眼林叙的手机，又看向林叙的眼睛，问得直接：“论坛，看了吗？”
林叙喉咙有些发干，点了点头，又立刻摇头：“偶尔。” 他不想承认自己其实翻看了很多，尤其是关于他和江屿的那些。
江屿没再追问，只是迅速操作了几下自己的手机，似乎在清理什么。然后，他抬眼，示意林叙：“缓存，浏览记录，特别是匿名论坛的，清干净。”
林叙立刻照做。手指有些发抖，但动作还算利落。他删掉了APP，清空了所有相关的浏览记录和缓存，甚至把最近删除也清空了。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后背却已经惊出一层薄汗。
江屿一直看着他操作，直到他放下手机，才缓缓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疼吗？”江屿忽然问，声音低了下去。
林叙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其实有点疼，但比起刚才的紧张，这点疼微不足道。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狭窄的灌木丛缝隙里，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外面的喧嚣似乎远去了，只剩下枝叶间漏下的细碎阳光，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心跳。
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紧绷。刚才逃亡般的紧张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隐秘的、令人心悸的东西。江屿的目光落在林叙脸上，从他微微汗湿的额发，到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泛红的眼尾，再到微微张开的、喘息着的嘴唇。
林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垂下眼睫，却又不可避免地看到江屿运动服领口下，因为汗水而微微敞开的锁骨，和那随着呼吸起伏的、紧实的胸膛线条。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怦怦作响，分不清是谁的。
江屿忽然向前逼近了半步。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瞬间消失，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林叙的后背抵上了粗糙的树干，退无可退。
江屿抬起手，没有碰他，只是撑在了他耳侧的树干上，将他困在了自己胸膛和树干之间。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和掌控欲的姿势。
“怕吗？”江屿低头，靠近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林叙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刚才。”
林叙的呼吸一滞，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能闻到江屿身上更浓郁的汗水和阳光的味道，混合着青草的气息，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属于年轻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将他紧紧包裹。
“不怕。”林瑟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哑，但出乎意料地平稳。是的，刚才那一刻，与其说是怕被没收手机，不如说是……一种奇异的、与江屿共同面对“危机”的、甚至带着点隐秘兴奋的感觉。
江屿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气音，震得林叙耳膜发麻。“撒谎。”他笃定地说，目光锁着林叙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心跳很快。”
林叙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想反驳，想说是因为刚才跑得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因为江屿说得对，他的心跳快得离谱，不仅仅是因为奔跑和紧张。
江屿撑在树干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碰触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蹭过粗糙的树皮。他的目光从林瑟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他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再落到他同样泛着淡红色的、线条优美的脖颈，最后，定格在他紧抿的唇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一寸寸碾过林叙的皮肤。
林叙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他想移开视线，却像是被钉住了，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江屿的注视。身体深处，那股从接力赛后就被点燃、一直未曾熄灭的陌生热度，此刻在江屿的逼视下，轰然烧成了燎原大火。
“林叙，”江屿又靠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气音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钻进林叙的心里，“你说，如果我们现在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种恶劣的、近乎引诱的意味。
林叙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被发现？在这样暧昧的姿势下，躲在灌木丛后，衣衫不整，呼吸交缠……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会是怎样一场轩然大波。
然而，预想中的慌乱并没有到来。相反，一种更大胆的、近乎破罐破摔的念头，倏然窜入脑海。
他抬起眼，迎上江屿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反问：“你说呢？”
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却奇异地没有退缩。
江屿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反问。随即，他眼底那簇幽暗的火，燃烧得更旺了。撑在树干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而急促。目光在空中死死胶着，谁也不肯先移开。灌木丛外，依稀还能听到操场上遥远的喧哗和喇叭声，但那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此刻，这个狭窄的、隐蔽的角落，就是他们的全世界。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充斥着无声的角力和一触即发的危险张力。
最终，是江屿先有了动作。他极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折磨人的速度，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林叙的鼻尖。林叙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暗潮，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嘴唇。
就在林叙以为他要吻下来的时候，江屿却忽然偏开了头，嘴唇擦过林叙的耳廓，停在了他的颈侧。
温热的、带着湿意的呼吸，喷洒在最敏感的皮肤上。
林叙浑身一颤，像是过电般，从颈侧窜起一阵酥麻，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控制不住地轻哼了一声，声音细弱，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绵软。
江屿的呼吸骤然加重。他维持着那个贴近的姿势，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嘴唇极其轻微地、若有似无地，碰了碰林叙颈侧跳动的脉搏。
像羽毛拂过，却带着燎原的火星。
林叙猛地闭上了眼睛，手指紧紧抓住了身侧粗糙的树皮，指尖用力到泛白。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轰然回流，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战栗。
江屿维持着那个姿势，停留了几秒，仿佛在品尝他战栗的滋味。然后，他才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
但他撑在树干上的手没有收回，依旧将林叙困在方寸之间。他低头看着林叙紧闭的双眼、颤抖的睫毛、和因为刚才的触碰而染上绯红的耳根与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下次，”江屿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餍足般的、恶劣的笑意，“记得跑快点。”
他说的是刚才被体委叫住的事。
林叙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水光和未散的悸动。他看着江屿，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跳动。
没有下次了。他在心里想。或者说，下次，他可能……跑不掉了。
江屿似乎看懂了他眼中的意思，嘴角那抹恶劣的弧度更深了些。他终于收回了撑在树干上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距离。
新鲜的空气涌入，林叙猛地吸了一口气，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但颈侧被触碰过的地方，依旧残留着清晰的、灼热的触感，像一枚无形的烙印。
江屿弯腰，捡起地上两人刚才随手丢下的、已经清理干净的手机，将林叙的那部递还给他。
“走吧，”他恢复了平时那种略显冷淡的语调，仿佛刚才那个将人抵在树上、气息危险的人不是他，“该回去了。”
林叙接过手机，指尖冰凉。他看了一眼江屿，对方已经转过身，拨开灌木枝叶，率先走了出去。背影挺拔，步伐稳健，仿佛刚才那段隐秘的、几乎失控的插曲从未发生。
林叙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依旧紊乱的呼吸和心跳，才跟着走了出去。
阳光重新洒在身上，有些刺眼。操场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世界恢复了正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江屿嘴唇擦过的温度和触感。他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屏幕冰凉。
他和江屿，刚刚在教导主任眼皮子底下，躲过了一场风波。
而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名为“同学”或“对手”的窗户纸，也在那片昏暗的灌木丛后，被彻底地、无声地，捅破了。
论坛上，关于“收手机”的哀嚎帖迅速盖起了高楼。而关于“林江二人组在收手机时神秘失踪五分钟”的猜测帖，也悄然出现，虽然很快被淹没在更多的抱怨声中，但显微镜女孩们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报！体委说喊他们交手机的时候，人就不见了！找了一圈没找到！」
「五分钟！失踪了五分钟！还是在那种紧要关头！」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他们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捂住嘴）」
「楼上别说了！我已经脑补了一万字！」
这些喧嚣，暂时与刚刚从灌木丛后走出的两人无关。他们一前一后，重新汇入人流，走向班级休息区。一个神色如常，一个耳根微红。
阳光依旧炽烈，运动会还在继续。
而某些滋生于阴影处的藤蔓，已经悄然缠绕，再难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