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今天也在内卷》珊海星辰

17、运动会

　　那颗痣，像一枚烧红的印章，在林叙的指尖留下了无形的烙印。烫，从指尖一路灼烧到心脏，最后盘踞在脑海，挥之不去。那一夜的坦诚像撕开了最后一层帷幕，有些东西再也无法假装视而不见。

　　返回学校的大巴摇摇晃晃，载着一车疲惫却兴奋的选手。林叙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仿佛还能感觉到布料下皮肤的温热触感。他强迫自己不去回想观景台上江屿的眼神和那句话，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全国赛的参赛手册上，一遍遍默背早已烂熟于心的章程。

　　江屿坐在他斜前方，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个在星光下近乎逼问的人不是他。只有偶尔车身颠簸，他微微调整姿势时，脖颈处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那一小片皮肤，会提醒林叙，昨晚的一切并非幻觉。

　　论坛上的喧嚣在他们离开竞赛基地、回归校园后，达到了新的高潮。

　　一个ID为“显微镜成精”的用户，发布了一篇图文并茂的长帖：「【技术分析】从国赛实验突发故障看林江二人的‘量子纠缠’式默契（含细节脑补）」。

　　帖子详细描述了（或者说，脑补了）实验室低温设备故障时，江屿如何“临危不乱，第一时间稳定局面，并迅速向林叙方向投去安抚与确认的一瞥”，而林叙如何“在干扰下纹丝不动，精准完成关键操作，并在事后与江屿于水池边进行了一场‘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无声交流”。发帖人甚至从两人实验服袖子卷起的高度、摘护目镜时手指的弧度等细节，“分析”出他们“高度一致的行为模式”和“无需言语的相互信任”。

　　跟帖炸开了锅：

　　「我靠！这么细节？楼主你是趴在实验室天花板上了吗？」

　　「‘安抚的一瞥’、‘无声交流’……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这已经不是默契了，这是心电感应吧？是吧是吧？」

　　「所以之前图书馆整理期刊、大巴依偎照都是真的？他俩真的……？」

　　「楼上，把‘真的’后面和问号去掉，我已经躺在坑底了。」

　　「只有我关心他们到底拿了第几名吗？这默契度，不拿金牌说不过去吧？」

　　「金牌不金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什么时候官宣？（狗头）」

　　另一个热帖则聚焦于返程后的「蛛丝马迹」：「报！林神和江哥今天一起出现在食堂了！虽然隔了三个座位但气场绝了！」

　　主楼是偷拍的模糊照片，角度刁钻，画面里林叙和江屿确实坐在同一张长桌的两端，各自吃饭，没有任何交流。但发帖人信誓旦旦：「虽然没说话，但你们看这个氛围！这个空气的粘稠度！旁边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有没有！而且我注意到，江哥起身倒水的时候，眼神绝对往林神那边瞟了一下！就一下！」

　　下面又是一片「啊啊啊」和「显微镜女孩永不认输」。

　　现实中的校园，也因他们的归来和即将到来的秋季运动会，而暗流涌动。高三（1）班的氛围尤其微妙。同学们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好奇、探究和某种心照不宣的兴奋。课间，总有人有意无意地凑过来，拐弯抹角地想打听全国赛的细节，或者更“有趣”的内容。

　　林叙一概以“还行”、“正常发挥”、“没什么特别”应对，态度礼貌而疏离。江屿则更干脆，往往一个冷淡的眼神扫过去，对方就讪讪地闭嘴了。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在某个午休时被打破了。

　　林叙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一批新的竞赛资料。回来时，教室里人不多，江屿正趴在课桌上补眠，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地搭在眉骨。

　　林叙放轻脚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前排的许嫣然就转过头，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地问：“林叙，运动会报名表你填了吗？今年三千米还是你上吧？江屿肯定还是一千五和跳高，对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趴在桌上的江屿似乎动了一下。

　　林叙顿了顿，点点头：“嗯。”

　　许嫣然还想说什么，旁边另一个女生插嘴道：“哎，你们说，今年他俩会不会报个接力什么的？比如4x400混合接力？那画面……”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发出压抑的兴奋低笑。

　　林叙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江屿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一丝不耐烦。他看向那个提议接力的女生，声音不大，却让叽叽喳喳的讨论瞬间冻结：“你很闲？”

　　三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那女生脸一红，吐了吐舌头，赶紧转回去了。

　　江屿的目光随即落到林叙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站起身，拎起桌上空了的水杯，径直朝教室后面的饮水机走去。经过林叙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手臂似乎不经意地、极其轻微地擦过了林叙的肩膀。

　　很轻的触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林叙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却微微蜷缩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一瞬间擦过的体温，和江屿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道。

　　江屿走到饮水机前接水，背影挺拔。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光影。他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林叙收回视线，翻开桌上的习题册，指尖却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摩挲。刚才那一下触碰，像是羽毛搔过心尖，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他知道江屿是故意的。那种看似不经意、实则带着明确意味的肢体接触，是江屿最近越来越频繁使用的一种“恶趣味”。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又像是在反复确认某种心照不宣的所有权。

　　果然，接下来几天，这种“恶趣味”变本加厉。

　　化学实验课上，两人一组。江屿负责传递试剂瓶时，指尖总会“恰好”擦过林叙的手背，或是在林叙低头记录数据时，手臂“无意间”蹭过他的后背。

　　体育课自由活动，林叙在场边树下看书，江屿和几个男生打篮球。一次激烈的争抢后，篮球脱手，朝着林叙的方向飞来。在林叙反应过来之前，江屿已经几步冲过来，伸手将球拍开。球是挡住了，但江屿因为惯性，整个人撞到了林叙身上，结结实实地将林叙压在了树干和自己胸膛之间。

　　瞬间的贴近，炽热的体温，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叙后背抵着粗糙的树干，前面是江屿汗湿的、微微起伏的胸膛，一时间几乎无法呼吸。周围响起男生们起哄的口哨和笑声。

　　“没事吧？”江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运动后的微喘，气息喷在林叙的耳廓。

　　林叙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和身上蒸腾的热气。他猛地推开江屿，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两人分开。他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语气却尽力保持平静：“……没事。”

　　江屿被推开，也不恼，只是挑了挑眉，弯腰捡起滚到一边的篮球，转身跑回球场前，回头看了林叙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某种得逞般的愉悦。

　　林叙站在原地，平复着骤然加速的心跳，指尖掐进掌心。周围那些暧昧的起哄和笑声，让他脸颊发烫，心里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恼和隐秘悸动的情绪。

　　江屿的“恶趣味”并未到此为止。

　　某天放学，林叙在座位上整理书包，准备去图书馆还书。江屿已经收拾好东西，单肩挎着书包，从他身边走过。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江屿忽然极其迅速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你耳朵红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带着薄荷糖的清凉和一丝恶劣的笑意。

　　林叙的动作猛地一顿，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涌向了耳朵和脸颊。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耳朵现在一定红得能滴血。

　　江屿说完，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那句低语只是林叙的幻觉。但林叙眼角的余光瞥见，江屿的嘴角，分明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足够恶劣的弧度。

　　论坛上自然不会错过这些“蛛丝马迹”。「显微镜成精」再次发挥特长，从体育课那次“英雄救美（？）”的撞击，分析到放学时“擦肩而过的低语”，信誓旦旦地宣称：“肢体接触频率显著增加！且多为江屿主动！眼神拉丝指数爆表！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是什么？！”

　　跟帖里有人哀嚎：「江哥也太会了！这种似有若无的撩拨最致命啊！」

　　也有人担心：「林神看起来好被动，会不会是被迫的？（虽然我觉得不像）」

　　还有人大胆预测：「运动会！运动会就是下一个战场！我赌五毛，他俩绝对有项目互动！」

　　运动会的报名和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体委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四处游说，哀嚎着项目名额不满。

　　林叙依旧报了擅长的三千米长跑。江屿则如往常一样，勾了一千五百米和跳高。

　　体委看着报名表上紧挨着的两个名字，眼睛转了转，凑到江屿旁边，压低声音：“江哥，4x400混合接力还缺一棒，男生的。你看……”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往林叙那边瞟了瞟，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屿正转着笔，闻言笔尖顿住。他抬起眼，看向体委，又顺着体委的视线，看向正低头做题的林叙。

　　林叙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笔尖也停了下来，但没有抬头。

　　教室里很安静，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江屿看了林叙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语气随意：“问我干什么？去问他。”

　　体委一愣，没想到江屿会把皮球踢回去。他挠挠头，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林叙桌边：“林神，那个……4x400混合接力，男生还缺一棒，你看你能不能……”

　　林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看向体委，又越过体委，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江屿。

　　江屿也正看着他，手指间转动的笔停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似的玩味。

　　林叙沉默了两秒。教室里落针可闻。

　　然后，他收回目光，对体委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平稳：“可以。”

　　体委如释重负，连忙在报名表上填上林叙的名字，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咱们班接力有希望了！江哥，林神，你俩可要……”

　　他的话卡住了。因为他看到，在林叙点头答应的瞬间，后排那个总是散漫冷淡的江屿，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慢慢扩大，变成了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带着十足恶意的笑容。

　　那笑容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体委确定自己看到了，而且莫名地，后颈有点发凉。

　　他连忙拿着报名表溜走了。

　　林叙重新低下头，看向桌上的习题，但那些数字和符号仿佛都在跳动。他能感觉到江屿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某种……得逞后的、毫不掩饰的恶劣趣味。

　　论坛上很快更新了运动会报名名单截图。林叙和江屿的名字，一前一后，出现在男子4x400米混合接力项目的参赛队员栏里。

　　帖子瞬间被引爆：

　　「实锤了实锤了！接力！他们报接力了！」

　　「混合接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要在同一片赛场上为了同一个目标奔跑！交接棒的时候会不会碰到手？（疯狂脑补）」

　　「楼上，收起你的幻想，接力赛交接棒碰到手太正常了。（狗头）」

　　「我已经开始期待运动会了！这将是CP粉的狂欢节！」

　　「只有我觉得江屿那个笑容很不对劲吗？（指路体委采访贴）他是不是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和林神一起跑接力！心机boy！」

　　心机boy本人，此刻正靠在教室后排的墙上，看着前排那个挺直脊背、看似专注做题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运动会，接力赛。

　　江屿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词，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出某种规律的节奏。

　　他很期待。非常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