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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强灌的酒不醉人 杜闵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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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闵贴心地让池田按照原定日程接待,所以第一天的会面没有耽误太多。
到临近下班的时候,池田突然接到一通很简短的电话。
挂断后,他笑意盈盈地说:
“杜先生打算请大家吃个便饭,请在这里稍候,一会我们一起走。”
安然一惊:“这…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而且杜先生还特地嘱咐要把你们带上。”
特地嘱咐?
“他乡遇故知,来者皆是客。”
池田用中文转述了杜闵的这句话,口音非常搞笑,安然忍俊不禁。
余光瞥见路白修笑得肩膀直抖。
路白修的反应很自然,看不出什么异样。
安然悬了半晌的心正要落下。
可下一秒,他却发现——
路白修的笑意不达眼底。
唇角扬起的弧度像蜡像般僵硬,虚假。
安然揉搓着创口贴,直到边缘变得黏腻。
*
宴请安排在一家怀石料理,位于东京塔附近,高端且安静。
埃尔法停在正门处,路白修率先下车,朝安然伸出手。
“慢一点。”路白修柔声说。
那语气,自然到仿佛经常这样做。
安然抿抿唇,迟疑片刻,还是搭住了他的手。
下车后,他注意到了池田的目光。
“你们上下级关系真好,令人羡慕啊。”
安然的唇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是我运气好,招到白修这么优秀的属下。”
路白修看了他一眼,微笑说:“安科长谬赞了,是我运气好才对。”
安然保持笑容,但没有回应。
走进餐厅,女将在前方引导,安然故意慢下脚步,与池田拉开距离。
他不想进去太早,能晚一秒是一秒。
路白修也慢了下来。
他们并肩前行,距离近到肩膀偶尔会微微碰触。
安然已经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包厢。
唰拉一声,热闹的包厢静了半秒。
安然的步伐又慢了些。
作为营业,他其实很懂交际,也很会交际,但不代表他喜欢这种场合。
就在距离包厢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耳畔忽然一热。
“我真的这么优秀吗?”
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仿佛呼吸一般轻盈。
安然倏地转头,对上了路白修的视线。
不是调笑,甚至带了几分期许。
安然扬起一个柔和的微笑:
“真的。”
路白修垂下眸子,双唇轻启,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两位老乡怎么还不进来?”
是杜闵。
说的中文,所以是说给他们听的。
安然和路白修对视一眼,对方目光坚定,稳定了他躁动的心。
“抱歉杜先生,”安然的笑容大气,无懈可击,“我们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想欣赏一下外面的景色。”
“是吗?”
杜闵对安然的这个信口胡诌的借口深信不疑。
“小日本的庭院景观,美则美矣,实际小家子气得很。”杜闵毫不在意地说。
他完全不在乎在座的日本人是否听得懂。
今晚这个所谓宴会完全是杜闵的主场,作为乙方,被邀请大概是霸总的突发奇想。
不过,与其说邀请,不如说多两个人给杜闵消遣。
想到这里,安然的心倒放松了几分。
“今天临时请大家吃个便饭,不要拘束,我这个人没那么多规矩。”
杜闵一副开明长辈的模样。
安然捧着一杯抹茶柚子汁,指尖不停摩挲着杯子边沿。
杯壁凝结的水逐渐汇聚,最后顺着他的手指流到桌面上。
他的唇抿成一道缝,与唇角形成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安然很会看人。
杜闵看似随和,实际上他的眼睛里却透着冷。
还有居高位者特有的凉薄。
杜闵继续侃侃而谈,聊的是最近的经济形势,还有遇到的一些趣事。
他们盘坐在榻榻米上,距离很近,安然可以清晰地看到路白修脸上的表情变化。
“我们这波老家伙要退了,未来要看年轻人的,”杜闵说着,忽然抬起眼皮看向路白修,“这位小兄弟是在座最年轻的吧?”
不等路白修回应,安然率先接话:“应该是的,他不到三十岁。”
“果然啊,”杜闵摸了摸下巴,仿佛在摸并不存在的胡须,“二十几呀?”
“二十七。”
路白修回答。
安然眉头轻蹙。
他记得路白修是八月的生日,现在是三月,硬说是二十七也没问题。
只是……
“路白修你哪年生的?”
“99年。”
“哦,那27了?”
“26,我还没过生日呢。”
安然脑中迅速掠过一段记忆,是前不久,人事小姑娘与路白修的对话。
现在又说自己27了。
安然微微眯起眼睛。
或许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路白修偏过头,问:“怎么了?”
“没事。”安然勾了勾嘴角。
随后,菜肴一道道地上桌,都很精致小巧,每道菜还搭配了不同的酒。
众人相谈甚欢,安然身在其中不显局促。
池田的酒量似乎不太好,几杯下肚脸就红透,眼神也有点迷离。
池田大着舌头对安然说:“今后也拜托了。”
“客气了”安然微笑颔首,随后在桌下戳了戳路白修,说,“一起敬池田部长一杯。”
安然让出了空间,正好够路白修向池田敬酒。
“路桑真年轻啊,能力又强,这一年给我们解决了不少问题。”池田感慨。
“应该的。”路白修姿态谦逊。
“看来我的眼光不错。”
安然循声转头,只见杜闵朝路白修端起酒杯,优雅一笑:
“路先生年纪轻轻就气度不凡,一定前途无量,敬你一杯。”
路白修不卑不亢地微笑回敬:“杜先生过奖,我还差的远。”
“小路先生自谦了。”杜闵抿了一口酒,视线在路白修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又道:“看到小路先生,让我想起一个多年前的老友……”
杜闵停顿片刻,在座纷纷询问后文。
不过他却故意拿乔,不再开口。
安然玩笑说:“杜先生您把我们好奇心吊起来又不讲了。”
杜闵哈哈大笑。
安然眉眼弯弯,笑意不达眼底。
其实他根本不好奇杜闵所谓的“老友”。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路白修身上。
身旁的男人肌肉紧绷,桌下的双手握紧,青筋暴起,明显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悄然伸出手,极轻地拍了拍路白修的手腕,同时投去问询的目光。
可路白修却不解地眨了眨眼。
安然一怔,扯了个尴尬的笑:“没事,只是提醒你少喝点酒。”
“我有分寸。”路白修自信地说。
安然揉了揉眉心,长长呼出一口气。
“小路先生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刚才池田说你语言精通,处理事情也很漂亮。”
杜闵关心地问。
安然大方一笑,把话题接了过来:“杜先生您这是想挖墙脚吗?”
“有点那意思,”杜闵的笑容很坦诚,“我是个惜才的人。”
“白修是我一步一叩求来的属下,我可不放人。”
安然故意耍赖般地说,引得杜闵大笑。
“那我可不能夺人所爱了。”
余光瞥见路白修握着杯子的手指泛白,下颌线绷紧。
“这清酒没滋没味的,点几杯年轻人喜欢的吧。”
杜闵说罢,推拉门开启,女将双手捧来酒单。
“上几杯年轻人喜欢的鸡尾酒。”杜闵摆摆手吩咐下去,甚至没看酒单。
安然的眼皮莫名一跳。
路白修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等鸡尾酒上桌,安然盯着路白修面前那杯,喉头滑动,手小心地伸了过去。
“诸位举杯,祝新的一年万事顺遂。”
杜闵的祝酒词说得又急又快,安然的手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路白修端起那杯芒果鸡尾酒,顺势靠近,在安然耳畔低声说:“我必须喝。”
语气坚定,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说罢仰头灌下整杯酒。
这时,安然对上了杜闵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绝对不是对年轻人的期许。
而是窥视。
安然甚至读出了深藏其中的恶意。
酒只剩下一个底,这杯看起来温和的鸡尾酒度数并不低。
就这么左一杯右一杯的喝,酒量如安然也有些茫,更何况路白修对混酒敏感,大概率已经快撑不住了。
安然不着痕迹地观察路白修。
只是脸色苍白,似乎没有倒下的迹象。
可紧接着,他发现到路白修的手揣进裤子口袋里,手臂肌肉紧绷。
他在掐自己的腿。
安然的心猛地一紧。
不能再待了,必须尽快离开。
池田已经彻底茫了,端着酒杯坐过来,亲密地搂住他的肩膀。
“安桑,我必须跟你多喝几杯,认识这么多年,你能力我认可。”池田的嘴里满是酒精与烟味混杂在一起的恶臭。
安然屏住呼吸。
“还是要感谢池田桑支持我们的工作。”
安然语气柔和,实际衬衫却已经被冷汗濡湿。
隔着池田,眼角扫过脸色越发难看的路白修,对杜闵说:“杜先生,我实在不胜酒力,明天还有日程,就先……”
谁知杜闵竟打断了他:“再等等嘛。”
等?
当等什么?
突然,推拉门又被打开。
安然回头看去,只见五位身着小礼服的女士走了进来。
他头都大了。
杜闵喝得油光满面,看见女人的刹那,眼冒金光,之前的优雅荡然无存,只剩下贪婪和猥琐。
“既然喝多了,就别硬撑了。”
杜闵指了指那几位女士。
“挑一个,陪你休息会儿。”
安然没有动。
杜闵似乎看透了他的窘迫,补了一句:
“或者,我替你选?”
安然很清楚,杜闵并没有给他选择权。
一位女子轻轻靠近,手指落在他面前的酒杯上。
“再喝一杯,或者去别处休息一下?”
声音柔软得仿佛蕾丝,在他的耳畔轻轻拂过。
安然的指尖骤然收紧。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身影突然压了过来。
紧接着,他手腕一紧,人已经被拽了起来。
力气之大,他无法反抗。
“他不需要。”
声音从突然身旁响起。
清冽,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