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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肩膀残留的温度 路白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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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白修把行李取回来的时候,安然已经在原来的地方等着了。
刚坐下,安然眼尾扫过他的脸,说:“为什么不在贵宾休息室里待着?”
路白修微微一怔。
“原本是这么想的,”路白修耸耸肩,“我问了一下价格,有点贵,没必要。”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暂时放个行李还是可以的。”
安然轻轻勾了下唇角,说:“准备吧,马上就可以登机了。”
对方不经意的微笑让路白修失语。
临时扯的谎言太蹩脚,安然肯定看出了端倪。
直到上飞机,他都在回避安然的视线。
不过那人倒是也不怎么看他。
*
飞机不算大,他们两个180+的男人坐在一起有些窄仄。
安然好像很难受,反复挪动身体寻找舒适的姿势。
路白修见状,起身找空乘要了个靠枕。
安然感激地接了过去,调整坐姿,紧蹙的眉终于舒展开了。
他合上眼,似乎是想休息一下。
路白修这才终于转过头看他。
目光聚焦的那一刻,停住了。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眉目秀气清冷,鼻子高挺,唇角微微上挑,永远带着三分笑意。
听女同事说,这叫猫唇。
他皮肤苍白,似乎是不经常见太阳的缘故。
明明是张温柔的脸,当他睁开眼,黑眸中的强势却让人无法轻视。
然而此时的安然却闭上了眼睛,遮住了唯一的尖锐,只剩下柔和。
路白修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把脸转了过去。
飞机还在滑行,安然的头开始东倒西歪。
他确实累了。
候机的时候总像有什么事情悬而未决,现在终于坐上飞机,疲惫涌上心头,所以才睡得这样快。
路白修看着安然的头低垂着,很快又猛地抬起,他的眉皱着,似乎很不舒服。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安然的头磕在了舷窗上。
他短暂地清醒,又沉沉睡去。
路白修就这样看了十分钟,突然,安然身子一歪,倒在了他的肩头。
他猛地抬起手,想要把人推开。
毕竟安然醒过来,肯定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实在是不想看到。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安然原本蹙着的眉忽然舒展开。
似乎找到了舒适的睡姿。
路白修的手已经碰到了安然的头,然而迟疑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放下了手。
安然的发顶就在咫尺之处,稍转下视线,就能看到那高挺的鼻梁。
视线沿着鼻梁下移,最终停留在安然的薄唇上。
路白修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安然的脸。
他的唇有些干燥,唇色很淡。
睫毛很长,眉毛浓密。
双眼皮的褶皱很深,鼻骨高挺。
路白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像被什么烫到般,倏地移开了注视。
“先生要饮料吗?”
空乘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路白修猛然回神,迅速僵硬地扯了扯唇角:
“不用了谢谢。”
等空乘走后,望着熟睡的安然,他狂跳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安然的呼吸平稳,不知在做什么梦,唇角微微上扬。
路白修悄悄拿起毯子,单手盖在了安然的腿上。
好像被困意传染了一般,路白修的眼皮有些沉。
可当他真的闭上眼,却又毫无睡意。
肩头的重量存在感实在太强,他无法忽略。
那抹属于安然的温度,让他无比珍视,生怕真的睡着,再想留住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
安然睁开眼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侧脸的温度。
他轻轻转动僵硬的脖子,却闻到了熟悉的暖檀香味道。
浓烈到仿佛整个人都被这味道包裹着。
他缓缓抬起头,就对上了路白修淡棕色的眸子。
安然轻轻眨了眨眼,瞬时恢复了平静。
路白修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微微侧身躲开,幅度不算大。
安然的头一歪。
温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他微微怔住,像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头抽走。
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不好意思。”
安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
“醒醒吧,”路白修的声音有些哑,“快到了。”
安然的脸颊还有些麻木,他意识到刚才睡着时可能一直枕着路白修的肩膀。
麻木的脸颊又染上了一丝热度。
安然沉默地看向窗外。
确实快到了。
云层之下,是繁华的都市。
他将心中的异样埋进云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飞机降落前,他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舷窗。
*
下了飞机,他们乘机场轻轨来到市区。
安然的腰因久坐而更加难受,因此他走得很慢。
仿佛耄耋老人。
路白修从始至终都走在前面,单肩背着包,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
行李应该很重的,可路白修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的力气应该蛮大。
陡然间,安然回忆起他裸露的上半身,那如猎豹般流畅的肌肉线条,此刻正被剪裁得体的西装包裹着。
安然有些呼吸不畅。
就在这时,路白修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停下脚步。
下一秒,他走进了药妆店。
安然进去时,路白修已经拿了个药膏准备掏钱。
“我付吧。”
安然从对方手上拿过药膏,指尖相碰的瞬间,那人迅速收回手。
路白修没有迟疑:“那你付吧。”
说完就离开了。
没再多停留片刻。
安然望向那人的背影,指尖摩挲着药膏。
那上面好像还残存着路白修的温度。
只不过瞬间就消失殆尽,看不见摸不着。
他反复摩挲着拇指上的死皮,忽然之间,他疼得瑟缩一下。
好像撕破了。
垂眸看了一眼,还好没流血。
他提着塑料袋沉默地走在路白修身边。
很快,他们到达了位于人形町的酒店。
这里距离安井贸易的事务所很近,所以放下行李,他们就出发前往目的地。
半路上,路白修扫了几眼手机,表情稍显严肃。
安然看向路白修,下一秒,对方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
“安井发来的?”安然眉尾微挑,疑惑地问。
“嗯,”路白修注视着远方的高楼,“安井的中方投资人来了。”
“中方投资人?”一个模糊的形象映入安然的脑海。
“嗯,他们要对应投资人,可能没办法接待我们。”
他理解路白修为什么会是这幅表情了。
安然沉思片刻,说:“那也得去。”
路白修轻轻颔首,说:“好。”
作为一名营业,安然遇到过许多次这种事。
最极端的一次等了整整一天,到最后也没见到客户,无功而返时还被李琼骂了一顿。
到安井贸易时,刚走出电梯就见到玻璃门里笔直地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位安然认识,也接触过,是安井的物流部长池田。
他们本次出差,主要就是与此人会面。
池田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脸色微变,小跑着出来,说:
“抱歉啊,投资人临时要过来,没办法招待你们,这样,两位会议室稍后片刻,等我这边结束了立刻过去。”
安然礼貌微笑:“好,没有问题。”
可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安然回过身,就见四位身着正装的男人从电梯走了出来。
被众星拱月的那位年龄大概五十上下,温文尔雅,气质非凡。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投资人了。
看到他们的瞬间,投资人竟明显一怔。
而他的目光所投射之处,竟然的路白修。
那人的视线在路白修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随后,男人缓步走近,视线在安然和路白修之间逡巡片刻:“这两位是……”
安然颔首说:“您好,我是启衡物流的营业科长,我姓安。”
说着,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身后的路白修:“这位是副科长,路白修。”
说完,不知是不是安然的幻觉,那人紧绷的脸稍有些放松。
池田一脸抱歉鞠躬:“不好意思杜先生,启衡物流安排今天来拜访,所以……”
被称为“杜先生”的人摆摆手:“是我临时过来打扰了你们的工作,按照日程安排就好,不用管我。”
杜先生说完就朝事务所走去,其他人连忙跟上。
在经过安然他们的时候,杜先生又一次仔细打量了路白修。
那目光,隐含着审视。
好像他之前见过路白修,而且二人之间有什么渊源。
随后他们被池田安排在会议室等候。
等房间里只剩安然和路白修两个人时,他余光看向对方,又下意识地扣拇指的死皮。
“你认识杜先生?”安然低声问。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死皮突然剥落,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口子,迅速涌出一个血珠。
“不认识。”路白修回答得很快。
说罢,他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片创口贴递过来:“以后记得用指甲刀剪。”
安然道了声谢。
“不过我看那位杜先生确实有点眼熟,”路白修说着,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光,“哦,我想起来了,之前在新闻里见过。”
安然也想起来了。
那人名叫杜闵,名企业家,有段时间名头很旺,经常出现在经济新闻里。
涵盖各个领域的商业巨头晟远集团就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
而就是这个传奇人物,似乎对路白修有些在意。
不过以路白修的外表,被人关注也并不稀奇。
安然刚把创口贴贴好,起身扔包装的时候,池田带着属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抱歉啊,今天临时有事耽误一下。”池田微笑说。
“是我们该道歉,本来安排上午到的。”
安然遗憾地说。
今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却因为飞机延迟全部泡汤。
“飞机延误都没有办法。”池田善解人意地说。
他们随后开始会议内容。
其实本次拜访主要还是业务上的问题。
安井是他们启衡物流的大客户,可以说从公司创立开始就在合作,所以关系很密切。
但安井的要求比较多,算是比较难搞的客户,但领导层对其很重视,安然也不敢怠慢。
业务聊到路白修相关的部分时,池田突然朝他略带好奇地微笑:
“话说路先生认识我们杜先生吗?刚刚他向我打听你,好像很关心的样子。”
安然从路白修眼底看出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
路白修脸上的营业感十足的微笑:“不认识,我是第一次见杜先生。”
“这样啊,那大概是因为路先生长得帅气,就忍不住多问几句吧,哈哈哈。”
池田笑了几声,便恢复了严肃。
这时,路白修看向安然,眼睛里写着“怎么了?”
安然轻轻摇头。
片刻后,他看向池田,微笑说:“我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