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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贴膏药有什么技巧?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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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玻璃后面,按一下就能打开。”
安然有些结巴。
“找到了,谢谢。”
浴室门随即关闭。
安然缓慢地放下玻璃杯,杯底碰触到台面的那一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端坐在沙发上,直到浴室门再次打开。
路白修带着一身热气走出来,裤子已经穿好,但衬衫却只系了几个扣子,大片胸膛裸露在外,皮肤还因刚洗过澡而有些泛红。
他的发尾还没完全干,颜色要稍稍暗一些,像特地染的渐变色,蛮衬他的气质。
安然倏地垂下头,手在沙发上摸索。
“找什么?”路白修凑近。
安然的鼻腔沐浴液气味填满。
明明是熟悉的味道,从路白修身上散发出来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像一株兰花孤绝骄傲的在原始森林里野蛮生长。
“不用管我,做自己的事去,我们要出门了。”
安然垂下眼帘,可余光还是下意识落在那人身上。
路白修在看他,沉默、没什么表情。
安然转过身,彻底把路白修隔绝在视线之外。
*
今天的天气很不好,阴沉,时不时刮起的大风雨后把人吹飞。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气息。
手机推送过来一条雷雨强对流天气预警,安然蹙起眉,看了一眼车窗外。
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漆黑一片。
距离起飞还有两个半小时。
“可能要下雨。”安然低声说。
“嗯,是。”
路白修的回应简短又敷衍。
安然的呼吸莫名一滞。
他转头看去,发现路白修正撑着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窗外。
很显然,他不想交流。
安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却仍觉得缺氧。
正巧客户的电话打来,他迅速接听。
刹那间,他竟觉得庆幸。
挂断电话时,安然已经看到了机场航站楼的流线型建筑。
“到了。”安然说。
“嗯。”
还是这样不冷不热的回应。
安然怔了一秒。
路白修从入职至今,始终对他温柔又热情。
虽然对其他同事也是笑脸相迎,但安然能感觉到,路白修对他是不一样的。
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已经习惯,甚至享受这份优待。
所以当路白修突然冷淡下来,他竟然有些不适应。
安然自嘲般地笑了笑。
随后他打开车门,刚想从后备箱取行李,路白修就已经一手背着他的双肩包,另一只手拎着自己的行李箱,朝航站楼走去。
安然跟上去,手落在背包肩带上:“给我吧。”
“我刚才说了,你腰有伤。”
路白修侧身躲开,并没有看他。
刚刚下楼时路白修就主动背起他的双肩包,他们那时进行过类似的对话。
路白修依然执拗。
安然蹙起眉,片刻又舒展开。
他没再纠结于此。
过安检、出境,一切都很顺利。
安然在登机口附近坐下,四下寻找餐厅,打算好歹吃个早餐。
可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看到屏幕的刹那,安然猛地抬起头看向登机口附近的屏幕。
“尊敬的旅客,因天气原因,您乘坐的飞往羽田国际机场的航班发生延误,预计起飞时间为:14:00。”
安然用力揉了一把脸。
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现在刚刚早上九点,起码要在机场坐五个小时。
他轻轻叹了口气,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指尖在触控板上熟练滑动,他点开文件,检查着这次出差需要的资料。
这时,座椅震了一下,余光瞥见路白修与他隔了一个座位,空着的位置上放着两杯咖啡和两个汉堡。
“这个登机口附近没什么餐厅,吃不饱的话我再找找别的。”路白修说着,头也不抬地看手机。
声音还是那样闷闷的,和今天的天气如出一辙。
安然看向他:“谢谢。”
说罢,拿起一个汉堡,打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是牛肉汉堡,烧烤的味道香醇,配上芝士和辣椒圈,让他胃口大开。
吃了一半,他伸手寻找咖啡,却碰到一个温热的物体,他下意识缩回手,转头就对上了路白修的目光。
那人随即移开视线。
“航班延误了,”安然说,“稍后我联系安井贸易的担当,你给李部长汇报一下。”
“我联系安井贸易吧。”路白修忽然说,声音稍稍有些急。
安然错愕一怔:“嗯?”
“一直是我和安井沟通。”路白修语气平缓,神情恢复了以往的从容。
“哦,也行。”
安然没多想,点开微信和李琼联络。
路白修则拨通了安井贸易负责担当的电话,用流利地道的日语联络了延误的事情。
随后,安然打开一封未读邮件,随口问:“白修,你学历高,能力也很强,有没有考虑过……”
“没有。”
不等安然说完,路白修就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你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可惜。”安然垂下眸子。
“可惜什么?”路白修的语气骤然变冷,“你很希望我走?”
安然打字的指尖顿了顿:“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
路白修长久地注视着他。
安然盯着屏幕,一个简单的英文邮件连续输错了三个单词。
当邮件终于发出,路白修把头转了回去。
隐约之间,他听到一声叹息。
细不可闻,好像只是一个幻觉。
*
等待是世界上最消耗的事情之一。
哪怕是安然,在等了三个小时之后也坐不住了。
本来腰就有伤,为了出差他腰上贴满了膏药。
大概是皮肤过敏,他现在是又疼又痒。
用指尖轻轻蹭了蹭也不解痒,他抿了抿唇,倏地站起身。
他需要更换膏药,越快越好。
路白修微微抬眉扫了一眼他手上的膏药:“用帮忙吗?”
“不用。”安然回答。
到了卫生间,安然解开衬衫,手猛地撕掉贴得牢固、似乎和皮肉融为一体的膏药。
疼得他一激灵。
可等他打开新膏药的包装,才意识到久坐三个小时的腰,与伤痛混杂在一起,几乎无法转动。
他尝试了几次都疼得龇牙咧嘴。
随后,他看了眼洗手池台面。
他轻轻叹气,说:“没别的办法了。”
把膏药放上去,试着躺了一下,虽然疼得差点站不起来,但好歹是个办法。
他往门外瞟了眼,然后撕开膏药的膜。
正当他把膏药端正地放在洗手台面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他一惊,赶忙套好衣服。
可他还没来得及系扣子,人已经走了进来。
他立刻转身,试图把脸隐藏起来,可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什么情况?
碰上个好事者?
安然系扣子的手愈发慌乱,甚至系错了一颗。
“我帮你贴。”
安然的手停了下来。
他猛然回头,果然看到了路白修那张矜贵不凡的脸。
“你怎么过来了?咱们的行李……”
“我放到贵宾区了。”
安然不禁疑惑:“我们的行李可以放贵宾区?”
“暂时放还是可以的。”路白修又走近了些,还顺手拿起了台面上的膏药。
安然忙拒绝:“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
路白修眸色一黯:“你是打算把膏药放在洗手台往上躺?你的腰有伤,这样做不怕站不起来吗?再磕到台面二次受伤怎么办?”
安然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该开口时就开口,你再万能也有需要帮助的时候。”
路白修的语气略强硬。
安然望向那双执拗的眸子,随后转过身去,说:“那拜托了。”
他撩起衬衫下摆,裸露的腰暴露在空气中,冷得他微微瑟缩。
手撑着洗手池台面,安然稍稍弯下腰,另一只手指了指受伤的地方,说:“贴这里就行。”
可说完,路白修却并没有动。
声音就像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安然蹙起眉,正打算转身,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近得几乎是贴着耳膜的:“别动。”
“我不动,可是你动作快点好不好?很冷的。”
安然不理解路白修究竟在等什么。
下一秒,一个有些凉意的东西碰到他的腰。
是路白修的指尖。
他猛地直起身,转头不满地问:“你在做什么?”
“你……是不是膏药过敏?”路白修面露迟疑,“皮肤红得有点不正常。”
“那也得贴,”安然又将身体摆回刚才的姿势,“不然很疼。”
“下飞机在药妆店买瓶跌打水,”路白修顿了顿,“我帮你涂。”
“行,”安然不假思索地说,“快点,一会儿有人进来了。”
安然又等了一会儿。
直到他想要再次开口催促的刹那,一丝凉意覆上了他受伤的部位。
那里本来就在过敏,所以格外敏感。
安然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还好吗?”路白修清亮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有些不稳。
“没事,继续。”安然强装镇定。
路白修贴得很仔细,大手小心翼翼地把膏药铺平整,指尖几乎把安然的腰摸了一个遍。
奇怪的酥麻感顺着脊背窜上来。
安然直起身,躲开了路白修的触碰。
心跳却慢了半拍。
“可以了,”安然说,“多谢。”
路白修点点头:“那我回去了。”
听着脚步走远,安然才回过身去。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指尖下意识碰触腰上的膏药。
贴得确实很平整。
好像残存在上面的温度还没有散。
这时,余光中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神情疲惫,眼下还有一点青黑。
他洗了一把脸才走出洗手间。
回刚刚的座位时路白修不在,安然朝贵宾休息区走去。
快要走进门口时,他听到服务人员恭敬地说:
“其实您可以在VIP区休息。”
“不用了,把行李给我就好。”
路白修平静地说道。
安然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住。
只是忽然生出了一丝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