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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通话的距离有多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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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着校服的娇小身影从假山后窜了出来。
安然迅速追上。
抓住手腕的瞬间对方还在挣扎,突然,她猛地一推,安然踉跄着向后倒去。
“唔……”
他的腰撞到了假山的凸起。
剧痛袭来,他几乎无法走路。
“颜颜!”
安然的声音嘶哑到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颜颜,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不把你送到舅姥爷那里去了。”
安颜停下脚步。
安然察觉到身后有人,回过头去,就见路白修缓步走来。
他光洁的额头沁了一层汗,发型散乱,裁剪得体的西装上也沾染了灰尘。
安然疼得冒冷汗。
下一秒,路白修扶住了他的腰。
那人投来问询的目光,安然轻轻摇了摇头。
安然又在路白修的搀扶下往前走了几步:“先过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安颜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已经布满泪痕。
“我不会再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了,回来吧,好吗?”
安然朝她伸出手,
可安颜没有动。
“颜颜……”
“我是累赘……”安颜的声音抖到几乎听不清。
“……你怎么会这样想?”
安然疼得站不稳,手匆忙地撑在假山上。
“我的存在影响你的工作,影响你谈恋爱。”
“你就当没找到我。”
“我不想你被我绑住……”
安颜的每一个字都像炮弹般砸过来。
豆大的眼泪一颗颗滴落到地上,晕成灰色的小花。
“颜颜……”
安然深吸一口气,把鼻腔的酸涩强压回去。
“你从来就不是累赘。”
安颜向后退了半步:“我不信……”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安然的心头:“你需要我怎么证明?”
这时,扶在腰上的手陡然一紧。
安然想出声阻止,却已经晚了。
“为什么要证明?”路白修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寒意。
“路白修,住嘴……”
“安然找你找成什么样子,你难道看不见?”
“别说了……”
“你不说永远没人知道你做过什么。”
安然猛地推开路白修:“别说了!!”
他的腰还在疼,动作太大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爸爸!”
“安然!”
两个人一齐朝他跑来。
脸上的震惊和担忧无法作假。
安然咬着牙,尝试支撑身体站起来,可那两个人竟一左一右搀起他的手臂。
挣扎无果,就只好随他们去了。
*
安然艰难且固执地带安颜回了学校。
安颜泣不成声地和老师们道了歉。
班主任轻轻摸了摸安颜的头:“答应老师,今后有事一定要和家长说,我相信你的爸爸一定可以理解你。”
安然愧疚地说:“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班主任理解地笑了笑:“能理解您的不容易,不过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比较敏感,您尽可能还是多关注一下。”
“我知道了。”安然颔首说。
随后,他领着安颜离开学校。
他每走一步,腰部就传来细密的疼,下楼时更甚。
走到一半,安然停下脚步,随即,路白修的手搭上了他的腰。
安然想挣脱,那人却在耳畔强硬地说:“别动,危险。”
路白修的动作沉稳有力,安然本来是抗拒的,可在他的搀扶下,腰部的疼痛确实减轻不少。
三人一路无话。
安然和路白修的身体无限贴近,即便隔着衣服,他也能感受到腰上的温度。
温热,还有几分潮湿,汗水交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到楼下时,安然停下脚步,说:“你回去吧。”
腰上的手倏地收紧。
路白修执拗地说:“我送你上楼。”
“不用,”安然说,“我已经好多了。”
安然顿了顿,垂眸错开了路白修的注视:“回公司露个头,别因为我害你没工作。”
“我不在乎。”
“我在乎。”
安然缓慢且坚定地推开了路白修。
“今天多谢你了,以后我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什么叫不要再管……”
安然面无表情地说:“字面意思。”
路白修的眼中弥漫起受伤般的疼。
“你一定要这样拒绝我吗?”
安然轻笑:“我从没有答应过你什么,何谈拒绝?”
路白修的神情里从刺目伤痛逐渐变得空洞。
“……请保姆的事…”
“把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问。”安然漠然说。
“我明白了。”
路白修机械地转过身,脚步缓慢且沉重。
安然合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爸爸……”安颜拽了拽他的衣角。
安然睁开眼,扯出一抹僵硬勉强的笑:“回家。”
*
回到家,安然扶着腰缓慢坐到沙发上。
安颜向她投来了注视。
安然转过头,问:“晚上想吃什么?”
安颜沉默不语。
安然尴尬地笑了笑:“麦当劳?”
依然没有回应。
安然移开目光:“那就先休息,饿了再说。”
“麦当劳吧……”
半晌,安颜终于开了口。
“我可以拥有一个巧克力圣代吗?”
安然会心一笑:“当然可以。”
安颜皱巴巴的小脸舒展开来:“谢谢爸爸!”
她随后回了房间,脚步比刚刚轻快不少。
可当她关上门,客厅一下子变得寂静。
安然靠着沙发,仰起头,呆滞地望向天花板。
他的脑子很乱。
路白修离开时那双近乎绝望的眼睛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的鼻腔仍残留着路白修的味道。
暖檀香。
温柔却又暗藏攻击性。
路白修的存在竟占满了他的感官。
他躺到沙发上。
手机在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工作群,同事在@他和路白修。
他输入了几个字,可还没来得及发出,一条新信息顶了上来:
“安科长休息了,发给我,我来处理。”
是路白修。
安然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手机碰到玻璃面板,发出一声闷响,好像砸在了安然的心头。
闷得他喘不过气。
*
清早,安然是被闹钟吵醒的。
几乎同时,他听到了敲门声。
是保姆到岗了,时间和昨天约定的分毫不差。
“安先生,我再跟您确认一下,您是后天晚上十点左右回来,对吗?”
保姆的每个细节都体现了专业。
安然仔细查过路白修推荐的这家保姆中心,网上的信息很少,但在零星一些帖子里可以窥见其专业且高端。
“是的,”安然说,“不过可能会有临时状况……”
“没关系,有变化您随时通知我。”
安然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手机。
给路白修发的信息还没回。
回想昨晚李琼在十点左右发来一条微信:
“明天出差还是原日程,你的电脑我给白修了。”
随即,他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路白修,追了一句:“把地址发过来,明早我去接你。”
安然看着自己这条没有回复的微信,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时,安颜已经走到玄关换鞋准备上学,道了别,安然垂眸,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
路白修三个字出现在眼前。
就在他即将按下通话键的刹那,安颜惊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路叔叔,你在这里做什么?”
“接你爸爸出差。”
路白修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清亮,像清晨的第一缕风。
安然手一滑,不小心碰到了通话键。
听筒里和大门外同时传来了敲门声。
两个声音交错,竟形容了诡异的回音。
安然扶着腰缓步走向玄关。
可当手落在门把的那一刻,他停了下来。
“安然。”
一声呼唤传入耳中,是从听筒里传出来的。
手机屏幕碰触耳廓的那一刻,安然竟瑟缩了一下。
“嗯。”安然低声回应。
“你……如果不想和我一起出差,我可以想办法……”
“你在胡说些什么?”安然攥紧门把手,猛地打开了门。
下一秒,他看到了门外的路白修。
发型是乱的,西装也没有换。
裤腿上沾染的脏污还在,在浅灰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醒目,扎眼。
路白修握着手机,眼中尽显疲惫。
他昨晚难道没有回家?
这样的猜测让安然呼吸一滞。
“工作安排还有得选吗?”
明知人就在对面,安然依然对着听筒,自嘲般地说。
路白修笔直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如果可以选呢?”
“没有如果。”安然果决地回答。
路白修笑了,笑容苦涩。
“我可以借你的浴室洗个澡吗?”路白修提了提手上的西装防尘袋,“十分钟就好。”
安然看了眼时间,随即敞开门。
路白修快步走进来,经过安然时带起一阵风。
他身上的味道不似从前般干净,就像在车里睡了一夜。
“为什么不回家?”
问题脱口而出时,安然愣住了。
“回去做什么?”
路白修的话似乎没有说完,但是最后,却只是用一个温柔却又干瘪的笑容做了句点。
随后,他走进洗手间。
水流声传来,安然背朝那扇磨砂玻璃门坐了下来。
过了一分钟,他起身斟了杯水,一饮而尽。
空气弥漫起说不清的氤氲,仿佛热气从门缝蒸腾出来。
很快,水声停了。
白雾弥漫中,一个轮廓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
安然下意识抬头。
只一眼,他就猛地移开了视线。
指节收紧,玻璃杯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声响。
路白修像是也愣了一下。
“……你有浴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