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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醉的究竟是谁? “小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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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啊,你还太年轻,这种事情你家科长见多了。”
杜闵的笑容暧昧,言语轻浮,暗示的意味明显。
安然由心底往上涌起不适。
他背对着杜闵,只能看到路白修的侧脸。
刀刻般的下颌线,此刻正紧绷着。
眸子里闪着倔强的光,倏然之间,某个深埋心底的记忆与之重叠。
只可惜太过久远,那个记忆就像一片花瓣,从心头倏然闪现,再想抓住却又不知去向。
“路桑,快回来,我把最漂亮的留给你。”
池田说着就要起身。
“小路,不要扫兴,别让你的科长下不来台。”
杜闵好像在劝,但安然听得出其中的威胁。
其他人也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嘴里嘟嘟囔囔地劝,就像丧尸一般。
日语本来就是含字符较多的语言,语速快起来非常吵闹。
安然的大脑高速运转。
必须立刻马上找到离开的办法。
路白修的额头鬓角都是汗,手指也冷得不像样。
虽然是路白修拉着他的手,实际却是他在支撑对方的身体。
安然不明白,为何要掩饰自己不能喝混酒这件事。
不过他不打算现在质疑。
他要把路白修带走。
这时,他脑中灵光闪过。
他咬紧牙关,喉头滑动,随即悄然抬起手……
对着胃部狠狠凿了一拳。
“唔……”
力道太重。
酸苦的胃液混杂着酒精涌了上来,他硬是撑了几秒。
可最终还是支持不住,液体从嘴角喷出,落在榻榻米上。
“安科长!”
路白修惊恐万状,尾音微颤。
刚才用力过猛,安然疼得冷汗直冒,手止不住地抖。
不仅如此,呕吐也有点止不住了。
“安科长……你……你怎么样?”
路白修抱住他的力道大得吓人,声音抖得不像样。
安然佯装推开路白修,可对方哪肯放手?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让杜闵认为醉得不省人事的是他就好。
“白修…听杜先生的,别这么扫兴。”安然的脚步轻浮摇晃,试图坐回原处。
这样说着,他冷眼迅速扫过杜闵。
那人眼中满是嫌弃。
安然的唇角微微挑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随即,他抓住路白修的衣服,用眼神默默传达出一个信号——
走!
“安科长醉成这样,我不能视而不见,”路白修坚定地搂住安然的肩膀,“抱歉各位,失陪了。”
说完,不等回应,安然已经被他推出了门。
走廊里灯光昏黄,安然几乎是贴着路白修的身体往前走。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送我回去,还没喝够呢。”
“白修,你不听我话是吧?”
“你醉了。”路白修闷声说。
“你这个人……你看我像醉了吗?”
旁人看起来,只会觉得他是个东倒西歪、没节制的醉鬼。
实际上,路白修全身发软,完全靠安然才撑到了门口。
出餐厅打了车,直到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安然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他担心地看向路白修:“你怎么样?”
路白修双眼紧闭,半天才轻笑一声:“应该我问你才对……”
他抬起头,眼神因酒醉而迷离。
下一瞬,他竟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安然的胃部。
“疼吗?”
路白修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
安然转过身避开了路白修的手。
他看向窗外,压下这一刻的古怪情绪。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低声说:“不疼。”
可却没有得到回应。
路白修已经昏睡过去,显然,刚刚已经到极限了。
*
安然的胃抽疼,腰也疼。
而且他还要搀着路白修回酒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路白修还残存一丁点意识。
只是像行尸走肉一般,闭眼蹙眉,脚步虚浮。
安然咬紧牙关,坚持到进房间的时候,浑身就像散架了似的。
他把路白修安置在床上。
路白修双手用力撕扯着领口,好像很痛苦。
安然迟疑了片刻,还是帮他解开了衣扣。
在脱裤子的时候,安然的手猛地一顿,眼睛陡然瞪大。
路白修的大腿根部,竟是一片青紫。
甚至已经在渗血。
定睛看去,那些伤呈现指印状,几乎连成一片。
实在是触目惊心。
安然立刻看出来,这是他自己掐出来的伤。
为了不让杜闵知道他不能喝混酒,竟然做到这样。
安然坐在床边,默默注视着路白修。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疑问石沉大海。
当然,他也不指望会得到回应。
视线始终停在那一大片淤青上,片刻后,他起身拿出之前买来的药膏。
正好能去淤青消肿。
本来是买来涂腰的,现在两个人都能用上了。
安然的指尖沾了一些冰凉的药膏涂抹在淤青上。
然而差一点就抹完的时候,他的手陡然一紧。
安然猛然抬头,就见路白修眉头皱着,额头在床头灯照射下,晶亮一片。
他竟然浑身都是汗。
安然赶忙起身检查,生怕路白修对芒果或者今晚的什么食材过敏。
还好,身上没有浮肿的地方。
“安然……”
路白修在低声呼唤他,好像在黑暗当中求援,无助又可怜。
“我在。”安然坐近了些。
路白修死死攥着他的手,力气大得骨头都在疼。
安然想要抽回手,可看他那难受的样子,紧绷的手臂肌肉还是逐渐放松下来。
路白修紧闭双眼,口中呢喃着什么,安然听不太清。
忽然,他好像濒死的鱼一般挣扎起来。
安然倾身轻拍他的胸口,安抚说:“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在……”
路白修稍稍恢复了平静,可脸色还是很难看。
安然像哄孩子一样,边轻拍,边呢喃着安抚的话语。
紧绷的神经同时放松下来,他的眼皮发沉,视野一片迷离。
这时,他的肩头猛地一沉,瞬时清醒了大半。
一只有力的手压住他的肩膀,让他被迫俯下身。
下意识想撑住床,却发现动弹不得。
他几乎与路白修的鼻尖相贴,呼吸交缠在一起。
只垂下眸,就能看到因酒醉而湿润鲜红的薄唇。
太近了,是普通同事绝对不会有的距离。
而且这个姿势由外人看来,就像他在骚扰路白修。
“放开!!”
“路白修!”
安然低声呵斥。
他挣扎着试图逃离,可腰上传来剧烈的酸疼却让他龇牙咧嘴起来。
对方的大手沿着他的背部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他的后脑。
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公分。
那一瞬间,他的唇贴了过来。
好像一只濒死的鱼在汲取氧气。
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清晰的颤抖。
安然好像被电到一般,集中全身力气挣脱。
动作过大牵动腰伤,他闷哼一声,狼狈地瘫坐在床上。
“路白修!”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
可巴掌即将落下,对方却睁开了眼睛。
没有侵略,只有空洞和茫然。
安然的指尖微微颤抖,那一巴掌始终没有落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搔刮他的心,又酸又麻。
他放下了手。
那只手似有千斤重。
随后,他扶着腰缓慢起身,在原地站了许久。
创口贴松了,他干脆摘掉。
指尖传来一阵凉意,让他完全清醒。
路白修双眼紧闭,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忽然翻了个身,没有安全感地蜷缩成一团。
安然叹了口气,拿起被子小心地往他的身上盖。
“安然……”
安然拎着被子的手陡然一紧。
他定睛看去,路白修依然闭着眼睛,显然已经陷入沉睡。
原来只是梦呓。
“睡吧。”安然小声说。
“安然……”
“嗯。”
“别走。”
安然的唇抿成一道缝。
他看向窗外。
繁华的异国城市,细碎的灯光点缀在夜色中,仿佛星空的投影。
他望着那张因熟睡而变得柔和的脸,用羽毛一般轻的声音说:
“好,不走。”
*
安然是被淋浴的声音吵醒的。
他眯着眼睛艰难地拿起手机——
比闹钟早了四十分钟。
他瘪瘪嘴,翻了个身。
这时,淋浴声停了,浴室门随即开启。
路白修只裹了个浴巾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
安然立刻闭眼装睡。
可那家伙浑身冒热气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虽说脚步声被地毯吸收了一些,可安然却依然莫名烦躁。
“啊……遭了。”
路白修喃喃自语。
“忘带内裤了……”
安然默默用被子盖住脑袋。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几分钟,他又恢复了几分睡意。
半梦不醒中,他隐约感觉有人站在床边。
感觉越发强烈,他的睡意瞬时蒸发。
他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
和他想得一样,路白修果不其然站在他的床边。
笑容腼腆,且略带尴尬。
“……安然,我有个事想让你帮忙。”
安然睁开眼,路白修竟然还半裸着。
浴巾松垮地挂在胯上,安然攥紧拳,才强迫自己不往下看。
可余光之中,那清晰的人鱼线还是冲击着他的感官。
“……什么?”安然冷冷地问。
“你……你有内裤吗?我忘带了。”
路白修的窘迫和肌肉清晰的身材形成鲜明反差。
安然揉着发痛的头坐起身,指了指地上的双肩包:“里面有一次性的,自己拿。”
说完,他又躺了回去。
“谢谢!我就知道你肯定有。”路白修欣喜地说。
窸窣的声响再次响起。
路白修似乎在穿衣服。
声音很近,这家伙竟然就在旁边换!
对方身上散发的热气似乎让房间涨了好几度。
安然有些睡不着了。
闭上眼睛就是路白修线条流畅的精瘦身体。
他喜欢男人,而且审美就偏好这种类型。
情不自禁的,他的手指抚过嘴唇。
昨晚的越界,路白修大概是记不得的。
安然希望路白修断片,一点记忆也没有。
他们之间必须是干净的。
路白修没必要在他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而且他清晰地记得,对方在上一次酒醉时提过“十年”二字。
也是十年,多巧。
安然有爱情洁癖,即便对象再优质,也绝不会委屈自己做替身。
房间恢复安静,路白修似乎已经穿好衣服了。
此时,安然感受到一道视线。
来自谁,不言而喻。
“安然,昨天晚上……”
路白修语带试探。
安然呼吸一滞,指尖下意识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