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妖师今天也在脸红》陆知雾

8、残玉踪与旧识影 枯叶

　　枯叶上的朱砂符号泛着冷光，狐狸尾巴的尾尖那点血痕像是刚滴上去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恶意。温絮雪捏着枯叶，指尖微微发颤——这符号她认识，是青丘禁术里的“锁灵印”，据说能困住狐狸的灵力，让其无法化形，比死还难受。
　　“怎么了？”萧朝瑰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
　　“是冲着我来的。”温絮雪把枯叶递给他，声音有点沉，“这是我们青丘的禁术符号，画这符号的人，要么是青丘叛徒，要么……跟我们狐狸有仇。”
　　萧朝瑰看着符号，眉头皱得更紧：“能画出这种符号，说明对方很了解妖族，甚至可能……不是第一次对付狐狸。”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怕，有我在。”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没什么起伏，温絮雪却莫名松了口气。她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清隽的眉眼在夜色里显得柔和了些，耳根没红，眼神却很认真。
　　“谁怕了？”她嘴硬地别过脸，尾巴却在身后悄悄勾了勾他的道袍下摆，“我可是青丘最厉害的狐狸，这点小把戏还吓不倒我。”
　　萧朝瑰没戳穿她，只是把枯叶扔进旁边的火堆——刚才对付地缚灵时点燃的树枝还没灭，枯叶遇火“腾”地燃起来，冒出股黑烟，竟化作只小小的狐狸影子，尖叫着消散在空气里。
　　“果然是邪术。”萧朝瑰灭了火，“走吧，顺着足迹追，应该能赶上。”
　　那串带爪痕的足迹很新，像是某种小型走兽留下的，爪尖锋利，步幅不大，却异常稳健，显然是常年在山里穿梭的熟手。温絮雪跟着足迹走，鼻子时不时抽动——除了邪术师的阴气，她还闻到了点别的味道，像是……檀香？
　　“你闻见没？”温絮雪拽了拽萧朝瑰的袖子，“有檀香的味道，跟寺庙里的不一样，更冲一点。”
　　萧朝瑰点头：“是降真香，能安抚邪祟，也能……催发怨气。那邪术师在利用香料操控灵体。”
　　难怪林氏和兰姑娘的怨气都那么重，还带着相似的甜腻味，原来是被降真香催发过。这人不仅懂邪术，还懂香料，手段倒是不少。
　　追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越来越陡，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露出光秃秃的岩石，上面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很。那串足迹在一块大岩石前消失了，岩石上刻着个模糊的符号，跟兰姑娘木牌上的兰花有点像。
　　“是机关。”萧朝瑰伸手在符号上按了按，岩石“轰隆”一声往旁边移开，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飘出股浓重的降真香，混着泥土的腥气。
　　胖老鼠的爪痕一直延伸进洞里。
　　“进去吗？”温絮雪有点犹豫，这洞口看着像个陷阱。
　　萧朝瑰从怀里掏出张黄符，往洞里扔去。符纸在黑暗中飘了飘，没什么异常，只是发出的微光照亮了洞壁——上面画着些奇怪的壁画，像是有人用鲜血画的祭祀场景，一群戴面具的人围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个穿红衣的女子，旁边还蹲着只狐狸。
　　“这壁画……”温絮雪看得心里发毛，“画的是什么？”
　　“像是某种献祭仪式。”萧朝瑰的声音沉了沉，“你看那石台上的女子，手腕上戴着兰花镯。”
　　温絮雪仔细一看，果然！壁画上女子的手腕处画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还刻着“兰”字。而那群戴面具的人里，有个身影格外高大，手里拿着块发光的东西，像是聚灵玉。
　　“是邪术师他们！”温絮雪恍然大悟，“他们当年就是这么害死兰姑娘的？”
　　萧朝瑰没说话，只是走进洞口。洞里不深，走了没几步就到了底，尽头是间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个石台，台上放着个香炉，里面插着三根降真香，正燃着，香气浓得呛人。
　　石台边躺着个人，穿着破烂的货郎服，头发胡子都白了，却还活着，只是双目紧闭，嘴唇干裂，手腕上戴着个熟悉的铜锁——是阿竹爹！
　　“阿竹爹！”温絮雪赶紧跑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萧朝瑰上前查看，发现他脉搏微弱，眉心有个淡淡的黑气，显然是中了邪术：“被人用怨气封了神智，还好时间不长，能救。”
　　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颗药丸，撬开阿竹爹的嘴喂了进去。药丸下肚没多久，阿竹爹就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他们，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涌上激动：“你……你们是……”
　　“我们是阿竹的朋友，来救你出去。”温絮雪道，“聚灵玉呢？是不是被邪术师拿走了？”
　　提到聚灵玉，阿竹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萧朝瑰按住了：“别激动，慢慢说。”
　　“玉……玉被他们拿走了……”阿竹爹喘着气，声音发颤，“三十年前……他们就想抢玉……兰丫头不肯给，被他们……被他们活活烧死在祭台上……”
　　“我躲在石缝里，看着他们把玉敲碎，分了带走……我偷偷捡了半块，藏在铜锁里……”
　　“他们每年都来山里祭祀，说要集齐碎玉，唤醒什么‘山神’……今年我想来看看，却被他们抓住，关在这里……”
　　温絮雪听得心惊——三十年前就开始了？那邪术师难道活了这么久？还是说，这是个传承下来的组织？
　　就在这时，石室的角落里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只毛茸茸的小兽钻了出来，浑身灰扑扑的，拖着条断了的尾巴，嘴里叼着块亮晶晶的东西——是聚灵玉的另一块碎块！
　　“是你！”温絮雪认出它来，这小兽跟胖老鼠长得很像，只是毛色浅些，“你把碎玉藏起来了？”
　　小兽把碎玉放在阿竹爹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阿竹爹摸了摸它的头，眼眶红了：“这是……竹鼠，是当年兰丫头养的，没想到还活着……”
　　原来胖老鼠和这只竹鼠，都是兰姑娘养的宠物。它们守着主人的遗物，等了三十年，就是为了找到聚灵玉，为兰姑娘报仇。
　　萧朝瑰捡起碎玉，两块拼在一起，正好是半块聚灵玉，灵气比之前更盛了：“还有另外半块，应该在邪术师手里。”
　　“他们去山顶了……”阿竹爹虚弱地说，“说要在子时用玉献祭……”
　　现在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萧朝瑰把阿竹爹扶起来：“我们先出去，找地方安置你。”
　　“不行！”阿竹爹摇摇头，抓住他的手，“他们抓了阿竹！说要是我不交出碎玉，就杀了他！”
　　温絮雪心里咯噔一下：“阿竹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们来之前……”阿竹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让我在这里等着，会有人来替我送碎玉……”
　　原来他们早就设好了圈套，不仅要聚灵玉，还要把他们也引到山顶！
　　萧朝瑰眼神沉了沉：“竹鼠，山顶怎么走？”
　　竹鼠像是听懂了，转身往石室深处跑，在石壁上扒拉了两下，露出个更小的洞口，显然是条密道。
　　“看来只能走一趟了。”萧朝瑰看向温絮雪，“你带着阿竹爹从密道出去，去竹溪镇报官，我去山顶救阿竹。”
　　“不行！”温絮雪立刻反对，“那邪术师那么厉害，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你……”
　　“别你我了！”温絮雪打断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狐狸，跑得快，还能帮你闻闻邪术师的踪迹，比你一个人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那锁灵印是冲我来的，我总不能让你替我挡着吧？”
　　萧朝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虚弱的阿竹爹和焦躁的竹鼠，最终点了点头：“小心点。”
　　“知道啦！”温絮雪松了口气，帮着萧朝瑰把阿竹爹扶进密道，“阿竹爹，你跟着竹鼠走，出去后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我们很快就把阿竹带回来。”
　　阿竹爹点点头，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跟着竹鼠钻进了密道。
　　石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降真香还在燃着，香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萧朝瑰将两块碎玉拼好，用布包起来递给温絮雪：“你拿着，这玉能克邪祟，或许能用上。”
　　温絮雪接过布包，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赶紧移开。
　　“走吧。”萧朝瑰率先转身，往石室外面走。
　　温絮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有点踏实。她摸了摸怀里的碎玉，又想起那只断尾的竹鼠，还有死去的胖老鼠，眼神坚定起来——不管那邪术师是谁，这次都不能让他得逞。
　　出了洞口，月光正好，照亮了通往山顶的路。那路是人工开凿的石阶，蜿蜒向上，每隔几步就插着根火把，上面画着跟壁画上一样的符号，透着股阴森的仪式感。
　　石阶尽头，隐约能看见火光，还有人在唱歌，调子跟林氏、兰姑娘唱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多了个少年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阿竹！
　　“阿竹在上面！”温絮雪急道，加快了脚步。
　　萧朝瑰却拉住她，眼神凝重地看向石阶两侧的树林：“不对劲，太安静了。”
　　话音刚落，树林里突然窜出无数黑影，都是些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手里拿着刀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那个格外高大，面具上画着只狐狸，正死死地盯着温絮雪。
　　“终于来了。”高大黑影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青丘的小狐狸，还有萧家人的后代，真是齐了。”
　　他认识他们？温絮雪和萧朝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你是谁？”萧朝瑰握紧了斩妄剑。
　　高大黑影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恶意：“三十年前，你爹没能护住兰丫头，三十年后，你以为能护住这只狐狸？”
　　他竟然认识萧朝瑰的爹！
　　温絮雪心里一沉，突然想起青丘长辈说过的往事——三十年前，青丘有位长老下山历练，再也没回来，据说就是死在人间的邪术师手里，死状极惨，灵力被吸干，连尸骨都没留下。
　　难道……
　　没等她想完，高大黑影突然摘下了面具，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唯独左眼是完好的，瞳孔是诡异的绿色，像极了……狐狸的眼睛。
　　“认识这只眼睛吗，小狐狸？”他指着自己的左眼，笑得狰狞，“这是你青丘玄风长老的眼睛，当年他不肯交出聚灵玉的秘密，我只好……挖下来自己看了。”
　　是他！害死青丘长老的凶手！
　　温絮雪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尾巴绷得笔直，指甲变得尖利：“我杀了你！”
　　她猛地扑了上去，却被萧朝瑰一把拉住：“别冲动！他在激你！”
　　“冲动又如何？”高大黑影笑得更欢了，“今天就让你们父女、师徒，在地下团聚！”
　　他说着，突然抬手一挥，黑袍人齐刷刷地冲了上来，手里的刀棍在火把下闪着寒光。
　　而山顶的歌声，越来越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