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妖师今天也在脸红》陆知雾

9、狐火怒与故人秘 温絮雪

　　温絮雪的指甲在火把光下泛着冷光，被萧朝瑰拉住的手腕青筋直跳，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玄风长老是看着她长大的，总爱偷偷塞给她蜜饯，说她的尾巴毛比青丘任何狐狸都顺滑——眼前这张疤痕脸，竟敢挖走长老的眼睛？
　　“放开我！”她低吼着，尾巴尖扫过地面，带起的风卷得火星乱飘，“他杀了玄风长老，我要撕了他！”
　　“现在上去就是送死。”萧朝瑰的声音压得极低，斩妄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你看那些黑袍人，脚步虚浮，眼露青光，都是被怨气操控的傀儡，杀再多也没用，得先找到源头。”
　　高大黑影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发出刺耳的笑：“萧朝瑰果然跟你爹一样，就会耍嘴皮子。可惜啊，你爹当年护不住兰丫头，今天你也护不住这只小狐狸——她的灵力，可是开启聚灵玉的最后一把钥匙呢。”
　　“你说什么？”温絮雪猛地抬头。
　　“聚灵玉要集齐三物才能唤醒山神。”黑影慢条斯理地说，“玉碎、人血、狐灵。前两样我都齐了，就差你这只青丘狐狸的心头血了。”
　　他说着，突然指向山顶：“你听，那是你朋友的声音吧？再不去，他就要被当成祭品，放血喂玉了。”
　　山顶的歌声果然停了，换成阿竹凄厉的哭喊：“放开我！我娘还在等我！萧道长！温姑娘！救我啊——”
　　温絮雪的心像被揪紧了。她看了眼萧朝瑰，见他眉头紧锁，眼神却异常清明，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你有办法？”
　　“他要你的心头血，说明怕你的灵力。”萧朝瑰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青丘狐火能烧邪祟，还记得怎么引吗？”
　　温絮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狐火是青丘本命火，需以灵力催动，她以前总嫌费力气，从不肯好好学，此刻却像是突然开了窍——玄风长老教过她，怒火能助燃狐火，却也会灼伤自己，唯有清明之心，才能让火势收放自如。
　　“记住，瞄准戴狐狸面具的。”萧朝瑰推了她一把，自己则提着剑冲向黑袍人，“我替你开路！”
　　剑光如练，瞬间劈开最前面两个傀儡的喉咙。那些傀儡倒下时连哼都没哼，伤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黑黢黢的怨气，落地便化作青烟。
　　温絮雪趁机往后退了两步，双手结印，指尖渐渐泛起橘红色的光。她闭着眼，不去想玄风长老的惨死，不去听阿竹的哭喊，只专注于体内流转的灵力——那是青丘的月光、灵泉、百年桃花酿沉淀的力量，温暖而磅礴。
　　“磨蹭什么？”高大黑影不耐烦了，抬手一挥，数道黑气从黑袍人手中射出，直取温絮雪后心，“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心！”萧朝瑰察觉不对，回身一剑劈开黑气，却被侧面冲来的傀儡撞中肩膀，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就是现在！温絮雪猛地睁眼，眼底腾起两簇火焰，双手向前一推——橘红色的狐火如瀑布般涌出，掠过萧朝瑰的肩头，直扑高大黑影！
　　狐火遇着黑气便“腾”地炸开，那些傀儡沾到火星，瞬间被点燃，在火中扭曲成灰烬。黑影显然没料到她能引这么旺的火，慌忙后退，却还是被火舌燎到了衣袍，留下一片焦黑。
　　“该死的狐狸！”他骂着，从怀里掏出个青铜铃铛，用力一摇。
　　“叮——”
　　铃声尖锐刺耳，温絮雪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狐火顿时弱了下去。那些原本在火中挣扎的傀儡，竟像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动作变得更快，眼睛里的青光也更盛。
　　“这是摄魂铃，专克妖物灵力。”萧朝瑰捂着被撞疼的肩膀，额角渗出汗珠，“别听铃声，集中精神！”
　　温絮雪咬紧牙关，指尖的狐火忽明忽暗。她看见萧朝瑰的道袍被划破了道口子，渗出血来，却依旧挡在她身前，剑光一次次劈开涌来的黑气——他明明可以自己先冲去山顶，却偏偏要护着她这个“妖物”。
　　一股暖流突然从心底升起，盖过了铃声带来的剧痛。她想起玄风长老说的“清明之心”，或许不只是冷静，还有……想护住的人。
　　“萧朝瑰！接剑！”她突然喊道，将腰间的短剑扔过去。
　　萧朝瑰接住剑的瞬间，温絮雪猛地转身，尾巴高高竖起，周身的狐火突然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狐虚影，张开嘴就朝高大黑影咬去！
　　“你疯了？！”黑影吓了一跳，这狐火的威力竟比刚才强了数倍，连他的黑袍都被灼得发烫。他慌忙从怀里掏出块玉佩，往空中一抛——那玉佩正是另一半聚灵玉，此刻在火中发出刺眼的白光，竟硬生生挡住了狐火！
　　“聚灵玉能克妖火，你不知道吗？”黑影狞笑着，“等我取了你的心头血，这玉就能……”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戛然而止。因为萧朝瑰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两把剑同时刺穿了他的肩胛骨，将他钉在了石壁上！
　　“你爹没告诉你？”萧朝瑰的声音冷得像冰，剑尖滴着血，“萧家人的剑，专破邪术护体。”
　　黑影疼得嘶吼起来，却死死攥着聚灵玉不肯放：“你爹当年就是这么对我的！他凭什么说我是邪术？凭什么护着那个女人？！”
　　“因为你用活人献祭。”萧朝瑰的眼神陡然锐利，“三十年前死在祭台上的，不只是兰姑娘，还有二十七个村民，都是被你用降真香催发怨气，活活吓死的。”
　　这些事，是他从父亲留下的札记里看到的。札记里说，三十年前有个姓莫的道士，痴迷聚灵玉能让人长生的传说，为了集齐碎玉，不惜用邪术残害村民，最后被萧父重伤，逃进了青峰山。
　　原来这高大黑影，就是当年的莫道士。
　　“长生有错吗？！”莫道士挣扎着，疤痕脸因痛苦而扭曲，“我练了一辈子道法，凭什么要像凡人一样老死？！那山神能赐我长生，我献祭几个人又怎么了？！”
　　“你所谓的山神，不过是山里积年的戾气所化。”萧朝瑰抽出一把剑，抵在他的咽喉，“聚灵玉确实能聚灵气，但被戾气污染后，只会吸人精血，根本不可能让人长生——你看看你这张脸，这只偷来的眼睛，这就是你求的长生？”
　　莫道士的动作僵住了，看着自己布满疤痕的手，又摸了摸那只绿色的狐狸眼，突然发出绝望的哭嚎。
　　就在这时，山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地动山摇，无数碎石从山上滚下来。
　　“不好！”萧朝瑰脸色一变，“他提前启动了献祭仪式！”
　　温絮雪也顾不上莫道士了，转身就往山顶冲。萧朝瑰一脚踹开莫道士，捡起地上的聚灵玉碎块，紧随其后。
　　山顶的祭台果然已经启动。阿竹被绑在石台中央，手腕上划了道口子，鲜血正顺着石台上的凹槽，往摆放在中央的聚灵玉碎块里流。周围的黑袍人围着祭台念着诡异的咒语，石台上方的怨气凝聚成个巨大的黑影，正张开嘴，似乎要吞噬阿竹的魂魄。
　　“阿竹！”温絮雪急得甩出狐火，却被祭台周围的黑气弹了回来。
　　“这祭台用活人血画了结界，狐火烧不开！”萧朝瑰赶到她身边，将两块聚灵玉碎块拼在一起，“得用完整的聚灵玉才能破！”
　　可最后一块碎玉还在莫道士手里！温絮雪回头望去，只见莫道士正跌跌撞撞地往山顶爬，手里举着最后一块碎玉，脸上带着疯狂的笑：“一起死吧！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他要毁了玉！萧朝瑰眼神一凛，突然将手中的半块玉塞给温絮雪：“拿着！我去抢最后一块！”
　　“不行！”温絮雪抓住他，“他手里有摄魂铃！”
　　“你引狐火护住阿竹，我去。”萧朝瑰掰开她的手，眼神异常坚定，“我爹当年没能阻止他，我必须做到。”
　　他说完，提着剑就冲向莫道士。两人在碎石堆里缠斗起来，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温絮雪看着萧朝瑰的背影，又看了看石台上奄奄一息的阿竹，咬了咬牙，转身冲向祭台。她将两块碎玉按在结界上，同时引动狐火——这一次，她没有保留，将青丘赋予的灵力全部灌注其中，橘红色的火焰裹着玉光，竟真的在结界上烧出个缺口！
　　“阿竹！抓住我的手！”她冲着石台大喊。
　　阿竹已经快没力气了，听到声音，勉强抬起头，伸出手。就在温絮雪的指尖即将碰到他的瞬间，莫道士突然挣脱了萧朝瑰的剑，将最后一块碎玉狠狠砸向祭台！
　　“轰隆——”
　　聚灵玉的三块碎块在石台上相撞，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那团巨大的戾气黑影发出满足的嘶吼，猛地扑向离它最近的人——
　　是萧朝瑰。他为了挡住碎石，正好站在祭台边缘。
　　“不要！”温絮雪目眦欲裂，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用身体挡在萧朝瑰身前。
　　黑影穿过她的身体时，温絮雪只觉得浑身像被冰锥刺穿，灵力瞬间被抽走大半，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她低头一看，只见萧朝瑰正死死抱着她，他胸口的衣襟下，不知何时露出半块玉佩，上面刻着朵桃花，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将戾气挡在了外面。
　　那玉佩……跟林氏手腕上的桃花镯，一模一样。
　　“这是……”温絮雪愣住了。
　　萧朝瑰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挡黑影时也受了伤，他却笑了笑，声音带着点虚弱：“我娘留的，她说……戴着能护着在意的人。”
　　他的耳根又红了，只是这次，温絮雪没心思笑。因为那团戾气黑影被桃花玉佩挡住后，竟转向了莫道士，发出愤怒的嘶吼，猛地将他吞噬——莫道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一滩黑水。
　　戾气没了宿主，渐渐消散在风中。祭台的结界也随之破裂，阿竹软软地倒在石台上，总算捡回一条命。
　　山顶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碎石的声音。
　　温絮雪靠在萧朝瑰怀里，看着他胸口的桃花玉佩，突然想起林氏说的话——“你说你叫朝瑰，我说这名字好，跟我镯子上的字配。”
　　原来萧朝瑰的娘，就是林氏。
　　难怪他对林氏的事那么上心，难怪他有这枚桃花玉佩，难怪莫道士说他爹当年护着“那个女人”……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温絮雪的声音有点发颤。
　　萧朝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爹临终前说的。他说当年没能救下我娘，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所以他才会成为抓妖师，才会对残害生灵的邪祟格外痛恨，才会在破庙里对林氏的怨魂手下留情。
　　温絮雪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觉得心里又酸又软。她抬手，用没力气的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笨蛋，早说啊。”
　　萧朝瑰的耳根红得更厉害了，刚想说话，却被山下传来的呼喊声打断——是阿竹娘带着镇上的人来了，还请了官差。
　　“得救了……”温絮雪松了口气，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她最后看到的，是萧朝瑰焦急的脸，和他紧紧攥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