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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纸人玄机与山径夜影 聚灵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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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灵玉的碎块在月光下泛着柔光,温絮雪凑过去看,指尖刚碰到玉面,就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指尖往上窜,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这玉的灵气,比青丘最老的灵泉还要醇厚。
“果然是聚灵玉。”萧朝瑰把碎玉小心收好,又将兰花镯和铜锁放回油布盒,“阿竹爹应该是怕玉被抢,才敲碎藏进锁里。”
胖老鼠蹲在旁边,看着碎玉被收起来,小眼睛里满是焦急,又朝着窗外“吱吱”叫了两声,爪子在地上刨出浅浅的坑。
“它是想让我们现在就进山?”温絮雪皱眉,“可这雨还没停,夜里山路更难走。”
萧朝瑰看向窗台上的纸人。那纸人用糙纸扎成,穿着褪色的红衣,脸上用朱砂画着笑,嘴角咧得极大,看着比林氏的笑容还要诡异。他伸手将纸人捏起来,指尖刚碰到纸人,就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缝钻进来,带着点熟悉的甜腻味——跟林氏身上的怪味有几分相似,却更淡,更隐蔽。
“这纸人有问题。”萧朝瑰将纸人凑到烛火边,火苗“腾”地窜高半寸,纸人却没被点燃,只是红衣的颜色越来越深,像浸了血。
“是咒术。”温絮雪鼻尖动了动,“用生人精血画的,能附在物件上窥探动静。刘老三背后的主子,怕是个懂邪术的。”
胖老鼠突然窜到窗台,对着纸人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尾巴绷得像根黑铁丝。它用爪子扒拉着纸人,像是想把这东西撕碎,却又不敢真的碰,只在旁边急得转圈。
“它怕这个。”萧朝瑰将纸人扔进灶膛,火苗终于“噼啪”燃起,纸人在火里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怪响,烧尽后留下一撮黑灰,飘出股焦糊的腥气。
胖老鼠这才松了口气,冲他们摇了摇尾巴,又朝着青峰山的方向示意。
“看来不能等天亮了。”萧朝瑰将油布盒揣进怀里,“那邪术师既然放了纸人,肯定知道我们拿到了碎玉,说不定已经在进山的路上设了埋伏。”
温絮雪点头,弯腰将胖老鼠捞进怀里。这老鼠看着胖,抱在手里却轻得很,黑毛软乎乎的,像团暖手的绒球:“带上它吧,山里熟路,说不定能帮上忙。”
胖老鼠在她怀里挣扎了两下,见挣不脱,索性缩成个球,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倒也乖巧。
两人辞别阿竹娘时,她正坐在炕边给阿竹缝补衣裳,见他们要连夜进山,眼圈又红了:“道长,絮雪姑娘,若是……若是当家的真不在了,求你们把他的尸骨带回来,让他落叶归根。”
“我们会尽力。”萧朝瑰递给她两张黄符,“把符贴在门窗上,能挡些邪祟。若刘老三再来,就说我们去报官了,他们不敢胡来。”
阿竹攥着柴刀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进雨幕,突然喊了一声:“萧道长!温姑娘!我娘说山里有瘴气,你们多当心!”
温絮雪回头挥了挥手,怀里的胖老鼠突然“吱吱”叫了两声,小爪子指向左边的岔路。
“它说走这边。”温絮雪道,“说是有条近路,能绕开瘴气最重的黑风口。”
萧朝瑰点头,跟着她拐进岔路。这条路比主路更窄,两旁的灌木疯长,枝条时不时勾住衣袍,雨点击打树叶的声音里,总夹杂着些细碎的响动,像有人在身后跟来。
温絮雪的尾巴在身后扫了扫,悄声道:“有人跟着我们,不止一个。”
“嗯。”萧朝瑰脚步没停,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很杂,有尸煞的腐味,还有……人的活气。”
看来刘老三带了人,还召了尸煞,是铁了心要抢聚灵玉。温絮雪摸了摸怀里的胖老鼠,它浑身紧绷,小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衣襟,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突然出现一片浓雾,白花花的像棉花糖,却透着股寒意。胖老鼠从她怀里探出头,对着浓雾“吱吱”叫了两声,又缩了回去,小身子抖个不停。
“瘴气来了。”萧朝瑰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递给温絮雪一颗,“含着,能避瘴气。”
药丸是苦的,含在嘴里却有股清清凉凉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刚才吸入的寒气顿时散了不少。温絮雪咂咂嘴:“你这药还挺管用,比青丘的避瘴草好吃。”
萧朝瑰没理她,只是握紧了斩妄剑,剑鞘在雾里擦过灌木,发出轻微的响动。
浓雾里的能见度不足三尺,走了没几步,温絮雪突然撞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具尸体——穿着粗布短褂,青灰色的皮肤,眼窝深陷,正是刘老三那帮人的打扮,显然是被瘴气毒死的尸煞。
“他们追得挺快。”温絮雪踢了踢尸体,“不过这瘴气专克阴邪,尸煞进来就是找死。”
话音刚落,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锁链拖地的声音,“哗啦——哗啦——”,伴着若有若无的低笑,甜腻腻的,像林氏的歌声,却更尖细。
胖老鼠突然从她怀里窜出去,朝着声音来处“吱吱”狂叫,小身子炸成个黑毛球。
萧朝瑰将温絮雪护在身后,斩妄剑“噌”地出鞘,剑光劈开浓雾,照亮前方三丈——只见个穿着破烂红衣的人影吊在树杈上,手脚被铁链锁着,头发遮住了脸,正随着风轻轻摇晃,嘴里哼着断断续续的调子:
“玉甜,肉香,骨头埋进土中央……”
“锁响,绳长,魂儿跟着我回家……”
温絮雪看得心里发毛。这人影的身形看着像个女子,可脖颈拧成个诡异的角度,显然不是活人。更奇怪的是,她身上的红衣布料,竟和林氏的裙子、破庙的幡旗是同一种,连那股甜腻的腐味都如出一辙。
“又是个怨魂。”萧朝瑰的声音沉了沉,“而且跟林氏有关。”
吊在树上的人影突然停止了哼唱,猛地抬起头——头发掀开的瞬间,露出张被硫酸泼过似的脸,坑坑洼洼,唯独嘴角被人用针线缝成了笑的模样,与纸人、林氏的笑容一模一样。
“找到你了……”她的声音像破锣,铁链突然“哗啦”收紧,朝着萧朝瑰缠过来!
萧朝瑰挥剑去砍,铁链与剑身相撞,火星溅在浓雾里,竟燃起一小片蓝火。那怨魂被蓝火烫到,尖叫着后退,树杈剧烈摇晃,从她怀里掉出个东西,“啪嗒”落在地上。
是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兰”字。
温絮雪心里一动,刚想捡,就见胖老鼠抢先冲过去,用爪子把木牌扒到自己身下,对着怨魂龇牙咧嘴,像是在保护什么。
“这木牌……”温絮雪突然想起西厢房那只死老鼠脖子上的“竹”字牌,“跟那只死老鼠的木牌是一对?”
怨魂听到“死老鼠”三个字,突然暴怒起来,铁链疯狂抽打地面,浓雾里竟浮现出无数只惨白的手,从泥土里伸出来,朝着两人抓去!
“是地缚灵!”萧朝瑰喊道,“她被埋在这附近,怨气跟土地连在了一起!”
温絮雪突然想起聚灵玉的碎块,从萧朝瑰怀里掏出油布盒,捏出碎玉就往最近的鬼手上按。玉块碰到鬼手,发出“滋啦”的响声,那只手瞬间化作青烟,散在雾里。
“这玉能克邪祟!”温絮雪眼睛一亮,抓着碎玉就冲进鬼手堆里,“萧道长,找她的尸骨!”
萧朝瑰点头,挥剑劈开迎面而来的铁链,目光在浓雾里扫过。地缚灵的怨气源头通常就在尸骨附近,他注意到左前方的地面颜色比别处深,像是被人翻动过,便快步走过去,用剑鞘往地上戳了戳——果然是空的。
“在这里!”萧朝瑰挥剑劈开泥土,没几下就露出个破旧的木箱,箱子里没有尸骨,只有件绣着兰花的嫁衣,嫁衣里裹着堆白骨,指骨上还套着只断裂的银镯,正是跟阿竹娘那只成对的兰花镯。
看来这怨魂才是真正的“兰姑娘”,而阿竹娘……温絮雪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想。
“兰姑娘!”萧朝瑰对着木箱朗声道,“你的尸骨在此,聚灵玉也已找到,何必再被人操控,残害生灵?”
怨魂听到“操控”二字,动作猛地一顿,破烂的红衣下,肩膀轻轻抖着,像是在哭。她脖子上的针线突然崩断,嘴角的笑容垮下来,露出凄厉的哭腔:“是他……是他逼我的……”
“是谁?”温絮雪追问。
“戴面具的……穿黑袍的……”怨魂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只要我帮他拿到聚灵玉……就能让我见……见竹郎最后一面……”
竹郎?难道是阿竹爹?
就在这时,浓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个黑影从雾里窜出来,手里拿着把短刀,直取温絮雪手里的碎玉!是刘老三!他不知何时绕到了身后,脸上青灰一片,眼白翻得几乎看不见,显然被邪术师控制了。
温絮雪侧身避开,手里的碎玉却被他指尖擦过,“啪”地掉在地上,滚到胖老鼠脚边。胖老鼠扑过去抱住碎玉,转身就往浓雾深处跑,刘老三怪叫着追了上去。
“拦住他!”萧朝瑰喊道,挥剑缠住怨魂的铁链。
温絮雪拔腿去追,可胖老鼠跑得极快,像道黑闪电,转眼就钻进浓雾里没了影。她追了没几步,突然听见前方传来“吱”的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胖老鼠!”温絮雪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冲过去。
浓雾尽头,胖老鼠躺在地上,肚子上插着把短刀,黑毛被血浸透,已经没了气息。刘老三倒在旁边,脑袋不自然地歪着,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血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穿了喉咙。
而聚灵玉的碎块,不见了。
温絮雪蹲下身,把胖老鼠抱起来。它的身体还温着,小爪子却已经僵硬,怀里死死揣着那枚“兰”字木牌,与脖子上的“竹”字牌终于凑成了一对。
萧朝瑰赶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皱着眉检查刘老三的尸体,指尖在血洞上碰了碰:“是被毒蛇咬的,伤口有咒术的痕迹。”
是那个邪术师干的。他利用刘老三抢玉,事成之后又杀了他灭口,连只老鼠都没放过。
温絮雪把两只老鼠的尸体并排放在一起,用树枝挖了个小坑埋了,又把两块木牌插在土堆上,心里堵得厉害:“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对聚灵玉这么执着?”
萧朝瑰没说话,只是看向青峰山深处。那里的雾气更浓,隐隐有红光闪烁,像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们。
“不管是谁,我们都得往前走。”他捡起地上的斩妄剑,剑身映着他清隽的侧脸,“阿竹爹的下落,兰姑娘的死因,还有操控这一切的邪术师,答案都在山里。”
温絮雪点头,刚想站起来,却发现刚才埋老鼠的土堆上,不知何时多了片枯叶,叶子背面用朱砂画着个符号——是只狐狸的尾巴,尾尖还滴着血。
这符号是什么意思?是针对她的警告吗?
浓雾渐渐散了,露出弯残月,月光下的山径上,除了他们的脚印,还有串细小的、带着爪痕的足迹,一直延伸向青峰山顶。
是聚灵玉被带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