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铜锁与鼠踪 铜锁上 ...
-
铜锁上的“竹”字被摩挲得发亮,显然是常年带在身上的物件。阿竹娘用袖口擦着眼泪,指尖轻轻碰了碰锁身,声音发颤:“他总说这锁能打开福气,等找着配它的钥匙,咱家就不用再喝稀粥了……”
阿竹蹲在旁边,手指抠着灶台的裂缝,突然抬头看向萧朝瑰:“萧道长,我爹是不是……是不是被山里的东西害了?这锁怎么会跑到兔子肚子里?”
萧朝瑰掂了掂手里的铜锁,锁身沉甸甸的,边缘虽锈迹斑斑,锁芯却看着很精巧:“不好说。这兔子看着是普通野兔,未必是它自己吞了锁。”
“那是谁放进去的?”温絮雪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铜锁,“总不能是风吹进去的吧?”
“或许是某种示警。”萧朝瑰指尖在锁孔处敲了敲,“山里的精怪有时会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这话让阿竹眼睛亮了亮:“您是说,我爹可能还活着?是精怪在给我们报信?”
萧朝瑰没直接点头:“先找到钥匙再说。”
正说着,后厨的窗棂突然“嗒”响了一声,像是有东西撞到了木头上。温絮雪反应最快,猛地转头看去,只见窗台上蹲着个黑黢黢的东西,圆滚滚的,正用两只贼亮的小眼睛盯着灶台边的铜锁。
“是老鼠!”阿竹低喊一声,抄起旁边的扫帚就想打。
“别碰!”温絮雪一把拉住他。
那老鼠确实胖得像个球,油光水滑的黑毛沾着雨珠,尾巴却短得不成比例,此刻正用前爪扒着窗台,喉咙里发出“吱吱”的叫声,像是在着急什么。
萧朝瑰盯着它看了片刻,突然开口:“你是来送东西的?”
老鼠像是听懂了,猛地直起身子,从怀里——没错,是怀里,它前爪抱着个小小的布包——掏出个东西,朝着萧朝瑰扔过来。
东西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是片指甲盖大小的竹片,上面用烧黑的木炭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青峰山的方向。
“这是……”阿竹捡起竹片,眼睛瞪得溜圆。
胖老鼠扔完竹片,又冲他们“吱吱”叫了两声,转身就想跑,却被温絮雪一把按住了尾巴。她的动作快得像闪电,指尖刚碰到老鼠的毛,就觉得这手感有点熟悉——跟张屠户家窗台上那个布偶里的头发触感有点像。
“偷东西的就是你吧?”温絮雪捏着它的尾巴晃了晃,“王婶的绣花针,李叔的咸菜坛子,还有刘掌柜的糖葫芦,都藏哪儿去了?”
胖老鼠被拎得四脚朝天,小眼睛里满是惊慌,却倔强地不肯叫出声,只是用爪子徒劳地扒拉着空气。
“别欺负它。”萧朝瑰伸手把老鼠从温絮雪手里接过来,放在灶台上,“它身上没有戾气,不像害人的。”
老鼠落地就想钻灶台缝,却被萧朝瑰用指尖挡住了去路:“青峰山顶发光的东西,是不是跟阿竹爹有关?”
老鼠犹豫了一下,小脑袋点了点。
“他还活着?”阿竹急忙追问。
老鼠又摇了摇头,小眼睛里竟像是有了点难过。
阿竹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阿竹娘背过身去,肩膀轻轻抖着,灶膛里的火光映得她的影子忽明忽暗。
温絮雪看着老鼠,突然想起什么:“你偷那么多东西,是不是在找能打开这铜锁的钥匙?”
老鼠猛地抬头看她,小眼睛亮了亮,又赶紧低下头,用爪子扒拉着灶台的灰,像是在掩饰什么。
这反应等于承认了。萧朝瑰把铜锁放在它面前:“你见过钥匙?”
老鼠盯着铜锁看了半天,突然跳上灶台,用爪子蘸着锅里的水,在桌面上画了个符号——像是朵含苞的兰花,花茎上还缠着圈线。
“这是……”阿竹娘突然转过脸,眼睛瞪得很大,“这是我陪嫁的兰花镯!当年我把它给了当家的,让他遇到难处就当掉换钱,他说啥也不肯,说要留着给阿竹娶媳妇……”
这么说,钥匙是那只兰花镯?温絮雪刚想开口,就见胖老鼠突然竖起耳朵,朝着窗外“吱吱”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惊慌。
萧朝瑰也察觉到了,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雨幕里,有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往院子这边凑,手里还拿着刀棍,脚步很轻,显然是来者不善。
“是镇上的刘老三他们!”阿竹压低声音,眼里冒着火,“他们早就惦记着我家这房子,前几天还来逼我娘搬家,说我爹欠了他们的钱!”
萧朝瑰眼神沉了沉:“不止。他们身上有妖气。”
温絮雪也凑到窗边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是尸气,淡得很,像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踹门的声音,伴随着粗嘎的喊叫:“阿竹娘!把你家藏的宝贝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什么宝贝?”阿竹娘不明所以。
胖老鼠突然窜到阿竹脚边,用爪子扯着他的裤腿往灶台底下拽。阿竹愣了一下,跟着它钻到灶台底下,手在积灰里摸了摸,突然碰到个硬东西——是个用油布包着的小盒子。
“这是啥?”阿竹把盒子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半盒碎银子,还有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是阿竹爹的笔迹:“吾儿阿竹,见字如面。爹在青峰山里找到了‘聚灵玉’,能让枯木逢春,却被山匪所困。此玉需用兰花镯开启,镯在西厢房梁上。若爹回不来,你便带着玉和你娘远走,莫要报仇。”
聚灵玉?温絮雪和萧朝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东西传说能聚天地灵气,活人佩戴可强身健体,死人枕着能保尸身不腐,是极罕见的宝贝,难怪会引来觊觎。
“西厢房梁上!”阿竹娘突然想起什么,“我这就去拿!”
“别去!”萧朝瑰拉住她,“他们已经进来了。”
果然,堂屋的门“哐当”一声被踹开,几个拿着刀棍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刘老三满脸横肉,三角眼扫着屋里的人,最后落在萧朝瑰身上,恶声恶气地说:“哪来的野道士?敢管你刘爷的事?”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手里的刀在火光下闪着冷光。奇怪的是,他们的皮肤都泛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窝深陷,看着像是几天没睡觉。
胖老鼠突然从灶台后面窜出来,朝着刘老三的腿就咬了一口。刘老三疼得嗷嗷叫,抬脚就想踹,却被萧朝瑰扔过来的一张黄符贴在了脑门上。
“啊——!”黄符一碰到他的额头就冒起白烟,刘老三像被烫到一样惨叫起来,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其他几个汉子见状,举着棍子就冲上来。萧朝瑰没拔剑,只是侧身避开,顺手从灶台上拿起个铁勺,照着最前面那汉子的腿弯就敲了下去。那汉子“哎哟”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棍子也飞了出去。
温絮雪看得手痒,抓起旁边的扫帚就加入了混战。她身法灵活,专挑汉子们的胳肢窝、膝盖弯这些地方打,打得他们嗷嗷叫,却没伤着要害。
阿竹也捡起地上的柴刀,护在娘身前,虽然手在抖,眼神却很坚定。
没一会儿,几个汉子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刘老三脑门上的黄符还冒着烟,他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萧朝瑰:“你等着!我家主子不会放过你的!”
“你家主子是谁?”萧朝瑰步步紧逼。
刘老三却不肯说了,只是怨毒地看了眼屋里的人,一瘸一拐地带着手下跑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声和阿竹粗重的喘气声。阿竹娘看着地上的狼藉,脸色发白:“他们说的主子……会不会是山里的妖怪?”
萧朝瑰捡起刘老三掉在地上的刀,刀身上沾着点黑灰,闻着有股跟林氏身上相似的腐朽味,只是更淡些:“是尸煞的气息,被人用符咒控制了。”
“尸煞?”阿竹吓得脸都白了,“那我爹……”
“他的笔记里说被山匪所困,或许跟这些尸煞有关。”萧朝瑰把刀扔在地上,“明天我们去西厢房找兰花镯,拿到钥匙就去青峰山。”
阿竹用力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得留下照顾你娘。”萧朝瑰看着他,“山里危险,你去了只会添乱。”
阿竹还想争辩,却被娘拉住了。阿竹娘抹了把眼泪:“听道长的话,娘在家等你们消息。”
胖老鼠蹲在灶台上,看着他们,突然叼起桌上的铜锁,往萧朝瑰面前送。萧朝瑰接过铜锁,它又“吱吱”叫了两声,窜到窗户边,回头冲他们摆了摆尾巴,像是在说“跟我来”。
“它要带我们去哪儿?”温絮雪眼睛一亮。
萧朝瑰看了眼外面的雨:“去看看就知道了。”
阿竹娘赶紧找了两把油纸伞,递给他们:“路上小心。”
温絮雪接过伞,跟着萧朝瑰走出屋。胖老鼠在前面带路,沿着屋檐下的走廊往西厢房跑,尾巴在雨雾里一甩一甩的,像个引路的小灯笼。
西厢房久没人住,门轴都锈了,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怪响。屋里弥漫着灰尘味,借着月光能看见堆着些旧农具,墙角结着蜘蛛网。
胖老鼠跳到房梁下,用爪子指着上面“吱吱”叫。萧朝瑰搬了个板凳站上去,伸手在房梁上摸了摸,果然碰到个冰凉的东西——是只银镯子,上面刻着的兰花栩栩如生,正是阿竹娘说的兰花镯。
他把镯子拿下来,刚想递给温絮雪,就见胖老鼠突然朝着墙角的柜子“吱吱”狂叫,毛发都炸开了。
柜子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萧朝瑰握紧兰花镯,对温絮雪使了个眼色。温絮雪会意,悄悄绕到柜子另一边,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破布,还有……一只跟胖老鼠长得一模一样的老鼠,只是它的脖子上,挂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个“竹”字。
这只老鼠闭着眼睛,身体僵硬,像是死了很久。
胖老鼠冲过去,用头蹭着死老鼠的身体,小眼睛里滚下两颗泪珠,滴在木牌上。
温絮雪看得心里发堵:“这是……它的同伴?”
萧朝瑰拿起那只木牌,突然发现背面刻着个日期,正是阿竹爹进山的那天。
看来,这两只老鼠,当年很可能跟阿竹爹在一起。那只死老鼠,难道是为了保护什么,才……
而胖老鼠偷那么多东西,或许不只是为了找钥匙,更是为了给这只死去的同伴“陪葬”?
就在这时,萧朝瑰手里的兰花镯突然发出淡淡的蓝光,与铜锁的锈迹相碰,竟“咔哒”一声,自己打开了。
锁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小撮干燥的泥土,泥土里,还埋着半片碎玉,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是聚灵玉!
胖老鼠看到碎玉,突然朝着青峰山的方向“吱吱”叫起来,声音急促,像是在催促他们赶紧出发。
可谁都没注意到,西厢房的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纸人,纸人的脸上,画着跟林氏一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