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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山路遇雨与旧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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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村子时,李老汉塞给他们一大包新蒸的白面馒头,还有两双纳得厚厚的布鞋。他眼眶红红的,一个劲儿地给萧朝瑰作揖,说以后逢年过节,定会去破庙给林姑娘上香。
萧朝瑰没收馒头,只把布鞋接了。温絮雪却不客气,抱着那包馒头跟在后面,边走边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老汉还算有良心,就是醒悟得太晚了。”
萧朝瑰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布鞋。针脚歪歪扭扭的,显然是赶工做出来的,却透着股实在的暖意。他把布鞋塞进随身的布包里,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山路上起了层薄雾。
“得赶在天黑前找个地方落脚。”他说。
“往哪儿走啊?”温絮雪嚼着馒头,含糊地问,“总不能一直漫无目的地晃吧?你不是抓妖师吗?没个正经差事干?”
“前些日子接到消息,说青峰山一带闹鬼,原本打算去看看。”萧朝瑰道,“路过这村子,才耽搁了。”
“闹鬼?”温絮雪眼睛一亮,“什么样的鬼?厉不厉害?比林氏还凶吗?”
“不清楚。”萧朝瑰瞥了她一眼,“你最好别盼着遇到厉害的。”
“我这不是好奇嘛。”温絮雪撇撇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斩妄剑挺厉害的,能不能借我玩玩?”
“不能。”萧朝瑰拒绝得干脆。
“小气鬼。”温絮雪哼了一声,尾巴却在身后悄悄扫了扫他的道袍下摆。
萧朝瑰像是没察觉,继续往前走。山路越来越陡,两旁的树林也密了起来,阳光被枝叶挡得严严实实,只能漏下几点光斑,落在地上晃悠悠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温絮雪突然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有妖气。”
萧朝瑰也停下了,眉头微蹙:“很淡,不像害人的妖。”
“去看看?”温絮雪跃跃欲试。
萧朝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别乱来。”
妖气是从旁边的岔路飘来的。两人顺着岔路往里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棵老槐树下,蹲着个穿青布褂子的少年,正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发髻,发梢还沾着草叶,背影瞧着有点眼熟。
温絮雪刚想开口喊他,就见那少年猛地转过身,手里还攥着只肥硕的野兔,脸上沾着泥,看见他们,眼睛一下子亮了:“萧道长?”
萧朝瑰显然也认出了他,微微颔首:“阿竹。”
“真是你啊萧道长!”阿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跟温絮雪的有点像,“我还以为看错了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说着,目光落在温絮雪身上,眼睛瞪得溜圆:“这位是……?”
“温絮雪。”温絮雪抢先开口,上下打量着阿竹,“你是谁?认识萧道长?”
“我叫阿竹,是青峰山下竹溪镇的。”阿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去年我家闹黄鼠狼精,是萧道长帮忙解决的,还分了我半袋米呢。”
温絮雪挑了挑眉,看向萧朝瑰:“你还会分米?”
萧朝瑰没理她,问阿竹:“你在这儿做什么?”
“抓兔子呢。”阿竹举起手里的野兔,笑得得意,“我娘病了,想给她炖点汤补补。这兔子精得很,追了它半座山才抓住。”
他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垮了下来:“不过……最近镇上不太平,好多人家的东西都被偷了,晚上还能听见屋顶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跑,可一开门又啥都没有。”
“丢了什么?”萧朝瑰问。
“啥都丢。”阿竹皱着眉,“王婶家的绣花针,李叔家的咸菜坛子,甚至连张秀才的砚台都被偷了。昨天我去镇上给娘抓药,还看见刘掌柜拿着扫帚在追一只……呃,一只特别肥的老鼠,说那老鼠偷了他两串糖葫芦。”
温絮雪听到“老鼠”,眼睛动了动:“特别肥的老鼠?”
“是啊,胖得跟个球似的,跑起来却快得很。”阿竹比划着,“黑不溜秋的,眼睛贼亮。”
萧朝瑰若有所思:“青峰山一带,除了这只老鼠精,还有别的异常吗?”
“异常?”阿竹想了想,“哦对了!前几天夜里,有人看见青峰山顶发光,像有星星落在那儿似的,亮了一炷香的功夫就没了。”
青峰山顶发光?温絮雪和萧朝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落下几滴雨来。阿竹抬头看了看天,急道:“要下雨了!这山路下雨滑得很,萧道长,温姑娘,你们跟我回竹溪镇吧?我家有地方住。”
萧朝瑰看了眼温絮雪,见她没反对,便点了点头:“也好。”
“那快走!”阿竹扛起野兔,带头往岔路外走,脚步轻快得很,“我家就在镇口,离这儿不远,半个时辰就能到。”
温絮雪跟在萧朝瑰身后,小声问:“你觉得那发光的东西,跟偷东西的老鼠精有关?”
“不好说。”萧朝瑰道,“先去镇上看看再说。”
雨下得越来越急,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响。山路果然变得湿滑,温絮雪走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萧朝瑰伸手扶了一把。
“你走路看着点。”萧朝瑰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这路太滑了嘛。”温絮雪嘟囔着,索性往他身边凑了凑,借着他的胳膊稳住身子,“谁让我是狐狸,爪子在平地上跑得快,这泥路不行。”
萧朝瑰没推开她,只是脚步放慢了些。温絮雪偷偷看他,发现他耳根又红了,忍不住想笑,却又怕他恼,只好憋着。
阿竹走在前面,像是没察觉他们的小动作,嘴里还哼着小调,时不时回头喊一句:“快到了!过了前面那道弯就是镇口了!”
果然,转过一道山弯,前面就出现了一片灯火。竹溪镇不大,就一条主街,此刻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雨雾中看着暖融融的。
阿竹的家就在镇口,是间小小的土坯房,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看着倒清净。阿竹推开院门,冲里面喊:“娘!我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屋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是阿竹啊?快进来,外面雨大。”
阿竹领着他们进屋。屋里陈设简单,就一张桌子,几条长凳,靠墙放着个旧柜子。炕上铺着粗布褥子,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正靠在上面,看见萧朝瑰,挣扎着想坐起来:“这不是萧道长吗?快请坐。”
“大娘好好歇着。”萧朝瑰赶紧扶住她,“我们只是借住一晚,不用客气。”
“看你说的。”妇人笑了笑,眼神温和,“当年多亏了你,阿竹这孩子才能……”她说着,眼圈有点红,赶紧打住话头,对阿竹道,“快给道长和姑娘倒碗热水,我去烧火做饭。”
“娘你别动,我来!”阿竹赶紧拦住她,“我去烧水,顺便把兔子炖上!”
他说着,就拎着野兔往后厨跑,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妇人看着儿子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才对萧朝瑰和温絮雪说:“这孩子,就是实诚。”
温絮雪打量着屋里,突然注意到墙上挂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什么东西。袋子上绣着朵兰花,针脚细密,看着比阿竹那手艺好多了。
“那是……?”她忍不住问。
妇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暗了暗:“是阿竹他爹留下的。他爹以前是个货郎,走南闯北的,这袋子是他装账本用的。三年前他去青峰山里送货,就再也没回来……”
温絮雪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后厨传来阿竹的叫声:“娘!萧道长!温姑娘!你们快来看!这兔子肚子里有东西!”
三人赶紧往后厨走。只见阿竹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小心翼翼地划开野兔的肚子。野兔的胃里,除了些草叶,竟然还有个小小的铜锁,锁身锈迹斑斑,上面刻着个“竹”字。
“这是……”阿竹愣住了。
妇人看到那铜锁,脸色突然变了,嘴唇哆嗦着:“这是……这是阿竹他爹的锁!他当年走的时候,就带着这把锁,说要去山里找个宝贝……”
萧朝瑰拿起铜锁,仔细看了看:“这锁是开什么的?”
“不知道。”妇人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他没说,就说找到了宝贝,我们娘俩就能过好日子了……”
温絮雪看着那把铜锁,突然想起阿竹说的青峰山顶发光的事,心里隐隐觉得,这两者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而那只偷东西的老鼠精,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