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妖师今天也在脸红》陆知雾

2、 村里的怪事 雨确实

　　雨确实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沾在身上凉丝丝的。温絮雪跟在萧朝瑰身后，踩着泥泞的土路往村里走，白裙子下摆很快就沾了不少泥点，看着狼狈，她自己倒不在意，还时不时弯腰去够路边草叶上的露珠，玩得不亦乐乎。
　　萧朝瑰走在前面，玄色道袍的下摆也湿了，却依旧挺拔得像株松。他手里还提着那个油纸包，刚才李老汉急着跑，把给道长带的早饭都忘了。温絮雪眼尖，早就瞧见里面的肉包，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忍不住凑过去：“萧道长，那包子……”
　　“你的？”萧朝瑰头也不回，语气平平。
　　“不是不是。”温絮雪赶紧摆手，眼珠却黏在油纸包上，“我就是闻着挺香……”
　　萧朝瑰脚步顿了顿，侧过脸看她。晨光透过雨雾落在他脸上，把他清隽的眉眼照得更分明，就是那眼神依旧冷飕飕的：“妖物也吃人间食物？”
　　“怎么不吃？”温絮雪理直气壮，“桂花糕、杏仁酥、糖炒栗子……人间好吃的多了去了，比青丘那些野果子强百倍。”她说着，还咽了口口水，显然是真馋了。
　　萧朝瑰没再接话，只是把油纸包往她面前递了递：“拿着。”
　　温絮雪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打开纸包就抓起一个肉包往嘴里塞。热乎的肉汁烫得她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含糊不清地说：“谢……谢谢道长……”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像只抢食的小兽，萧朝瑰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松了点。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比刚才软了些：“慢点吃，没人抢。”
　　“唔！”温絮雪用力点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尾巴却在身后悄悄摇了摇，带着点满足的意思。
　　进村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山脚下，土坯墙的屋顶上还冒着烟，看着本该是副平和景象，此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路上没见着几个村民，偶尔遇到一两个，也是神色匆匆，看见萧朝瑰，眼神里又敬又怕，打个招呼就赶紧低下头往家走，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他们好像很怕你。”温絮雪嚼着包子，含糊地说。
　　“怕的不是我。”萧朝瑰声音沉了沉，“是村里的事。”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王寡妇家门口。土坯墙的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堵。萧朝瑰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张黄符，指尖在符上快速划过，符纸“腾”地燃起一小簇火苗，很快又熄灭了。
　　“这是……”温絮雪好奇地凑过去。
　　“清心符，压煞用的。”萧朝瑰解释了一句，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站着几个村民，都是些老人，脸上满是愁苦。看见萧朝瑰，一个老汉赶紧迎上来：“萧道长，您可来了。”
　　萧朝瑰点点头，没多话，径直往屋里走。温絮雪跟在他身后，刚进门就皱起了眉——屋里有股怪味，不是尸气，也不是妖气，有点像腐烂的花瓣，甜腻腻的，却透着股阴冷，闻着让人心里发慌。
　　她下意识地往萧朝瑰身边靠了靠，尾巴也绷直了。
　　里屋的土炕上，躺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盖着条旧棉被，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在笑。王寡妇坐在炕边，哭得浑身发抖，看见萧朝瑰，眼泪掉得更凶了：“萧道长……你看看娃……他咋就这么没了……”
　　萧朝瑰走到炕边，弯腰仔细查看。他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又摸了摸孩子的手腕，脸色越来越凝重。温絮雪也凑过去，鼻子动了动，那股甜腻的怪味更浓了，好像就从孩子身上发出来的。
　　“有啥发现吗？”温絮雪小声问。
　　萧朝瑰没说话，只是掀开了孩子的衣袖。孩子的胳膊上干干净净，没有伤口，也没有淤青，看着就像睡着了。可当萧朝瑰把孩子的手翻过来时，温絮雪突然“咦”了一声。
　　孩子的掌心，有个淡淡的红印，像朵没开的花骨朵，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温絮雪指着红印问。
　　“之前那几个孩子身上，也有这个。”萧朝瑰的声音沉得像水，“一模一样的红印。”
　　王寡妇听见这话，哭得更厉害了：“娃昨天还好好的，晚上睡觉前还跟我说，梦见个穿红衣服的姐姐，给了他块糖吃……那糖可甜了……”
　　“穿红衣服的姐姐？”温絮雪皱起眉，“给糖吃？”
　　萧朝瑰看向王寡妇：“他还说别的了吗？比如那姐姐长什么样，在哪儿遇见的？”
　　王寡妇摇着头，眼泪糊了一脸：“没……娃就说那姐姐可好看了，头发上还戴着花……我当时也没在意，就当是娃瞎做梦……谁知道……谁知道……”
　　萧朝瑰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在屋里转了转。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桃树，此刻光秃秃的没长叶子。他又走到墙角，那里堆着些柴火，柴火堆后面，放着个旧木盆，里面还有点没倒的洗脚水。
　　温絮雪也跟着四处闻，那股甜腻的怪味在屋里飘来飘去，时浓时淡，可她就是抓不住源头。这味道很奇怪，不像她认识的任何一种妖物的气息，倒有点像……
　　“像什么？”萧朝瑰注意到她的神色，开口问。
　　“说不好。”温絮雪摇摇头，“有点像我们青丘的迷魂花，可迷魂花的味没这么阴。而且迷魂花只会让人睡过去，不会死人啊。”
　　萧朝瑰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在孩子的掌心。那粉末一碰到红印，就“滋滋”地冒起了白烟，红印的颜色好像淡了点，可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这是驱邪粉，对付一般的邪祟管用，可对这个……”萧朝瑰皱着眉，把瓷瓶收了起来，“不管用。”
　　温絮雪看着那红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穿红衣服的姐姐，会不会是山里的精怪？山里的花妖树精，不都爱穿红衣服戴花吗？”
　　“不像。”萧朝瑰摇头，“花妖树精虽有灵性，却极少害人，更不会专挑孩子下手，还留下这种红印。”
　　他顿了顿，看向王寡妇：“村里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或者发生过什么怪事？”
　　王寡妇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们这村子偏，平时也没外人来……要说怪事，就是前阵子夜里，总听见后山有唱歌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像是女人在唱，听得人心里发毛……”
　　“后山唱歌？”温絮雪和萧朝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张屠户家的娃……也出事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愣住了。王寡妇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萧朝瑰脸色一沉，转身就往外走：“在哪？”
　　“就在家里！跟王寡妇家的娃一个样！”那村民急得直跺脚。
　　萧朝瑰没再多说，快步往外走。温絮雪赶紧跟上，心里却打起了鼓——这东西不光害人，还越来越快了，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屠户家就在村东头，离王寡妇家不远。两人赶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恐惧。张屠户是个壮汉，此刻却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哭得像个孩子。
　　炕上，躺着个小男孩，跟王寡妇家的娃一样，脸色惨白，嘴角带着笑，掌心有个淡淡的红印。
　　萧朝瑰上前查看，眉头皱得更紧了。温絮雪也凑过去闻了闻，那股甜腻的怪味更浓了，而且她好像从这味道里，闻到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香火的味道？
　　“你发现什么了？”萧朝瑰注意到她的神色，低声问。
　　“这味道里，好像有香火味。”温絮雪小声说，“很淡，但我能闻出来。”
　　香火味？萧朝瑰愣了一下，随即走到屋门口，往村子西边看了看。村子西边的山头上，有座破庙，早就没人去了，难道跟那破庙有关？
　　就在这时，一个看热闹的老太太突然开口了：“说起来，张屠户家的娃，昨天也说过，梦见个穿红衣服的姐姐，还给了他块糖吃呢！”
　　“我家娃前几天也说过！”另一个村民赶紧接话，“说那姐姐可好看了，头发上插着好多花！”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看来，这穿红衣服的姐姐，就是害死孩子们的元凶！
　　萧朝瑰脸色凝重，转身对温絮雪说：“你在村里盯着，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我去后山看看。”
　　“你一个人去？”温絮雪皱眉，“那东西这么厉害，你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我应付得来。”萧朝瑰从腰间解下那把剑，递给她，“这剑你拿着，要是有危险，就用它防身。”
　　温絮雪看着递过来的剑，剑鞘是暗沉沉的皮，摸着手感很凉。她知道这剑是他的法器，肯定很重要，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再说了，我是狐狸，跑得快！”
　　萧朝瑰却没收回手，只是看着她：“拿着。这剑能辟邪，那东西要是敢来，多少能挡一下。”
　　他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可眼神里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温絮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握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那你小心点。”她小声说。
　　萧朝瑰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往村外走，很快就消失在村头的树林里。
　　温絮雪握着剑，站在张屠户家的院子里，看着周围惶恐的村民，心里却越来越不安。那股甜腻的怪味，混合着淡淡的香火味，到底是什么东西？萧朝瑰去后山，会不会遇到危险？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张屠户家的窗台上，放着个小小的布偶，是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姑娘，头发上还缝着几朵布做的小花。那布偶的脸，是用红线绣的，嘴角微微上翘，笑得跟炕上的孩子一模一样。
　　温絮雪心里咯噔一下，走上前拿起布偶。刚碰到布偶，她就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那股甜腻的怪味，好像就是从这布偶上发出来的！
　　而且，这布偶的布料，摸着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正琢磨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个李老汉，手里端着碗水，走了过来：“这位姑娘，看你面生得很，是跟萧道长一起来的吧？来，喝点水暖暖身子。”
　　温絮雪看着李老汉，他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和善，可不知怎么的，温絮雪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尤其是他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好像在看别的东西。
　　“谢谢大爷。”温絮雪接过水碗，却没喝，只是盯着李老汉，“大爷，这布偶挺好看的，是谁做的啊？”
　　李老汉看了一眼布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和善：“哦，这是娃自己做的，瞎糊弄的，不值当看。”
　　“是吗？”温絮雪笑了笑，故意把布偶往他面前凑了凑，“可我看着这布料，好像跟西边破庙里的幡旗布料一样呢。大爷，您去过那破庙吗？”
　　李老汉的脸色，瞬间变了。
　　温絮雪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的剑。看来，这李老汉有问题！他跟那破庙，跟害死孩子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关系？萧朝瑰去了后山，会不会也遇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