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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急头白脸地 吃一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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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办事窗口前,宁执玉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个以前没听过的专业名词:“分户?”
“是的,但是这件事对你当前而言也是有一定难度的。”
神情疲惫的中年警察顿了顿,继续说:“因为根据我国相关的法律法规,城市地区的居民需要有属于自己名下的合法固定住所才能立户——这里指的是你名下的房产证或者经过房管局备案的长期公租房协议等类型。”
这个时候,宁执玉已经听得傻眼了。
——怎么那么麻烦,我要是能够名下有房产的话,我家还用得着破产吗?甚至我都不用来你们陈水这儿念书!
她试探着问:“请问警察叔叔,如果我能拿出一份租房合同呢?”
此时的宁执玉已经想着去哪里搞一份符合标准的租房合同了。
兴许是多少看穿了她的心思,这个男人略微叹了口气:“说实话,就算你持有长期的租房合同,也不能证明你是能独立为一户的成年人了。尤其是以你现在这种刚满十八岁的学生状态……”
“为什么不行?”宁执玉不甘心地追问。
他似乎被眼前这个年轻学生的话语逗笑了,摇摇头:“于情于理,上面都不会批准的。”
也是,一个没有经济能力的高二学生居然跑来申请“分户”这种事——我要是管理户籍业务的领导,我也不会轻易批准那么荒谬的申请。
“……”
宁执玉陷入沉默,她的脑子正在急速思考对策,此时她听到面前的警察叔叔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好啦,宁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很同情你目前的处境。但是规定就是规定,‘与监护人关系不和’不是法定的分户理由。”
“所以我的建议还是等你考上大学——届时可以直接迁到大学的集体户口去。”
可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还要再等一年多?
眉头微微皱起的宁执玉立刻想到了前几天那个被自己意外发现的、疑似亲妈给出的“高考悬赏”事情,心中愈发沉重。
倘若没法从舅舅手里掏出母亲以前打过来的每月抚养费就算了,可这笔还未到账的钱,宁执玉怎么都不想要他拿得那么顺利和舒服。
凭什么?
她费尽心力地参加高考,这些年来勤学不辍,没有一天敢真正松懈……到头来可能还要申请助学贷款才能读得起大学!
而舅舅只需要美滋滋地在店里坐享其成,等着亲姐姐给他打一大笔奖金?
徐国柱,你到底对我起到了怎样的监护职责,值得拿这么多的钱?那笔钱里又有多少是我的未来大学学费!
一想到这,宁执玉就很不甘心,她脸上波澜不显,但内心仿佛有翻江倒海的愤怒在沸腾——没错。她就是要跟这帮恶心的监护人亲戚过不去!
我的日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那么顺利地从我身上捞钱!
但宁执玉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打定主意不再办理自己任何业务的中年警察,知道自己今天是遭遇滑铁卢了。
她不再申辩争取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把桌上的各种证件全部收拾好,但走之前还是向这位已经按铃叫号“下一个”的警察叔叔道了声谢。
“不客气。”这位中年男警的神情略显意外,但还是同样客气地回答,“也没帮上你什么。”
“不,起码我知道了一些事情。非常感谢您。”
宁执玉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以示谢意,旋即抱着文件袋和书包转身离开了政务大厅。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今天这失败的事情告诉了宁执玉一个新的道理:法律上的成年可不等于社会系统承认你的独立。
老宁,你还有得学呢。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
……
离开派出所后,宁执玉看看时间,距离中午放学还有两个多小时,但她一时间也不想去学校,更不可能回烧烤店——毕竟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她名义上还是“在学校里交重要的高考资料”的期间,怎么可能会中途突然回来呢?
“好烦啊……”她独自叹了口气,忽然发现鞋带松了,当即蹲下身去重新绑好。
然而在即将重新站起来之际,老宁忽然注意到一旁的绿化带花坛底下的泥土中似乎有一抹鲜艳得不像是自然物品的蓝绿色泽,当即好奇地伸手进去,几秒后从中摸出了一张沾着泥土颗粒的50元钞票。
宁执玉:?
她东张西望片刻,发现距离最近的一个路人起码也有上百米距离,也没人注意自己这么一个翘课学生。
站起身来的宁执玉捏着这钞票,抖去上面的泥土,很快发现这张明显有些陈旧的钞票是对半叠起来的,看它在泥土中被掩盖的程度,估计也是这几天才被人不慎遗落在此。
好吧,这大概率也是她那诡异的偏财运在生效。
宁执玉从小到大的偏财运都很好,小到走在路上会经常捡到五块钱,大到在赌场能随便赚到十几倍于本金的利润——是的,她去过这种地方。小时候宁执玉一家人去国外旅游,家人带着她去当地的豪华赌场随便玩了两把。
当时她手里捏着几个面额最小的塑料筹码,随便找了一桌坐下来开始玩,反正就是“买大买小”那种最简单的赌博下注方式。
等一个小时他们离开赌场时,拿去兑换的筹码数字已经翻了好几倍。
家里人都觉得很惊奇,她爸爸也一直笑着夸自家女儿,说“孩子的手气像自己”。
当时宁执玉还很小,单纯地因为被爸爸夸奖而开心。
然而直到几年后,已经饱尝颠沛流离之苦的宁执玉回忆起当年的那些快乐往事时,才忽然明白了父亲夸奖背后的另外一层意味。
那对于如今的她而言,并不是纯粹的夸奖,反而更像是某种“诅咒”。
——因为她的爸爸是个赌鬼,货真价实的那种。
一个赌鬼说女儿的手气“像自己”,这算什么祝福?
那个男人身上的那些故事放到现在,说不定还能投稿给“戒社”博主,连麦时开口就说“戒戒你好”……
别人口中的八卦谈资,对于当事人的亲人们来说无异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宁执玉也不例外。她亲眼看着自己这辈子最爱的这个至亲是如何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披着人皮的“鬼”,然后把爱他的、他所爱的一切都给毁掉。
最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家门口,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知去向,不知生死,就好像从未有过这个人的存在。
心有余悸的宁执玉不想步入父亲的后尘。
她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正如同她不愿迷信自己身上的偏财运。
所以除非是那些小钱主动送上门来,比如像是今天绑个鞋带都能在绿化带里摸到钱这种,不然老宁是不会轻易去主动再接触这些东西了。
她总觉得……一个人的运气是守恒的。
得到某些东西,就注定会失去另一些东西。当然啦,对于生活而言,往往失去的时候会更多。
可无论如何,宁执玉低头看着手里这脏兮兮的五十块钱钞票,心里对它的使用去处有了安排。
临近中午的时候,她拿这笔钱买了四杯果茶,这就花了差不多一半了。
随后老宁将外卖揣进书包里,大摇大摆地走进学校,然后把下午茶偷偷分发给待在教室里午休的小伙伴们。
虽然对于六中的学生们而言,如今喝杯奶茶、点个外卖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但这份“简单”的前提是——有钱消费。
因此周喜和王艺菡她们几个收到外带饮料时差点兴奋地中午睡不着觉,以至于都忘了打听她上午去哪里办事的八卦了。
“卧槽,您是上帝吗?”周喜感叹。
宁执玉则是笑着说了一首老歌的名字:“《God Is A Girl》是吧。”
老周摊摊手:“没听过。”
反倒是王艺菡很是惊讶:“老宁,这么老的歌你都知道?”
“你居然也知道?”老宁也惊了。
“我妈不是帮我请了个英语家教吗?”老王浑不在意地撕开吸管包装纸,“她的手机铃声刚好是这个。”
一旁的赵颖则是比较关心她去哪里突然发财了。
“路上捡到的。”宁执玉实话实说。
“……不愧是你!”
老赵倒是没有怀疑这套的说辞,因为以往大家出门玩耍,宁执玉经常可以从别人注意不到的角度突然摸出一两张钞票出来。
下午的上课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在临放学之际,宁执玉给王艺菡发了条消息,问她等会能不能一起出去吃个饭。
老王很爽快地回复消息。
【行啊,我请你!再叫上她们一起?】
有时候富婆朋友太过豪爽也不是什么好事……
宁执玉只好赶紧进一步解释,谁请客吃饭都无所谓,自己有些事情想要单独跟王艺菡谈谈。
重点是“单独谈谈”。
王艺菡收到消息后思索了几秒,觉得宁执玉大概又是遇到了什么难言之隐,可能不太方便跟其他人讲,当即很体贴地同意了。
最后两人瞒着她们的共同朋友,跑到学校对面的陕西面馆里吃的晚饭,一人一份油泼面,肉夹馍对半切开,再配一瓶橙子味的大窑汽水,实在是美滋滋。
但是令老王倍感惊异的是——这顿饭居然是宁执玉率先买了单。
“不是,你咋了朋友?你这样子让我很慌。”
王艺菡有点莫名地害怕,她觉得平日里恨不得去上街乞讨的宁执玉好像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会平白无故地请朋友吃饭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老王思来想去,愣是没有想出个名目来。
宁执玉先是痛饮一大口汽水,然后盯着王艺菡,慢吞吞地说道:“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你直说就好啦!”王艺菡哭笑不得,“还用得着请客?”
搞得大家好像很生疏一样。
“其实今天主要是我想花钱。”宁执玉向来不喜欢让那些偏财得来的零花钱在自己身边停留太久。
老王表示自己还从没听过那么奇怪的愿望。
“行行行。”她催促道,“你快说,什么事情?神神秘秘地卖关子。”
宁执玉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随后把自己当前想要做的事情和在派出所里遇到的问题说了出来。
坐在对面的王艺菡呆呆地听完,显然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她一个即将出国的高二学生预想,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抬起左手大拇指给老宁点了个赞。
“牛啊姐妹!居然真的把你舅家的户口簿给骗出来了!”
其实老王更想惊叹的是这份执行力——宁执玉想脱离舅舅一家的监护权,真的就去实行了,先不说结果如何,但起码这人敢想,也敢这么做。
“唉,但是好像暂时也没什么用。”宁执玉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来,显露出几分不与年龄相符的苦恼和烦忧,“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
“帮你搞个装样子用的长期租房合同?”王艺菡猜测抢答道,“但是那个警察叔叔不是说对于我们学生而言,就算持有这种租房合同,分户的审批也很难通过吗?”
神情凝重的宁执玉顿了几秒,哪怕是她这种厚脸皮的家伙,对于接下来要说来的事情也还是硬着头皮道:“不是,我想说……你家能不能折价卖我一套房。面积大小无所谓,越便宜越好,等高考结束我就原价卖回给你们。”
王艺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