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房子乙女向]玉灼》天之方兮望美人

48、原来如此 如此原来

　　百科上说，“分户”是户籍管理术语，指公民因成年、成家或婚姻变动等原因从原户籍独立，另立户头，需满足经济独立、单独生活且具备实际居住条件。
　　在离开派出所后，宁执玉第一时间上网查询了那位警察叔叔给出的这个建议，发现那人所言非虚，确实是需要一个房产证，或者长期的租房子合同来证明自己已经是有能力和有经济实力成为“独立一户”的人了。

　　既然租房合同对于她这个年纪、这个处境的学生而言很扯，户籍管理相关的工作人员不予审批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那么……房产呢？
　　宁执玉想，要是自己名下有一套房产，那是否就能证明自己已经满足分户的前提条件了？

　　但是这话在王艺菡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令她当场目瞪口呆，愣了七八秒才回过神来。
　　“你、你认真的？”老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震惊的心情，“你真想买房？”
　　“嗯。”
　　“那……那你现在可支配的存款大概有多少钱？”
　　“两千块吧。”宁执玉说。
　　其实这里她稍微撒了个小谎，得益于这些年来的省吃俭用和到处打秋风行为，她的存款慢慢积攒了五千多。
　　但不管是两千还是五千，这点小钱都不可能买到一套正常房子的。

　　“啥？两千就想买房？？！”
　　傻眼的王艺菡看起来已经快要无话可说了——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吐槽宁执玉这么窘迫的生活条件下，居然还能积攒四位数的存款。
　　虽然她是家中的独生女，是父母宠爱的掌上明珠，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她一个高二学生对于家里的房产买卖有决定性的话语权。
　　要不是宁执玉一脸严肃地跟自己说出这个恳求，换一个人来说，老王肯定以为这人在戏弄自己。
　　“我家在陈水这边好像还有一两套出租房和商铺在收租。具体的话我也不清楚，得问问我妈。”王艺菡倍感无奈地抓起自己的那瓶大窑喝了两口，随后一脸蛋疼地说，“可是单凭这几千块的价格——我也说服不了我爸妈把房子卖给你啊！”

　　“哎哟，你误会了。我不是真要买。”
　　宁执玉连忙安抚道，旋即解释自己只是需要证明“名下有一套房产”来办理分户手续，至于这房子的实际用途、给谁住、租金谁收，依旧是不变的。
　　最后经过一番沟通，王艺菡大概理解了她的意图：“你是想说，所谓的房产买卖行为相当于‘赠予’？等到了高考结束后，你再把房子‘赠予’回我家？”
　　“对，就是这个意思。”宁执玉解释得口干舌燥，同样抓起汽水的玻璃瓶又猛灌了几口，以此来安抚自己惴惴不安的心情。

　　老王歪着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方才谨慎地问道：“你为什么执意要办理‘分户’呢？我记得国内大学那边，学生好像可以迁户口吧？”
　　——你为什么那么着急，就连距离仅剩一年半的高考都等不起？
　　这其实才是王艺菡真正想问的。
　　“我……”宁执玉抬起头，看着面前友人那清澈的好奇眼神，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具体原因我暂时还不想说，但我想要——报复我舅他们。”

　　原来如此。
　　王艺菡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毕竟作为好朋友，看着老宁以前一周至少三五天都泡在烧烤店里干苦力、打杂工，当免费牛马，被舅舅一家呼来喝去的，她对此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只是过去碍于宁执玉的面子，老王也不好对朋友的家务事和监护人说什么坏话。
　　如今的王艺菡同样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忽然说道：“要我帮你找人弄他们吗？你想打断你舅哪条腿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宁执玉：？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好可怕啊！
　　她哑然失笑：“暂时别吧？等我用完所有方法都失败的话，我再来请你帮忙。”

　　虽然这一听就是推托之词，但王艺菡同样眯起眼睛笑了。
　　她的笑容一贯是很天真无邪的，只是如今看来多少有几分不自觉的残忍在里头。
　　可是身为朋友，宁执玉并不觉得对方残忍，相反，听到这个建议后，她竟然觉得有点意外的心安。
　　只听老王叹着气说道：“如果在卖房子和找人打你舅一顿这两件事中抉择，我觉得还是后者简单一点。”

　　“选择暴力当然很简单。”宁执玉平淡地笑了，“可我想要更多的、更长远的报复……”
　　“一直找人打他？”王艺菡兴致勃勃地出谋划策，毕竟人在干坏事时总是不嫌烦的，“比如他刚出院，就把他另外一条腿也给打断？”
　　“你够啦！不是这种‘长远’！”老宁忍无可忍地低声吐槽道。
　　王艺菡嘿嘿直笑。

　　虽然知道这人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宁执玉多少还是有点气得晕头转向，拿起剩余不多的汽水将其一饮而尽。
　　冷静下来的王艺菡忽然问：“如果你分户成功了，你觉得就能报复他们？”
　　“……不知道。”
　　王艺菡：“啊？”
　　很显然，宁执玉再次给出了一个让朋友惊讶的答案。
　　“我执意想要分户，是因为我想这么做。至于它带来的后果是什么……我其实也不知道。”

　　事实上，老宁在看见那个账本和明信片后，很快就知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事情。
　　因为她太烦躁，太愤怒，太孤独了……当意识到最爱的亲人原来不仅不爱自己，甚至爱着别的亲人。
　　——如果母亲不爱舅舅就好了！宁执玉还能自我安慰那就是一个绝情冷酷的女人，被离婚和赌鬼丈夫给气得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实际上，妈妈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宁愿一个月打三千块给那个贪婪的抠门弟弟（徐国柱），也不愿意再跟自己的亲生女儿有什么直接联系，甚至连换了手机号码都不愿告知。
　　可她到头来，又愿意出“高价悬赏”自己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妈妈对她的这些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恨？
　　对此宁执玉太困惑了，她几乎要崩溃了，她的理智里有很大一部分正在被怒火所灼烧，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全心全意、争分夺秒地投入学习的状态中。

　　这个世界上，自己真正想要报复的人是谁？
　　是舅舅徐国柱他们？母亲徐婉玲？还是那个一去不回的父亲？
　　宁执玉不知道。
　　她爱他们吗？恨他们吗？
　　这些模糊不清的爱恨纠葛成一团乱麻，却在冷酷的现实面前变得很无力，所以她必须采取某些行动来平息这份怒火。
　　说是“报复”，实际上，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内心重新平静下来。

　　哪怕这些事情最后被证明这一切是徒劳无功，她宁某人就好像那永远在推石头往上爬的西西弗斯，可这些行为也会安抚她自己这颗躁动而愤怒的心。
　　——证明她，哪怕此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也能真正地爱自己。

　　吃饱喝足后，若有所思的王艺菡答应回头问问家里人，看能否帮忙“卖（送）”一套临时房子给宁执玉用来办理分户手续。
　　不过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丑话说在前头，免得老宁到时候产生误会：“我先跟你说啊，买卖房产这种大事，我爸妈极有可能不会答应。”
　　宁执玉很平淡地点点头：“我知道，叔叔阿姨拒绝也很合情合理，没关系的。”
　　反正这一招本来也就是试一试。失败了再说。

　　王艺菡喋喋不休地继续解释：“毕竟咱们这里再便宜的房子至少都是十几万起步，如果你能拿出比市价低一点的价格，他们估计都愿意卖，但是总价几千块实在是……有点难。而且‘赠予房产’这种事感觉更加困难……当然，我还是会尽量帮你说好话的！”
　　“那就够了。”宁执玉其实也知道老王尽力了，顿时笑笑，“谢啦。”
　　“哎，等事情真成了再说吧。”王艺菡有点惭愧地摆摆手，显然是觉得自己没有办法主持家中房产买卖这种事，以至于没法立刻答应帮朋友而不太好意思。
　　倘若那房子是她自己买的，有说一不二的决定权，说不定当场就能答应“借”给宁执玉用来办理分户手续。
　　没办法，王艺菡就是这么一个仗义的好朋友。

　　“对了。”宁执玉想起了什么，“这件事你先帮我保密吧。在没成之前，除了你的父母，可以不要跟任何人讲吗？”
　　其实老宁不是不相信朋友们的保密能力，她只是单纯地认为，越是重要的事情在办成之前就越要谨慎低调，保守秘密。
　　正所谓“事以密成”。

　　王艺菡挠挠头，因为她觉得宁执玉的计划很酷，而保守秘密这种事让她心痒难耐：“诶？周喜和赵颖她们都不能讲吗？”
　　宁执玉：“成了再讲。没成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呗。”
　　“啊……也行！”老王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便一口答应下来。

　　谈好事情后，两人就回去上晚自习了，直到宁执玉夜间放学后回到烧烤店，把户口簿还给翘首以盼的舅舅徐国柱后，今天的这些事才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徐国柱并不知道自己的外甥女背着自己在捣鼓些什么，在检查户口簿安全无误以及宁执玉那瞎编出来的“重要的系统资料审核无误”后，他方才放心地把证件收好。

　　直到躺在床上玩手机，准备入睡了，宁执玉才收到赵颖刚刚发来的一条消息。
　　【赵颖：听说今天某些人瞒着我和老周，跑出去聚餐了。
　　赵颖：好吃吗？
　　赵颖：唉，说好的大家放学后各有各的事情呢……你和王艺菡咋这样。
　　赵颖：[隐忍的微笑.jpg]】

　　噗！
　　猝不及防的宁执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她连忙坐起身来，点开图片，仔细观察。
　　很快老宁发现是有人从面馆的玻璃门外头往里面拍了一张照片，将低垂着脑袋、显得忧心忡忡的自己和背对着镜头的王艺菡那标志性的蓬松马尾辫全都给拍进来了，想否认都难。
　　可恶，这谁干的好事？果然下次谈秘密时不能约在校门口吃饭了！

　　【宁执玉：谁拍的？
　　赵颖：你少管。
　　赵颖：所以那家的面条好不好吃？
　　宁执玉：……
　　宁执玉：颖姐你听我解释！！
　　宁执玉：[社畜的土下座道歉.jpg]

　　赵颖：听着呢。但你道什么歉？我没生气啊。
　　宁执玉：真的没吗？
　　赵颖：。
　　宁执玉：那就是有。
　　宁执玉：[委屈.jpg]

　　赵颖：……
　　赵颖：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烦！
　　赵颖：我刚刚去问老王了，她含糊其词的，只说是不能说——得征求你的同意才行。
　　宁执玉：对不起啦！！】

　　想了想，老宁原本想要长篇大论打字解释的手顿了一下，转为“发起视频聊天”的申请。
　　——她想看看自己暗恋的女生到底有没有生气。
　　结果打过去才过了几秒钟，就被赵颖拒接了。

　　“啊！居然被讨厌了……”宁执玉抱着手机，口中发出了无力的声响，重新躺回床上，心情顿时变得有点糟糕起来。

　　还好，赵颖很快给她回了一条最新的消息。
　　【赵颖：在宿舍。你等我两分钟。】

　　显然是宿舍里不方便接打视频电话，因此赵颖要暂时转换阵地了。
　　意识到这点后，宁执玉这家伙的心情奇迹般地又一下子变好了！
　　【宁执玉：嘿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