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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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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战役大夏可谓大获全胜,只伤亡总是不可避免的。
战场上的伤大多都是外伤,刀砍剑劈,箭穿矛刺,伤口外翻着血肉,稍不注意就会感染溃烂,远比寻常病痛棘手。
临时支起的安置点,按轻重缓急划分几块区域得井井有条。
此处负责的正是杜太医。
人手不足,杜太医带着小药童忙得脚不沾地。
傅煜的手下把顾瑶领到他跟前。
“杜太医,这是王爷安排过来帮忙的大夫。”
带顾瑶过来的是个年轻不大的将士,应该是傅煜的亲兵,并不知道顾瑶昨夜救了傅煜。
杜太医大约四十来岁,脸上围着白布巾,只于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这里都是些外伤病患,人数众多,虽说西北干旱,现在气温也不高,但防范疫病,仍是重中之重。
杜太医尽量将人分得零散些,轻伤的都安排在帐外。
见王爷安排个娇娇弱弱的小丫头过来,也不知是来帮忙还是添乱的。
“去外头帮着包扎伤口吧。”
到底是王爷安排过来的,杜太医也不好多说什么,挥挥手打发人去处理些轻伤,总不至于出岔子。
“好。”
顾瑶也没非要逞能,她医术只跟师父学了个半吊子,昨日若非师父留下的解毒药丸,她也救不了傅煜。
有人家正经的太医作阵,还轮不上她班门弄斧,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便好。
同样拿了巾帕遮脸,就去门口帮忙了。
受了轻伤的将士也不少,杜太医没空管他们,正好顾瑶过来接手。
“靠谱吗,这大夫瞧着年纪轻轻的,还是个女的。”
“那这儿也没别的大夫呀。”
“别说了,她后头那人可是景王殿下身边的人。”
看顾瑶是个女子,大家伙都有些不信任,甚至是轻视的。
奈何后头站着傅煜的人,就代表了傅煜的态度。
顾瑶可不管那么多,埋头只管治伤。
清创、包扎一气呵成,手法利落,动作又快。偶尔有些伤在不便之处,也毫不脸红,好似面前只是块猪肉。倒搞的对方扭扭捏捏,脸红脖子粗的,叫战友笑话。
接连包扎了十好几个,顾瑶抬头活动活动酸疼的肩颈,刚喘口气。
就见两人合力抬着名年纪不大的将士过来。
帐子里头安置不下,只好先放在门外空地上。
小兄弟躺在地上,浑身烧得通红,右手胳膊上扎着厚厚一圈绷带,鲜血却还在不停往外渗。
这是被羯人的弯刀砍伤的,看伤口的出血量,不容乐观。
杜太医走出来,解开绷带检查了一番,摇摇头,这手怕是保不住了。
这在战场上很常见,命还在,还能领几两恤金回去和家人团聚,算命好的了。
“我试试吧。”
顾瑶知道这太医的打算,断臂求生,是在战场上最简单高效的医治方法。
“你能行吗?”
虽然刚刚这丫头包扎动作倒是挺麻利,看着确实是个懂医的。
但这么深的伤,处理起来血腥残忍,不是常人可忍。
“杜太医准备怎么治?”
杜太医:“断尾求生。”
果然,可这看着才十四五岁,可能比她还小上一些,顾瑶有些不忍心:“他还那么年轻,你把他胳膊锯了,他后半辈子就毁了。”
“你懂什么,这么深的伤口必会感染,他现在已经起热,再拖得久一些,他必死无疑。胳膊和命,孰轻孰重,你分得清吗!”
果然还是年轻,心软。可做大夫的,有的时候就得硬着心肠。
“有办法的,我可以。”
顾瑶不想放弃,执拗的看着杜太医。
“罢了,交给你吧。”
谁还没有个纯良稚嫩,心软易怜的时候呢。
不再管他们,摇着头往里继续治其他人去了。
顾瑶让人将伤者抬到另一个帐篷里——还好傅煜给她安排了个人,王爷的面子就是好用,一句话就有人准备好了单独的帐篷和一应物品。
“他叫什么?”顾瑶问送他过来的两人。
“春生,他叫何春生。”
送他过来的是和他同营的战友,念他年纪小平日里对他多有照顾。
“大夫,你救救他,他才十四岁。”
两人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姑娘医术到底如何,可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不住哀求。
“放心吧,我竭尽全力。”
把两人请出去,顾瑶开始静心医治何春生。
先煎制黄莲解毒汤和犀角地黄汤,喂他服下,用以泄火解毒,凉血散瘀。
再以黄柏、苦参和蛇床子煮制成水,清洗浸泡伤口。
最后往他嘴里喂了颗药丸,保命的。——当然,这也是也是师父留下的方子,感恩师父。
她尽力想要保下何春生的胳膊,却也不想他因此有性命之忧,不然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春生,忍一忍就过去了,会好的。”
何春生迷迷糊糊间,听到耳边轻柔的声音。是仙女吗?他是要死了吗?
下一秒,右边胳膊却传来剧烈疼痛。
疼得他想跳起来,身上却如千斤重担压着,全然动弹不得。
顾瑶正拿着小刀,小心的清理着春生伤口上的腐肉,眼神坚毅,手法娴熟成稳。
只听得春生在低低哀嚎。
看得一直站在一旁围观的小辛佩服不已,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若是让他来,他都不一定能下得去手。
老大让他过来的时候只让他盯着这姑娘,他还以为只是个普通大夫呢,没说这么厉害呀。
很快清理完毕,重新包扎好,春生又重新昏睡过去。
已经晌午了,忙了一上午的顾瑶早已是饥肠辘辘。
“你叫什么名字?”
顾瑶问一直站在角落不出声的小兄弟。
“小辛。”
“小心?也太潦草了吧。你爹娘取名字这么敷衍的吗?”
这是什么人才取的名字,莫非后头还有个弟弟叫谨慎?顾瑶失笑。
小辛:“没爹娘,殿下取的。”
他从小就在暗卫营里长大,十岁被挑选中送到殿下身边,殿下待他很好,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哦~这样呀,那你家殿下取名字挺有意思。”
她真该死啊,乱问什么,净戳人伤口了。
小辛:“嗯,还有小——甲乙丙丁戊己庚,我是最小的。”
“哈哈,是吗,真有意思。那个……你饿了吗,咱们吃饭去吧。”
这个“辛”啊,误会了误会了,不过这一串名字更是敷衍至极,顾瑶尴尬摸了摸头,往门外走去,快结束这个话题。
小辛:“走错了,饭在左边。”
“哦哦,好,你带路。”
——
午饭是伙头营送过来的,大锅烩菜和馒头,算是军营中鼎好的餐食了,毕竟里面还飘了些肉沫。
“杜太医。”恰巧碰上一同用饭的杜太医,顾瑶礼貌问好。
“嗯,那小伙子怎么样了?”
“还可以,我给清了创,应该无碍。”顾瑶咬了口着馒头就菜,这味道还不错,就是咸了点儿。
“那就好……可若他高烧不退,一命呜呼了呢?你会后悔吗?”
迟疑了片刻,杜太医还是问道。
“我有药,我有万全的把握保住他的性命才这么选的。”
这答案到是超出杜太医的意料之外。
“药?什么药!”
“我师父留下的,关键时刻可保人心脉不散。”
顾瑶此言一出,杜太医差些被馒头噎死。
“那若是没有你师父的灵药呢?”
杜太医继续追问,他只是想告诉这个年轻的医者,有时候取舍二字于医术更重要。
今日那个小伙子,杜太医能救吗?
能!他行医数十年,医道怎是顾瑶一个小姑娘能比。
即使他没有什么保心脉的灵药,若真要保下那条胳膊,也并非不可能。
可那需要付出数倍的心力。
如今这番情况,在这战场之上,救他一人的功夫,能救其他数条性命,所以他选择最简便最周全的方法,也是大多军医会选择的方法。
“可是我有啊?”
顾瑶有些搞不懂杜太医要问什么。
杜太医:“那是他今日幸运,遇上你了。可这战场千千万万个将士,一场战役断肢残骸不知凡几,你能救得过来吗?”
“那我把药方子留下不就好了?我一人救不过来,把药方留下,自有千千万万医者能救更多的人。”
顾瑶听到现在也没听明白这老头到底要说什么。
不过这倒提醒了她,把药方传下去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
否则等她也死了,她师父研究了半辈子的药方不就白费了?
杜太医:“糊涂,这乃你师父的绝技,怎可外露?”
“可做大夫的,不就是应该多多切磋交流,探讨病情药方,才能增进医术吗?况且我师父的药方他在世时也向来不藏私。”
这太医怎么这么古板,顾瑶有些无语。
看着眼前少女清澈的眼眸,杜太医突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自打进了太医院,看诊的都是达官贵人,皇亲贵胄。诊脉、说话都得小心再小心,同行间也多有防范,研讨药案也是一味求稳,而不是药效本身。
行医半辈子,竟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看得透彻。
可笑,何其可笑。
“你方才说尊师已经身故了?”
顾瑶:“是。”
“真是可惜,如此大医精诚的先生却无缘得见了。”杜太医摇摇头叹到,“不知可否问一问尊师名姓?
“顾怀望,他叫顾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