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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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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顾瑶依旧帮着处理患者,春生还昏睡着,热度退下去了一些。
杜太医不再只让她接触轻症,言语间还有些指点的意味。
连续救治了几日的病患,顾瑶也真的将师父传的药方悉数都抄誉了一份。
虽有些药物珍贵不易得,但还是有不少伤兵因为顾瑶给出的药方,活了下来。
救治处的血腥味渐渐转淡,杜太医和顾瑶也得以歇一口气了。
顾瑶趁着空闲,带着小辛回城里逛了逛。
鸣沙虽只是个小城,本来也算繁华。
不过连年战乱,早已没什么青壮年了,街边都是些老弱妇孺,简单买些自家种的瓜果,维持生计。
军营里的大锅饭味道属实一言难尽,连续吃了几天,顾瑶有些吃不下去了。
顺手买些菜回去自己开个小灶也不错。
看摊边卖的鸡不错,想着要不要买一只回去。
西北多食羊肉,身上带伤的人却吃不得发物,春生已经醒了,不过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很虚弱。
还有个傅煜,也是重伤未愈的。
“不过那人位高权重,应该不缺自己这口吃的。”
心里这么想着,还是决定买一只回去。景王殿下看不上,她和春生还有小辛就都解决了,总归不会浪费的。
挑了只肥的,付了铜钱,让大娘帮忙处理了。
“唉哟~这是怎么了?刘婶儿~刘婶儿!”
顾瑶正站一旁等着老板处理鸡呢,旁边买菜的大娘突然昏厥了过去。
旁边几人急忙围了过去,唤了人要去请大夫。
“让让…我就是大夫,让我看看。”
顾瑶拨开围聚的几个老妇,快步挤到那大娘面前,半蹲下身,轻轻握住她枯瘦如柴的手腕。
脉息细弱如丝,触之绵软无力,重按之下,更是几不可闻,分明是血虚气弱,脑窍失养的轻症血厥之象。
忙用路旁的石块将患者的双腿垫高,处头低脚高位,素手按向她百会穴、足三里血,促进血气上荣。
约按压了半刻钟,大娘悠悠转醒。
“醒了!醒了!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医术真不错。”
围观的几人纷纷感叹,七嘴八舌地夸赞着。
顾瑶和小辛合力将人扶起来坐着,从腰间掏出包刚买的饴糖,喂了一颗进她嘴里。
“大娘您只是,营血亏虚,一时脑窍失养才晕了过去。这是饴糖,先应应急,回去还是要抓些药,好好将养。”
“诶~好,好。”
见她旁边几个同样摆摊的大娘都挺热心,把剩下的糖都塞给她,顾瑶拍拍手站起身准备走了。
转身看到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怀里抱着瘦骨嶙峋的孩子。
眼神里满是期盼,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姑娘心善,能不能给我家孩子也看看。”
……
“吩咐你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打发走鸣沙驻军千总,傅煜懒懒的外在床榻上。
“居延和塑方那面都细细的摸排过了,并没有什么疏漏,只剩鸣沙城了,问题可能就出在这儿。”
江临说完,正等着傅煜示下。
傅煜:“还有呢?”
“什…什么?”
这几日事情实在太多,江临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主子指的哪件。
“顾瑶。”
“……查过了,顾瑶于我们前几日才致鸣沙,从江南跟着伤队来的,一路路引、文牒都齐全,沿途的关隘、驿站都有迹可循,确实没什么可疑的。”
对上自己主子的眼神,忙将这几日的成果一一禀报。
“她人呢?”
自去了伤兵营,再没瞧见人影。
江临:“顾瑶这几天一直忙着救治伤员。今日空闲,说是去城里转转。哦,小辛还说她还把自己师父的珍贵药方交给了杜太医,帮了大忙。”
“即无可疑之处,把盯稍的人撤了吧。”
傅煜垂眸,修长的指尖正把玩着个小巧的瓷瓶,瓶身被他摩挲得温热。
“是,下边刚刚还回来禀报,说是顾瑶在城里遇上了好些病患,现在正忙着看诊呢,怕是要晚些回来。”
江临看着傅煜指尖把玩着那个小药瓶,心里忍不住嘀咕。
要他说,都不用查,那姑娘干净得一眼望到头,初见时还装得冷硬,其实心肠软得很。
“她倒是心善。”瓷瓶在之间转着圈,泛着温润的光。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临,眉峰微挑,似是随口一问,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唤她什么?”
“顾瑶……姑娘?”江临有些迟疑。
“嗯,待她回来,跟我说一声。”
这几日傅煜没见顾瑶,江临他们倒是和顾瑶混得挺熟,大家伙都是这么喊的。
对上傅煜深幽的眼神,他待会还是出去交代交代,恭敬些好。
“去查查那个千总。”
他养伤这几日,那守备前前后后来了三次,次次来商谈军务,眼神却总忍不住往案上军报、傅煜胸前伤处瞟。
江临:“是,属下这就去。”
顾瑶回军营已至日暮时分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应过来面前病患都排上队了。
大多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和妇孺,也不忍心拒绝,待都看完就这个时辰了。
不过倒是收获不少,框里都是百姓给的谢礼,有好些地方特色野菜,她都没见过。
“欸,这怎么还有个小娘子啊,模样长得真俊…”
“你没见过啊,跟着景王殿下来的,说是个大夫,我看啊,暖床丫鬟差不多。”
“这王子皇孙还就是娇贵,打仗还带着婢妾,真是同人不同命。”
“那可不嘛,我要是有那身份,我也养几个这样的。”
“得了吧,就你?”
路过外围军帐,几个巡逻的士兵盯着顾瑶直勾勾的看,嘴里不干不净的,声量颇大,好似生怕顾瑶听不见。
小辛抬腿要上前,却被顾瑶拦住了。
将菜篮子递给他,示意他呆在别动,自己向那几个兵流子走过去。
军帐另一侧,刚能下床走动的傅煜恰好出来透气,恰好也将那些污言秽语听得一清二楚。
江临气急,这些杂碎竟敢编排王爷,就要冲上去。
却被傅煜一个眼神阻止。
顾瑶和傅煜这两个当事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淡定。
那边顾瑶站定在那几人面前,面上淡淡的。下一秒却直接挥起一拳,正中刚刚最嚣张那人面门。
只听“咚”的一声,身高约有八尺的魁梧大汉,竟就这样被揍得飞身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呻吟不止。
另几个人呆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看着娇娇弱弱的小娘子一出手竟这般狠辣。
反应了片刻,才嗷叫着拔出配刀,红着眼冲上来。
“臭娘儿们……”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却连顾瑶的衣角都没挨着。
顾瑶身形轻、快,灵活得像只猎豹,纤细的四肢却蕴含巨大力量。
脚下步伐巧妙,左右躲闪间,抬手又是飞快两拳,每拳都精准落在对方下巴或肋间最薄弱处。
战局瞬息之间就已结束。
几个兵痞嚎叫着躺了一地,闻讯而来看热闹的将士们此刻看顾瑶犹如罗刹,再不敢轻慢一点。
拍了拍莫须有的灰尘,转身拿回自己的菜篮,连个眼神都没留下,回自个营帐去了。
“那几个目无军纪的,军棍五十。”
将一切尽收眼底,傅煜看着那离去的倩影,勾了勾唇角。
“是。”
自有暗卫堵着嘴将那几个杂碎拖拉下去。
看那几人军饰,应是鸣沙镇的驻军。军纪散漫,懒懒散散的,怪道敌不过羯族。
这鸣沙镇,真该好好整顿了。
向火头营借了个炉子,将买的鸡炖了。
来来往往的巡逻队,路过顾瑶帐前,个个探头探脑的。略有动静又慌忙收回目光,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却又忍不住在转角处放慢,借着余光往那顶素色营帐偷瞄。
显然,刚刚顾瑶的事迹已经传遍整个军营了。
正好借此立威,以后自然不会再有不长眼的撞上来,耳根也清静些。
给自己和小辛各盛了一碗——在城里忙了大半日,早已是饥肠辘辘了。
小辛这几日跟着顾瑶,早就清楚顾瑶的性子,也不推拒。
农家养的走地鸡,不需复杂调位,撒一把咸盐已是鲜美。
篮子里还有几个鸡蛋和几把没见过的野菜,都是救治的病患给的谢礼。
拿过那野菜闻了闻:“你认识这个吗?”
小辛摇摇头,他也是头一次来西北,哪认识这个。
顾瑶看它长得像葱又有些像韭菜,大抵做法也类似。
干脆拿鸡蛋一起炒了,口感脆嫩清甜,倒是意外的美味。
大娘给的量多,顾瑶将菜和汤分作两份。
找了个食盒,并两个馒头一起装了,一个给小辛,让他给春生送去。
自己拎着另一个往傅煜的营帐那边去。
小辛有些恍惚,这是给王爷的膳食?给王爷吃剩的?
顾瑶才不管这些,大步走到傅煜帐前。
“我做了些吃食,你们王爷吃过了吗?”
正好遇上出门的江临,顾瑶熟稔的打招呼。
“顾瑶姑娘啊,正要去给殿下取餐食,姑娘稍待,容我通禀。”
江临转身要回去通报,还没进门,傅煜已经出声。
“进来吧。”
显然是已经听到门外两人的对话了。
江临:“姑娘请。”
“不是说了叫名字吗,怎么今日这么客气?”顾瑶疑惑。
江临讪笑:“应该的…应该的…”
这么些年,哪见过殿下对其他女子这么上心过?江临直觉有异,哪还敢将顾瑶当普通下属对待。
替顾瑶撩开帐帘,江临马不停蹄的退出去。
“诶~”
正想说锅里还剩了些鸡汤,让他自去盛呢!
算了,自己留着当宵夜也好,顾瑶耸耸肩,提着食盒往里进。
傅煜依旧靠在塌上,面色瞧着倒是红润些。
“呐,我去城里买的鸡自己炖的,滋补养生,于你伤处有益。”
搬过一旁的矮桌,将东西都列在上头,又取了把筷子递给他。
“怎么,瞧不上?”
见傅煜只瞧着她,手却不接,举着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去城里,只为给我炖鸡汤?”傅煜眼光微动。
“你是主帅,自然要好好养好身体,打仗都指着你呢。”
其实也不然,主要是她自己实在吃够了大锅菜,想换换口味。
面上当然是好话说尽,顾瑶眨巴眨巴眼睛,力求真诚。
顾瑶的眼睛好似会说话,认真盯着人看的时候,专注又诚恳,容易让人点进去。
傅煜:“多谢。”
“话说…我们就一直待在这儿吗…”
跟顾瑶现象得有些不一样,日日都呆在军营里,除了给将士治治伤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嗯,暂时先在这休整。”
喝着鸡汤,傅煜眉头微扬,手艺倒还不错。
傅煜自小锦衣玉食的,自来西北起,却从不端架子,与普通士兵同吃同住,养伤亦然。
时隔几月,吃上这单炒的小灶,也难免升起口腹之欲,就着两个馒头,一碟子菜和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见他给面子,顾瑶这个厨子也颇有成就感。
将碗碟收敛回食盒,却没有要走的意思。